Mar
23
2020
7

疫区日记の周日心怀世界

cloudbrunch

今天是周日,为了丰富新冠疫情期间的社交生活,不要为所谓的“安全理性”失去自由,我们用机器取代了人类之间传统的接触方式,跟在柏林的老Q、Alan和老白组织了云吃饭活动。因为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柏林的朋友们吃晚饭,格格巫和我则享用了brunch。老Q和老白吃了大蒜烧牛肉、炒花菜和一种看上去很好吃的汤面或者是粉;Alan吃了牛肉盖饭,喝了红酒;我们则烤了吐司片,炒了鸡蛋,煎了咸肉,切了牛油果,做了水果沙拉。

云吃饭这个建议最早是格格巫一个朋友提出来的。那位朋友就职于一家非常注重员工之间交流的公司,所以他们进入home office制式之后,除了必要的网络电话视频会议,还专门留了一个zoom聊天室用于大家闲扯,这个聊天室全天候开放,所有人都可以在休息的时候进去扯白两句联络同事感情,听起来似乎要很大的公司才能保证聊天室里一直有人。据朋友说,“云扯淡”空间效果不错,启发他提出了云吃饭的建议。

云吃饭用德语说,是一件gewöhnungsbedürftig(需要习惯)的事,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愉快。大家一边各吃各的一边聊天,开始因为网络效果欠佳场面一度混乱,后来网速变快(?),聊天的质量就提高了很多。主要的topic仍然是闹肺炎,但也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结束之后大家决定既然疫情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们可以经常云吃一下饭联络感情。

饭后经过痛苦的挣扎,我和格格巫决定搞卫生。平时卫生是墨西哥阿姨一个星期来做一次,现在肺炎闹成这样,墨西哥阿姨也不敢让她来了,家里眼看越来越脏,我们不得不痛下决心,自己打扫。

卫生搞了两个小时,过程虽然痛苦,结果还是喜人的。

亲自云吃饭,亲自搞卫生,仔细想一下都是闹肺炎带来的正面影响。前两天读到一则新闻,说意大利新冠肺炎的重症和死亡男女比例接近7:3。还有报道讲人们闭门不出的同时,野生动物集体出没,野猪在大街上撒欢,威尼斯大运河清澈见底,天鹅小鱼都出来了。跟朋友们聊起来,我非常政治不正确地说,这个病毒又女权又环保,感觉并不是一无是处。朋友说不能这么想呀,如果真要说,各国亏空的养老金库压力是不是也得到了缓解。我一想她说得很对,赶紧跟大家云道了一个歉,然后今天就看到齐叔叔援引环境资源经济学家马歇尔·伯克(Marshall Burke)的话,他说:

新冠疫情导致经济生产中断,空气污染问题也随之得到缓和,而这种良性变化所拯救的生命,是否会超过病毒本身造成的死亡人数?即便采用最保守的估计,我想,答案也显然是肯定的。”仅仅在中国,缓解两个月的空气污染就能拯救4000名5岁以下的儿童和73000名70以上的成年人。

如果从人的角度去评论新冠肺炎,只从这些错综复杂的数字出发,我们会在伦理的电车轨道上撞得鼻青脸肿。但从自然的角度出发,新冠肺炎这类疾病,是不是可以看作人类生存环境在逐步恶化到无可救药地步之前对自己做的一次“休克疗法”?当然所谓自然的角度实际上还是人的角度,因为很多专家都告诉我们,地球并不会因为人类作死就停止转动。威尼斯大运河的天鹅作证,人类把自己作死了,对地球只能是个好事。“休克疗法”会带来大剂量的痛苦,而且不一定有效,但这几天看新闻看报纸,似乎很多人都暗暗燃起了希望。人们纷纷猜测这场肺炎到底会把人类引向何方,我高兴地看到,并不是所有预言都一片灰暗。作为一个喜欢听好话的人,那些充满乐观精神的文章让我嗓子都不那么疼了。内心深处,我其实并不期待无止境的进步,但作为一个受益于进步的人,我又很难从情感上接受抛弃进步的做法。“昨日的世界”再好也只是极少数人能享有的一种正当性相当可疑的好。如果没有全球化,我不仅会失业,连恋爱都谈不成。当然我并没有什么重要,星期天是心怀人类的时刻,难道我们不能希望人类受到肺炎的启发,换一种方式继续进步吗?就像大卫·哈维所说的那样:由川普打着“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旗号,启动比桑德斯可能提出的任何政策都更加社会主义的政策;或者像齐叔叔期待的那样,受“赤裸生存”需求之迫,推行新的共产主义,让英特纳雄耐尔再次伟大;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如果Greta受到比去年前年还要多得多的,真正的重视,好歹也算是大家放慢了作死的脚步。

啊,我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Mar
22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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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区日记の一些碎片

§1 现在满世界都是疫区,所以在哪里写日记都是疫区日记。

§2 虽然是周末,但我还是在干活。我问自己做错了什么。大部分项目停滞的情况下,为什么我还总是欠着一屁股烂账?

