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19
2026
3

云端更新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飞机上写blog。今天是1月18号,上一篇年终总结为了显示狼真的会来,写得很匆忙。之后一直想补一篇,好好写一篇言之有物,更像总结的总结,但每天事赶事,马不停蹄忙到上飞机,接下来是10天的行程:新加坡/香港/广州,再回柏林就是二月了,想说什么都忘了。

上一篇总结写到了管理,为自己的行动涂脂抹粉,激情上纲上线了一番。其实没好意思说的是,我所谓的管理只是一些最基本的步骤:记账、记录工作时间、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格。可能就是除我之外所有人日常都在做的事情,然而我已经在blog里大惊小怪两年了。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把记录的习惯日常化,然后发现记下来的数据如乱麻般毫无头绪,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梳理,“优化系统”,2025年底终于在各个level都搞出了清晰的界面。我终于知道公司有没有在亏损(暂时没有,谢天谢地),同事们的工作情况如何;也知道了过去几年理财的成果如何,错误的投资及时止损,正确的则继续维持;以及我甚至更了解自己了:比如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怎么乱花钱,但旅游和下馆子开支非常大。特别是后者,因为经常工作忙起来了懒得做饭,所以往往在家旁边那些并不怎么好吃的餐厅里匆匆解决一顿,经过新冠后的通货膨胀,柏林的餐厅都变贵了,二三十欧元只能吃一顿简餐,三天两头这么吃,偶尔还来顿好的,到月底开支当然非常可观。于是我决定再深度开发一下白人饭,去年夏天有一阵我沉迷于用胡萝卜蘸humus充饥,虽然并不难吃,但多吃几顿觉得生无可恋。现在则开发了一些土洋结合的白人饭,比如芽菜肉哨子拌甜菜根鲜奶酪,搅在一起形成的红色糊糊味道相当不错,配sauerdough面包别有一番风味,类似抹面包的糊糊还有皮蛋/臭豆腐/烟熏豆干/熏鱼/吞拿罐头/鹰嘴豆酱/茄子泥/煮鸡蛋/牛油果/番茄/马苏里拉/青酱各种排列组合,都是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一餐。研发出这些玩意儿,ChatGPT功不可没。

说到ChatGPT,cha老师真是我去年最值当的一笔开销。各种理财顾问都苦口婆心教导大家要经常检查自己的付费订阅,不常用的订阅及时取消,避免浪费。我取消来取消去,最后留下来的就是ChatGPT和urban sport club。我现在,所有德语和英文的信件都让cha老师代劳,连复杂点的短信都让cha老师帮着写,在人工智能的助力下,我从一个语气生硬常犯语法错误的粗人变成了文从字顺彬彬有礼的讲究人儿。订阅的各种英文newsletter们不再会被直接删除了,把它们倒入ChatGPT快速浏览一下根本花不了什么时间,比刷社交媒体愉快得多,我甚至注销了没法直接导入ChatGPT的德国时代周刊订阅,直接把cha老师的费用省了出来。cha老师还帮我备课,各种语言的资料整得明明白白,扩大了我的信息来源;更别提投资理财报税这类事情,各种搞不懂的专业名词,cha老师都能给我解释得清清楚楚。

urban sport club是个收月费的运动平台,通过它可以直接使用柏林大部分运动场所。在我看来,只要usc没倒闭,德国的科技行业就还没完全失去希望。格格巫家附近有三个不同的岩馆都加入了usc的平台,去年夏天我天天换线爬超级愉快!最近住在自己家,周边1,5公里圈内只有一家岩馆,于是我又开发了室内游泳池和动感单车,总之就是科技帮我动起来!

另外必须记一笔的是上周在家进行了一次乾坤大挪移,把卧室、客厅、餐桌和工作室全部调换了位置。折腾了整整两天,换来一个好用500%的空间,赢得了帮我内循环搬家的邻居micha以及远程积极参与的格格巫大量彩虹屁。micha很难得夸人,我告诉他移动计划后他也是各种质疑,但完工后他就没话讲了,认真细致地把每个位置都品评了一遍,主调是积极的!格格巫则表示:我终于相信你是个建筑师了!以及:你是怎么忍了十多年才想起来要乾坤大挪移的?