§3 在ins关注了Merkel女士,又在twitter上关注了伊利诺伊州的州长和芝加哥市的市长。我有点不适应自己的变化…

§4 Merkel女士在发表感人至深的电视讲话之后亲自去超市购物,买了四瓶红酒、三板巧克力、一罐果酱、一袋卫生纸、两瓶沐浴露。自带购物袋,其后亲自结账。围观群众表示:怎么她还能买到卫生纸?Merkel女士最近一定忙到飞起,不可能有时间回家吃饭,晚上灌一杯红酒吃半块巧克力洗个澡上床睡觉,这个购物单很诚实。就算是作秀也做得感人至深。

§5 看到有报道说新冠病毒开始在叙利亚的难民营里传播,说给格格巫听,他说哎这些人好惨呐,现在所有国家都自顾不暇,他们估计只能在难民营里自生自灭。

§6 之前看新闻里这个公司那个公司破产,估计也会慢慢蔓延到这个国家那个国家上面吧。到时候也没有什么国际组织还能帮着救市,只怕区域性的战争就会打起来。想想都可怕。可还是有人在怀孕生孩子。就好像社交媒体上一直有人说,不管怎样,春天都会来。

§7 据说我笑点很奇怪。今天看到有人说德国的数据,50%的人确诊但没有症状。格格巫问我是不是属于那50%。我说我怎么没有症状,自从中国回来我就嗓子疼,经常感觉呼吸困难,这都快两个月了。格格巫说你不要开玩笑好吗?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啊,我一看新闻就感觉上不来气。他现在已经不跟我说话了。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Mar
17
2020
5

杯具体验以及这不是一个广告贴

对于杯具,我已经蠢蠢欲动好几个月了。我一直用棉条。在中国买棉条,比如o.b.吧,会在包装里附赠塑料手指套,但德国就没有。可能因为德国人比较有环保意识,而且德国公共卫生间都有自来水、洗手液和擦手巾,所以大可以在上厕所前后把手弄干净,没有必要带指套。

后来是在英国玩儿的时候,发现女朋友用带导管的棉条,顿时感到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我们赞美善于制造工具的人!导管干净清爽,出门在外的时候尤其方便,让人分分钟感受到资本主义文明的妥善保护。但每次扔掉一个导管,都仿佛能看到一个Greta站在马桶上生气地说:How dare you!搞得我心理负担很重。用纸质的导管吧,又觉得刮蹭得皮肤生疼——毕竟纸管不像光溜溜的圆头塑料管那么容易往身体里塞;而且就算做了类似的形状,纸表面轻微的吸水性导致纸管容易贴在阴道壁上,不爽滑——是一个比较鸡肋的设计。更何况纸也未必就是多么环保的产品,就算用带纸管的棉条Greta也未必会原谅我。

受愧疚之心驱使,我做了一点相关研究,发现杯具虽然也是硅胶做的,但一只杯起码可以用一两年,能省下来一大堆塑料、棉花、纸和其它不知道什么材料。不巧的是,刚刚下定决心要去购买,就有个朋友在网络上贴出使用心得,读来颇为惊悚,她的感受好像也不太愉快,我受了一点心理暗示,短暂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起尝试之心是因为老在国内出差,有时候忽然来月经又没带棉条要问周围人借的时候,就会被馈赠几张卫生巾。卫生巾的体感真是太糟糕了,不仅像块大尿布贴住下体,而且还有贴不好甘霖普降的危险,逼人穿越回到惨绿青春期,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些因为经血染红了裤裆,晚自习下课等所有的人都走了才敢离开的悲剧时刻。无奈之际我又想起了之前研究杯具的时候,看到人们赞它无感无味,能坚持十几个小时,而且方便随身携带,听上去简直完美。于是就买了一个。

买归买了,还是一直没用。家里囤着一大抽屉棉条,不用就会一直堆在那里。一直到最近,corona来了,人们开始疯狂地囤厕纸,很多人都陷入了“如果我没有纸擦屁屁该如何面对这惨淡人生”的恐慌,我忽然想到,既然要囤厕纸,那是不是还要囤棉条?棉条厕纸有尽时,不如立马换杯具。在做了一系列心理建设之后,我把之前买的杯具拆了封,然后就惊呆了!

之前看网上的说明,讲要把杯具折叠起来塞进身体,进入阴道之后杯具会自己像小伞般展开,“啪“地一声,跟阴道壁完美贴合,稳稳接住所有经血。所以在我想象中,杯具应该薄薄脆脆,捏到一起就是小小一撮,可可爱爱。但我手里这个庞然大物不仅本身就有一个敦厚的质感,杯口一圈更是加厚加粗,变成一个很坚实的环。这个环捏在一起目测半径大于最大号棉条完全展开的时候,我拿着这个玩意儿疑惑地想,大丈夫ですか?

但我堂堂独立女性,孩子都生得出来(theoretically)一个月经杯有什么塞不进去的。我按照说明把杯具煮了十分钟———这里有一个小插曲,我跟朋友们汇报了之后,有一位朋友问,要专门买口锅吗?我倒没有想那么多,就拿平时常用的一口小奶锅煮的——煮好之后,趁热就塞进去了。过程没有我想象中的艰难,硅胶本身很光滑,杯具的形状又非常圆润,所以不会刮着蹭着,捏在一起往身体里摁,摁了几下就摁进去了。然而并没有听到“啪“的一声。说明书上说,可以把手指伸到杯壁外侧环绕一圈,看杯具是不是被放好了,边缘是不是展开并与阴道壁贴合了。我试着伸了一个手指进去,但发现里面情况颇为复杂,要环绕一圈太难了,想着这个杯具这么厚实,不太可能被压得卷起来,管它的就这样吧!

然后我就度过了愉快的,无忧无虑的一天。没有那根奇怪的小棉线了。上厕所的时候也不用换棉条了。肚子里面装了一个硅胶杯子,然而丝毫感觉不到,我就是一个没有羁绊的正常痛经的女子。晚上睡觉之前,我决定是时候把杯具取出来看看情况了,就洗好手,在马桶上蹲了个马步,开始寻找。

哪知道这个东西并不是那么好找的!经过一天欢脱的运动,杯具已然被我的身体吞没了!我有一点点恐慌,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埋藏得很深的地方碰到了一小截塑料尾巴。然而要怎么才能弄它出来呢?只好把手指加到了两根,继而又加到了三根。在寻找的过程中我问自己,怎么阴道就不是光溜溜的管状呢?为什么好像长了很多复杂的结构,掏摸起来甚是惊悚!我好歹以前也是有过一些经验的人,不至于对这个活动完全陌生,但还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个指尖才终于捻住了那截小尾巴,用力往外一扯,发现杯具居然被我自己吸得紧紧的!颇费了一些巧劲,才把整个杯子慢慢拉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手中一杯温热的、黏稠的、红得发黑的血!

作为久经考验的老同志,面对满满一杯经血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点震撼。倒掉之后把杯具冲洗了一遍,又按照上午的方式折叠一下,重新塞回身体里面。第二次塞有了经验,感觉顺畅多了。

躺在床上我惆怅地想,杯具虽然好用,但如果每次取出来的时候都需要这样大费周章,那也算不得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设计吧?结果第二天我就无师自通地发现,只要自己挤一挤,气沉丹田,用….下蛋的方式,稍稍用力,就可以把杯具挤到阴道口,杯具末端的小尾巴自然暴露在体外,根本不用伸手进去就可以直接把整个杯杯方便地拉出来!所以我之前是不是傻?!

就这样我获取了使用杯具的终极奥义。月经结束后,我又拿出之前那个小奶锅,把劳苦功高的小杯杯放进去煮了一遍,晾干之后用卖家给的小口袋装好,让它在柜子里乖乖等待我下个月的临幸。

最后,我的感受是,如此造福人类的产品,方便、干净、环保。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为什么它还没有被广泛普及?

Written by in: 拜物记 |
Mar
16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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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后续

话说远走芝加哥也是一个拧巴无比的决定。综合这次大瘟疫各国的反应,我觉得德国算是靠谱的。而且柏林医学院Charité这次频频曝光,还有“德国终南山”坐镇,给人一种“就算我被70%了,总还有个大医院当靠山”的赶脚。美国在川总的领导下就不那么好说了。

而且格格巫他们学校马上就要放春假。放完春假百分百要关学校兼让所有老师网上授课,所以我觉得你反正要上网课在哪上不好啦,跟我回德国好不啦。还免得我跑一趟,我跑到美国来不打紧,万一染上病怎么办啦?万一回不去怎么办啦?但格格巫的工作合同上是明文规定他教学活动期间必须留在学校。芝大迟迟不宣布关学校,虽然我笃定迟早得关,但格格巫还是战战兢兢。最近正是他教职中期评审的关头,他很害怕犯错丢饭碗。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我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芝加哥来了。哪晓得一落地格格巫他们学校就宣布关校了… 但貌似关校也无济于事,格格巫有个当助教的同事是英国人,一听关校立即给系主任写邮件询问是不是可以回英国去远程上网课。系主任拖了好几天才回复,回复里面也是一顿打太极,大意是既然合同要求你呆在芝加哥,我肯定不能同意你去英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不能禁止你走。我不会把你的情况上报校方,因为校方肯定会立即否决,那你可就板上钉钉回不去了。所以,你自己决定吧,祝你好运。总之,推得一干二净,好不清爽。

于是格格巫又跟我商量,要不然我们赶着春假期间回德国去,之后就用川总禁航当理由,推说无法回到芝加哥,校方也只能允许我们继续呆在柏林。当然他还是害怕在考核的时候被抓住把柄。而在我们俩腻歪来腻歪去的期间,德国也封边境了。

好吧。行吧。只能呆美国了。明天还得咨询一下移民局我签证的有效期问题….