小时候妈妈很喜欢在家乾坤大挪移,过一阵子她就动员全家折腾一番,折腾完的效果堪比搬一次家,全家人在几乎陌生的空间里会兴奋好一阵。但我自己却从来没有类似的愿望:家具们又大又沉,移动起来太麻烦了。工作恋爱满世界跑已经很累人了,回家为什么还要折腾。自从我搬进这套房,直接take over二房东的布局从没改过,十几年来只是小范围敲敲打打换点新家具。虽然空间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毕竟是租来的房子,真要做什么也很难。然而上周躺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如果这么这么调一下,我就会有一间独立的工作室(可以兼作客房!),再那样那样摆一下,卧室也会变得更舒适,客厅也会感觉更开阔,就餐区则会更明亮!啊对明亮,其实整个乾坤大挪移就是因为不同的功能区域对光的需求不一样,调整之后,各个区域的明暗关系都会更合理。于是周末我量了墙壁尺寸,呼呼建了个模。要说这也是拥有专业工具的好处,虽然想法大致是对的,但脑内无法精确重构数据(又回到管理整理那一套上面了!)关系,真正实施时就会出bug!如果按照之前空想的方案来调整,那个巨大的Noguchi沙发就会横在屋子中间,把整个空间动线都毁掉。在格格巫的push下,我爆了4个方案,搞到半夜两点才定稿,上床还兴奋了两个钟头睡不着。当然这一切是值得的,最后的空间效果比建模能看到的还好,不仅光环境改善,连能耗都减少了。新的宽广的工作台就在原来的卧室小房间窗边靠着暖气,我再也不用把整个屋子的暖气片们都调到很高的就能暖烘烘地开心工作了。

总之是一个很好的新年新气象,调完之后非常惬意,非常不想立即长途出差。但其实出差也是为了很值得期待的工作。啊,希望2026接下去也这么顺利和令人愉快!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柏林柏林 |
Jan
02
2026
4

狼来了:(基本)按时出现的总结展望

此时窗外正在下雪。一会儿是雪珠,一会儿是鹅毛片片,都被狂风卷着在我窗口横着飞。

作为迷信的人,看到下雪就会想到“瑞雪兆丰年”之类的吉祥话儿。本来准备出门抱石,现在被雪困住只能临时改计划,但看着漫天大雪心情好,正好赶紧把年终总结新年展望做掉。

过去一(两)年的关键词是整理。从个人财务到公司管理,两年前的我还在一种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的状态中,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懂、不敢、不耐烦…我一次又一次把这些工作推开。现在回想当初没心没肺的状态,既后怕,又汗颜。好在两年过去,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说,该拉跨状态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之前写理财的经历,我曾经说,“有一个健康而稳健的理财计划也是实践女权主义的一种方式。”这是我为了说服自己做出的心理建设,当时还是心虚的,投入房地产和金融市场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很难完全接受理财顾问们的那套说法——即使是仔细筛选出来的自由派女权理财顾问。到2025年底,两年“整理”的经历带给了我一些新的体认。主动管理财务状况,首先意味着定期记录收支,是审视自己日常生活非常有效的工具。从这个角度来说,理财算得上是某种self care了;公司管理更是如此,以前但凡说到管理,立即联想到机场畅销书封面上金色的大标题或者当代社会愈演愈烈的贫富差距,都是很负面的印象。即使区区一个小型设计工作室的营收并不足以支撑管理人员剥削劳动者,管理工作的量仍然不小,一旦真做起来,面对五花八门的excel表格,立马又会想到“狗屁工作“之类的概念。(书没有读几本,成见却如此之多!!!)但在新年的第一天,把同事们12月的工时记录从飞书上都下载下来,导入计算框架,检查她们有没有加班、各个项目的收支是否平衡、公司现金流是否能够维持,我又觉得可以从一个更女权的角度来重新审视“管理”的意义。它归根结底是一种照护工作,跟维持办公室卫生、保证工作设备正常运行属于同一种性质的劳动,只不过管理也意味着管理者更了解资源分布的情况,对资源如何再分配也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些知识和话语权在父权社会的框架下自然而然地与权力挂钩,它们作为劳动的性质被严重扭曲了。如果我希望身体力行地在工作中实践女权主义,那么用正确的态度和方法来对待管理工作,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比起来理财,我之前面对公司管理工作的时候内心更加抗拒。商务、财务和行政相关的各种工作如此繁琐又如此干燥,很难想象有人真心愿意干这个活。如果不是夏天hx辞职,我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下去。交接的工作持续了整整半年,一直到现在还得时不时上网向她求助,打电话开视频会搞清楚各种细节。好在进入新年,绝大部分程序都理顺了,之后按部就班根据节点处理问题,占用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少很多。就像理财一样,整理出一个适合自己的系统,接下来就是定期检查维护,我终于可以腾出时间来做那些自己更喜欢的事情了!撒花~~~

首先是blog更新,嘿嘿嘿。“经常更新”这种狼来了的讲法,虽然自己都不信了,但还是要再说一遍。我也已经攒了很多废话不吐不快了!