现在,技术白痴格格巫正在痛苦地学习怎么上网校。当然我一点都不同情他,他还有很多老头同事估计连电脑都不会开,那些人更值得同情。当然我也不同情老头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于此同时,我司柏林办公室home office已成板上钉钉。欧洲的疫情发展到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为员工去不去茶馆酒店多费口舌。马拉松健儿的日常练习都被取消了,她很沮丧。意大利实习生有一个在easyjet当空少的同屋,恶疾当前,伊还在满欧洲做布朗运动,时不时地飞一下威尼斯啊热那亚什么的。果然,我前脚登上去美国的飞机,后脚柏林就传来消息,空少出勤的某个航班上有人中招,整个飞机的人现在都变成疑似感染者了。空少自己没症状,在家自我隔离。他的同屋,我们的意大利实习生自然也应该开始隔离。于是顺理成章地,下周开始柏林办公室的人就都呆家里了。

今天飞先生给邻居办公室的老板写了邮件,把空少的情况说明了一下。不过听马拉松健儿说,邻居办公室上周也在商量关闭办公室,让大家回去home office了。为了把损失减少到最小,保住亲爱的团队成员们,我也责令飞先生立即去搞清德国政府的相关补贴,希望某些政策能够惠及我们这样跨国作战的小团队。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Mar
15
2020
2

卡夫卡去芝加哥のhow I made it

作为最后一批从欧洲飞到美国的人员之一,昨天实现了疫区之间的跳跃!

格格巫和我的政治觉悟都不是很高——格格巫是拿衣服的欧美人民,我呢则有一个严重的鸵鸟心态——所以2月中旬,当新冠的火焰在国内如火如荼并马上要烧到全世界的前夜,我们仍然决定3月要一起在芝加哥度过,我的回程甚至考虑了米兰设计周的时间。当然买完票两天之后米兰设计周就被推迟到六月了。接下来欧洲国家一个接一个沦陷,美国的情况听上去也像一只脚踩进了地狱,我居然还是决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走之前我的朋友Alan发来消息,他先问我都这个时候了,一定要去美国吗?我表示那不然呢…还是去吧…他无奈地发来一篇文章:

如何在坐飞机的时候保护自己

再感概一下,我的朋友们个个都可爱得像最美丽的小花。

按照文章的要求,我认真准备好了口罩、便携无水洗手液和消毒纸巾。(上诉几种物品在德国早已售罄。我的口罩是斯图加特的阿姨寄给我的,便携无水洗手液是过年回国之前格格巫买的,消毒纸巾是我作为一个洁癖,家里长期定量囤的)作为中国公民,因为担心美国人不许我入关,又提前给瑞士航空打了电话,被告知航班一切正常,航空公司也没有听说过任何跟禁行相关的信息。周二的晚上我做好了online check in,收拾好小箱子,周三早上起床去了机场。

到机场就是一个晴天霹雳,check in大哥说收到美国大使馆的邮件,不许我上飞机。他建议我立即给美国大使馆打个电话。我满头黑线,问就是我一个人呢,还是所有中国人都不许上飞机,大哥说你是我们这趟飞机唯一一个中国人。我问那就是针对中国人的咯?大哥义正词严地说,出于隐私保护规定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他自豪地把电脑屏幕转向我,给我看了一下我名字后面醒目的小红叉。

我五雷轰顶地跑到一边给美国大使馆打电话,但美国大使馆这种矜贵的机构哪里是凡夫俗子的电话能打得通的。他们的热线根本没给出任何可以连到人工服务的可能性,完全是朗读网站内容并无限循环的复读机…我无助地尝试了一阵,又远程跟本来已经上床的格格巫抱怨了一番,再跑到瑞航的柜台前面抱怨了一番无果,眼看登机口关闭,去芝加哥已是无望,垂头丧气地拖着我的小箱子回家了。

当时我们猜美国对中国的限行令还是生效了,尽管我人在且过去一个月都在德国,但限行令大概简单粗暴并不管这些。于是我把满腔怒火转移到瑞士航空身上,明明前一天他们还承诺我没事,而且我还在他们网络上填写了各种签证护照信息提前办好了登机手续,他们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打通瑞士航空热线,接线员居然告诉我,我在他们网络上被显示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美国大使馆的禁令,如果是我自己没有登机,那他们也不负责退改签,机票就这样作废了。

我:WTF?!

为了平息我的怒火,接线员友好地建议我再去一趟机场,让拒绝我登机的人把信息同步到网络上,免得格格巫的钱打水漂。我又是一阵暴怒,那个拒绝我登机的人现在怎么可能找得到?我还在机场的时候因为登机口关闭就已经找不到他了,现在他只怕已经飞到了苏黎世。暴躁地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格格巫闹起来骂了一顿,在他小心翼翼的建议下我还是去机场了。

瑞士航空的服务柜台到中午已经换了班,一个爆炸头的姑娘帮我问了问情况。谢天谢地,机场网络上还有早上我被拒的信息,美国大使馆的神秘电邮是大清早发出来的,所以昨天我办check in什么的都一切正常。很遗憾柜台的人不能告知我电邮的内容。说来说去,爆炸头姑娘还是不能帮我解决任何问题。但她诚恳地建议我直接去一趟美国大使馆,“让他们撤回禁令我们就给你改签吧!”

我只好踏上了前往美国大使馆的漫漫征途。网上预约已经排到了一个多月以后,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柏林的美国大使馆和领事馆是分开的,领事馆在鸟不拉屎的Dahlem,大使馆在市中心勃兰登堡门。虽然觉得可能去领事馆更能解决问题,但时间有限,实在不想往鸟不拉屎的地方跑,就直接坐上公交车往大使馆去了。

在公交车上我想,要是谁传染corona给我,那就是今天了吧!

跑到戒备森严的美国大使馆门口,我硬着头皮去跟荷枪实弹的门卫大叔尬聊,没曾想大叔是一枚热心的好人!他叫来了一个使馆里的工作人员,这位工作人员也很热情!跟大家印象里乐于助人的美国人民一毛一样!工作人员大叔听了我的情况也很同情,要了我的护照,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帮我排除了各种被拒的可能性,最后说:你的文件完全没问题。瑞士航空说我们给他们发了电邮,他们的证据在哪里?

我:…….

工作人员大叔看到我满头黑线,连忙安慰我说,没有关系!你先回机场,找瑞士航空的人要到证据,然后明天再去领事馆找某某某,让她根据瑞士航空的情况帮你处理这个事情吧。说着递上一张写着某某某联系方式的小卡片。

我哭笑不得地说,大叔,瑞士航空的人说涉及数据保护,他们不给我看邮件内容啊。要不您行行好,先帮我开个文书,证明我的paper没问题吧!

大叔一听可以啊,拿过刚才那张小卡片,掏出一只粉红芯儿的圆珠笔就刷刷刷地写上:某某某在某年某月某时某刻来大使馆咨询,她的护照和美国签证一应有效,请瑞士航空配合使馆工作。

我心里默默地想,难道这样也行吗。但是大叔好像也没有要给我开红头文件的意思。只好收起小纸片,谢谢了工作人员和门卫大叔两位,第三次踏上了去机场的路。

这次瑞航柜台倒没有换班,还是爆炸头姑娘坐在那儿。看我又来了就很亲切熟络,我递上小卡片,把大使馆的情况说了一下。爆炸头姑娘跟她同事商量了一会儿说,行吧我们现在给你改签。

我:???

总之我就这样得到了第二天早上6点钟转道法兰克福去芝加哥的机票一张。6点啊,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爆炸头姑娘出好票高兴地说:我真是太给力了!你从芝加哥回来,要给我带大大大的一个蛋糕哦!

我:…….

(到晚上川普宣布从周五开始实行对欧洲的禁航,我如果能在周四下午顺利跟格格巫回合,那当然值得给爆炸头带个蛋糕…我本来还觉得6点飞太痛苦,希望她帮我看看周五的机票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呢)

对比周三的经历,周四的旅程略显风平浪静。飞机抵达法兰克福的时候机长忽然广播:现在有一位乘客出了一点健康状况,医务人员正在赶来。疫情当前,我们不知道这对全体乘客和机组人员意味着什么。请大家保持冷静,坐在座位上耐心等待。

我:???

掏出手机又一次叫醒了刚睡着的格格巫,格格巫表示你倒是把口罩戴上啊!我听他这么说赶紧把口罩抓出来戴上。刚戴好机长发出一声欢呼:刚才出状况的乘客不是感染了corona,大家下飞机!

在法兰克福机场坐着等飞机的时候,忽然机场广播又叫起了我的名字,让我速去登机口。我想完了,这下是不让我走了。来到登机口那里已经等了一个美国海关官员大叔(为什么法兰克福会有美国海关官员?),他和我愉快地交谈了大半个小时,问清楚了我祖宗八代的情况,然后很亲切地说快点准备一下马上要登机了哦。为什么会有这次交谈呢?咱也不知道哇咱也不敢问。

到了美国之后反倒很OK,海关什么的没有刁难我。但是海关大叔认为我应该去CDC备个案,我虽然有点紧张,但觉得能在全美国人民之前得到一个测试的机会那也不错嘛!事实证明我想多了,CDC的大姐人很nice,听说我到芝加哥之后跟她住在同一个街坊就更加nice了,我们愉快地唠了一会儿嗑,连体温都没测她就让我走了…

然后我就领了行李,见到格格巫,跟他一起牵着小手回家了。当然回家之后我们都仔细地洗了手。外加我还刷了牙,洗了澡,洗了头。其它疫区情况明天再来说。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Mar
09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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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区日记の操碎了心的小业主

病毒还没有开始在欧洲肆虐的时候,我的朋友Q和Alan就提高了警戒。在囤积生活必须物资之余,Q还关照我可以home office了。

(顺便把Alan搞笑的囤食记录贴到这里来:囤货记

上海公司一直都在home office中,同事们虽然陆续都回到了上海,跟我们share办公小楼的另一家公司也在3月1日复工,但我胆子小,觉得再等等也没问题,所以鸡贼地决定先观望一下友司情况,如果他们那儿14天没人出幺蛾子,那我们就3月16日回公司复工。

柏林office则不太好搞。一来同事们独立工作的能力暂时还不太行,二来大多数欧洲人民对长期呆家里有极强的抵触情绪。最近飞先生窝在家中哺育幼儿,剩下的两个同事,一个是马拉松健儿天天要跑几千米,另一个是从意大利过来的实习生,只要一下班就和另外的意大利孩子们一起泡在餐厅酒吧夜店里…

上周某一天,意大利实习生在午休唠嗑的时候忽然兴高采烈地提到,她们老家就在这次意大利疫情爆发的红色警戒区内。听众们当然大惊失色。她赶紧补充道,虽然是红色警戒区,但是还没封起来,比那几个已经封起来了的村子好。紧接着她又忧心忡忡地说,担心父母和男朋友不能再来柏林看她了。她和她兄弟还买好了去伦敦玩儿的飞机票,不晓得兄弟现在还能不能飞。

我听她这么说,当然更加忧心忡忡了。但谨慎起见,我回家先给格格巫打了个电话,问他我该怎么办。格格巫不赞成我建议实习生劝阻父母男友来柏林,因为他说,既然实习生那么期待他们来,你这么去劝一来没有什么用,二来也非常不近人情。但是,格格巫支持我告诉实习生如果她父母来了,她就应该回家home office两个星期。

既然在大学里教伦理课的人都这么想,我就放心地把这个任务布置给了飞先生——我这个人不善于跟人做此类交流,效果往往适得其反而且得罪一堆人——这种任务比较适合“脸上笑嘻嘻”的飞先生。但为了支持飞先生开展思想工作,我帮他扫清了路上的障碍:实习生来柏林前就跟无良开发商租好了房子,费用付清入住之后才发现网络是坏的。要放在平时我也懒得管这些破事,但为了home office能够顺利进行,我委托马拉松健儿帮意大利实习生给无良开发商打电话搞定了wifi的事情。

快到周末的时候,意大利实习生又在午休唠嗑的时候提到自己周末的计划:跟几个意大利小伙伴一起去吃pizza然后去夜店蹦迪。她还来问我哪里的pizza好吃。我忧伤地看了她一眼告诉她我几乎从来不吃pizza。犹豫了一小会儿,我还是跟大家说,你们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下,是不是最好咱们不要再去那些人多的地方了呢?比如夜店什么的,空气也不好,大家光着膀子人贴人,磕了药说不定抵抗力也会下降…不太安全罢?结果立即板上钉钉地被当成了老年人。马拉松健儿歌颂了自己的自由,说虽然理解我的忧虑,但如果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人生也失去了芬芳。意大利实习生则表示我来柏林就是为了蹦迪的,难道你以为我是来为你工作的吗?(误:其实人家只是说我来柏林三个月要是都呆在出租屋里,那可不是遗憾了!)

我非常识趣地及时闭了嘴。我们现在的办公室,其实是租用我大学里老板事务所的一部分空间。所以我就去跟老板商量现在怎么办,顺便了解一下他们最近的安排。老板说首先,你不能管你员工去不去蹦迪啊,这是人家的自由。再说了,别说你管不住她,你就是管得住也并没有什么鸟用,她难道不是坐着公交车来办公室的吗?而且就算她没事,我这一公司都是年轻直男工程师,你觉得他们周末会在哪里?家里吗?难道我让他们都不要去夜店蹦迪吗?但是,老板又说,她父母男友确实不应该来啊,如果要来的话,应该让她在家呆着。老板的结构工程师事务所也取消了一系列工作相关的出行,罗马分公司的同事本来要到柏林来开会,schedule都被cancel掉了;瑞典分公司有个同事女儿的学校出了一例感染,整个瑞典分公司的同事都被限行了。

好吧,那就赞老板一个拎得清,公私分明罢。

周六早上起来听广播,听到柏林一个夜店里发现了感染者,政府呼吁某月某日去过该夜店的人都尽快跟卫生部门取得联系。我一听赶紧抓起手机给马拉松健儿发了个消息,让她把这个情况跟意大利实习生说明一下。她们俩关系好,估计比我说要动听一点。过了几个钟头,实习生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告知已经取消夜店行程,并感谢我的关心。

周日看新闻,米兰威尼斯封城,意大利死亡人数已经上了三百,重症率9%,死亡率5%…星期一到了办公室,意大利实习生颓丧地告知父母男友不能来柏林看她了,而跟兄弟同游伦敦的计划很可能也要cancel掉。我在心中默默地说:谢天谢地。

现在的计划是3月16日柏林办公室开始home office。

Written by in: 柏林柏林 |
Mar
09
2020
2

碎片和崩坏

从成都回到柏林已经一个多月了。过两天又要去芝加哥找格格巫。如果这之间只更新一次blog的话,虽然自己也习惯了,但还是有点羞耻。在沙发上自暴自弃地摊平五个小时之后,我决定来进行一次更新。

这个月国内很多项目都停滞了,但我们之前积压的旧账过多,所以天天上班,居然也没闲着。下班后和周末感觉也没怎么闲着,零零碎碎在跟拖延症博斗的同时做了一些小事情。

首先,还在继续练车。虽然年年立flag要拿驾照,久而久之已经变得像个笑话,但我自己还是认真严肃的。去年夏天憋了两个星期做习题,把理论考试通过了。之后因为老也不在柏林,没什么长段的时间练车,所以到了现在才又拾起来。最近几次开得颇顺畅,可以说是胜利在望了,如果新冠没有毁掉这个世界,我夏天还能去度假的话,争取租个车开上一开。

去年的时候就想跟高中同学老Z一起做一个面向中小学生的女权主义节目。在成都的时候我们两个相聚了一次,又商量了一番。之后回柏林我们就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开始具体地筹划了起来。写脚本,录视频,乱七八糟也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录好了两集的素材,就等我开始剪了。当然我的拖延症也同步发作了一下,每天想起来这个事情就感觉非常头秃,但是下周起我就要开始剪视频啦!请大家从精神上支持我!

新冠爆发期间,几乎所有零售行业都开始转型电商并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网络直播自救活动,我的甲方们自然也是其中的积极者。三八节当天,这把野火终于烧到了我的身上。为了庆祝妇女们过节兼顺道把大家送进更深刻的消费陷阱,我出台做了一场关于女性建筑师和设计师的直播。

之前还写了一个小稿子:

聊聊女性建筑师

直播的回放在下面的链接里可以收看。

这个直播真的可怕我让人给我把脸捏瘦因为紧张要去上厕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都被录下来了!!!

稿子因为不是给设计师和建筑师看的,所以尽量用了大白话,写了很多有得没得的八卦。写完之后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是不是太久没有写建筑,连文章都不知道怎么个写法了。但甲方看了之后还是评价说有点太干了,哎,好南啊。

除了上面这些活动之外,我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跟很多人一样也挂在这个疫情不断变化的统计数据和排山倒海的信息上面,这一个多月过得非常煎熬。很多细节此刻也不想多说,这件事对我最大的打击不是那些悲惨的数字和事件,更多是我自己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人各式各样的行为和反应。开始我还会有震惊、不快、恐惧、焦躁、反感等等纷杂的情绪,到某一个临界点,外界的一切成为围绕我飞速旋转的巨大杂音,让我头晕目眩。这个世界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膜粘连在一起的无数碎片,忽然一个事件发生,这层膜就被迅速地溶解掉,碎片开始狂飞乱舞,那些本来熟悉的人和事,忽然显现出完全陌生的面貌。

或许就是崩坏的开端吧。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柏林柏林 |
Feb
28
2020
2

就像友博听听的月经贴是健身,我的月经贴就是女程序媛手记

老辈子讲古记终于“连载”完了。连篇累牍有点占地方,拾掇拾掇之后被我放到了这里:

玖姑婆的回忆录

这段时间因为“块垒”,时常在豆瓣上出言不逊,删帖有时,关小黑屋亦有时,我已经有了炸号的觉悟。但因为豆瓣上也乱七八糟垒过不少字,没了甚是可惜,所以之后也想慢慢转移过来。动起这个念头之后,才发现以前用html辛苦编写的静态网站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甚至几次换电脑,这些文件居然都没有copy过来… 好一番翻箱倒柜,才在古老的水果笔记本里找到了旧文件。

然后又发现换到windows之后我就没有再装过dreamwaver了,于是又辛辛苦苦捯饬了一个dreamwaver,目瞪狗呆地发现,程序的界面跟以前也完全不一样了。

好在古老的水果笔记本插上电居然还能用,于是又吭哧吭哧一番对照折腾,这期间终于回忆起了写网站的一些简单操作。当然在实际操作中还是以复制粘贴原来的做法为主。虽然贵为女程序媛,我也不再拥有重新设计编写甚至修改的雄心壮志了…只求能在原来的格式里把新的内容怼上去。

ftp也坏掉了,还得央求大胡子一通修复… 伊末了还评论一句:这是十来年的老代码了,一直没升级… 逼得面对真相的我眼lui流下来。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有涯之生 |
Feb
07
2020
6

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昨天晚上有一个武汉的医生感染了新冠病毒去世了。这位去世的李文亮医生是最早在社交媒体上提醒人们病毒传播并受到言论审查机构规训的八人之一,他被称为“吹哨者”。消息传出来后,互联网上一片哀声。我下班后回家看到这条消息,再一页一页地翻看所有人愤怒的表达,觉得一团郁闷之气抵在胸口,无法呼吸。

想要写点什么但是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在社交网络上转发别人的愤怒和呼喊。在blog里发了一个标题,记录那一刻自己的感受,我希望自己不要忘记。

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来前几天,alan转了一篇自媒体文章给我。那篇文章叫《我们一定会忘掉这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觉得这篇文章很成问题。大多数的人们并不是主动要忘记历史的。作者说来说去,都避开了房间里那头大象。真实的情况难道不是人们被大象踩在脚下,被迫闭嘴,被迫遗忘吗?为什么作者会责怪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为什么作者不去责怪大象?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阿兰,他给我发来了一段聊天记录,这是他私下里去找作者讨论,然后作者对他说的:

首先,我觉得这个不能用已经进入现代的国家来对比,而是用前现代国家和转型国家来对比。现代化国家的责任伦理,是靠大量监督来实现的,前现代国家没有这个渠道,所以责任是靠官僚体系内部机制实现。东亚国家在这一点上超过了大部分文明体系。福山也说,中国是国家体制最早熟的文明,其中很大程度上就催生了官僚体系的责任伦理。其实就拿现在大BOSS来说,他也面临责任伦理的压力,比如他对GDP之类的肯定忧心忡忡。你拿博卡萨、贝隆、蒙博托之类的人物去对比的话,就会发现他面临的责任压力要更大。但是中国有一个问题,就是它是集体化伦理的国家,自古以来就是。所以臣民的个体生命并不是很重要的,国家作为一个整体的秩序是被最优先考虑的,属于责任伦理的最大优先级。这一点和西方文明不同。
这种责任心,在转型期间我相信是有优势的。就像韩国,台湾搞起民主来,他们的效率是会高于拉美和印度的。大陆的问题更麻烦一些,尤其是中间插入了共产主义这一段,但是我相信,还是放在长时间段看,还是不同。东亚文明的官僚体系是独一无二的,造成的问题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他潜藏的能力也是有的。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用转型国家或者前现代国家的标准来看它,而不是现代化国家的标准来衡量它。它现在没有能够突破那一点。如果它最终不去突破这一点,而选择了一种变异的路径,那对世界的威胁是很大的。

我看了这段话,觉得更可怕了。之前只以为作者习惯了自我阉割,不敢描述房间里的大象。但他的发言明明白白地显示,这个人不仅知道大象的存在,而且还认同大象的合理性与先进性。他文中的“我们”,其实是“他们”,那些被称为“韭菜”被割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他大概觉得这些人是自己犯下了过错,是索多玛的建造者,活该被烧成一片灰烬。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愚蠢和短视,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沙发上手脚冰凉地坐了很久,给同一个时区的朋友发消息,我说我心情很差。她回复我说,不要忘记此刻的愤怒。我想起这篇文章,呆了一会儿回复说,我不会忘记的。

早上起来,昨天晚上在激愤中转发的内容被删除得一干二净。我的社交网络账号也被禁言了。把这件事告诉朋友,她问我有什么想说的,她可以帮我截屏发出去。然而除了混乱的愤怒,我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跟她聊了几句,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上班了。

走出院门,一个景象吸引了我的注意。相邻的一栋住宅楼前,一位年轻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打扫楼前的铜地钉。我住的街区,在二战以前是犹太人聚居的地方。战争过去之后,人们整理了被屠杀的人的名单,把它们铭刻在铜质的地钉上,嵌入他们生前居住地门口的地面上。我们这条街上几乎每栋楼前都有好几个这样的地钉。那个女孩儿一手拿着干布,另一手拿着抛光剂,仔细地擦拭着一块刻满了字的地钉。我看着她,昨天晚上一直没流下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德国的政局这两年也是很多动荡,极右翼在很多地方政府都占据了相当多的席位,各种种族主义的言论甚嚣尘上。但在这里政府没有否认历史,它做了很多努力让自己的公民记住曾经发生了什么,它制定了法律保护人们可以自由地谈论曾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事情。所以,很多人没有忘记。

我是一个有点日常小迷信的人。这个女孩对我来说,就像密布的乌云中透下的一束光,在此刻出现在家门口的大街上,一定不是巧合。我忽然有了冲动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我不能忘记2020这个惨烈的新年,我希望它真的能成为一个“拐点”。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Feb
07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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