接下来是要跟乔工一起做个播客,这件事也筹划了很久,久到听说过的人都觉得狼又来了,但我们近期就准备开始第一次录音啦~~~

工作室的社交媒体、公众号和网站也终于可以迎来久违的更新,希望不久的将来能让大家看到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做什么~~~

剩下的就是锻炼身体、多读书、关心远方也关心身边的人、在灰暗的年代尽量保持自己内心的完整,加油~~~

元旦烟花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Nov
01
2025
1

登完这山登那山

现在我要来继续之前开启的,有关“登”的絮絮叨叨。

听听问:如何判断“登”味呢?我大而化之地回答回答,“登”就是有毒的男性气质。但实际上后来的絮叨跟男性气质已经没什么关系。非要把男的拖下水,也只能说是在以“有毒的男性气质”为镜,反思自己的行为。人与人之间的权力与关系,如宇宙中的一切恒常变化,希望自己能在不平衡中维持内心的平衡,不要沾染上登里登气的恶习。

8月那番感概,是因为我的壹号员工要辞职了。我也尝试挽留,但她很坚决要离开,之后就要开启家庭生活,备孕、生小孩,并且:“选择建筑是一条错误的路”。她做出如此决绝激烈的选择,我作为老板当然难辞其咎,blog里也没法细说,只能隐晦地反省一下。

不只是工作,生活中需要反省的地方更多。当时没来得及细细掰扯就被搅进了工作的泥沼,苦苦挣扎却爬不出来,现在扒着泥沼的边缘喘口气,顺便继续反省。

回国前跟阿伊莎吃饭,她说起一个trans朋友跟父母断联的事,表示很不理解。那位朋友来自贵国性别问题洼地福建,作为性少数人群,成长经历想必不算轻松,好在父母还算开明,没在这些问题上太过为难她。但即使如此,朋友出国后仍然切断了跟原生家庭的联系。直到前阵子,忽然有人按门铃,开门发现并不认识,这就有点恐怖了,更恐怖的是,对方报了来路,竟是老家来的人,并且说是受家人所托专程前来探访。自从她跟家里断了联系,父母很是担心,久而久之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死了。顺着她以前留下的一点点信息,拜托出国的朋友找了来…虽然也有点中式恐怖故事的味道,但毕竟这位朋友自己也承认父母还算开明,所以我们感叹了两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伊莎颇为恼怒朋友的冷血,认为她太自私了:和解固然很难,起码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联系,没必要让家人受到这样的煎熬与折磨。我们觉得阿伊莎太苛刻了,帮这位朋友辩护了几句。东亚亲子关系之复杂罄竹难书,我对此感同身受。我跟我妈的关系也说不上轻松,做过一些非常粗暴冷血的事情,事后愧疚得要死,一度觉得必须找个心理医生帮着捋捋到底怎么办才好,所以实在没资格指责任何人对父母“残酷”。但过几天再想起这场讨论,又觉得阿伊莎也没错。说到我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行为也都是慢慢独立之后做出来的,妈妈越来越依赖我,也助长了我的肆无忌惮。如果说我曾经有很多怨怼,觉得妈妈对母女间权力关系和边界的处理不恰当,又觉得她认知很多局限,彼此无法沟通以至于愤怒无法消解。但仔细想想,我的行为难道就不是对权力的滥用吗?说到底如果我掌握了那么多关于性别和权利关系的理论知识,却仍然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只能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消化自己的创伤,那也算是一种登登不息吧。

某个晚上躺在沙发上无脑刷微博,刷到一直follow的博主——很多年前因为她讲香水讲得有意思follow了她,时光飞逝我仍然流连各种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她家小朋友居然都长大离家了——从当妈的角度讲了一个被女儿“切割”的故事,看得我唏嘘不已,虽然没有征求过她的同意,还是悄悄咪咪地搬了过来。

我有一个女儿,小熊同学,因为上学需要,已经搬出去租公寓住了。
公寓是她自己找的,自己定的,我只提供了交房租的银行账号,和她一起去中介公司签了合同。而已。
她搬出家去公寓的那天,是晚上走的,拉着一个上小学时我为她买的行李箱,我送她到最近的地铁站,行李箱的滚轮是静音型的,嗡嗡地响在我们身边,像气质冰凉的背景音乐。我们说着玩笑话,一路上心情都很愉快。在检票口,我摸摸她的脑门,送给她一个欣慰又有点儿伤感的微笑,让她注意安全,她很深情地看了我,挥挥手,进站了。
回家路上,走过路灯之间一段又一段的暗,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育儿生活,至此结束了。虽然她还需要经济上的支持,但事实就是,她已离巢,飞走了。路上无数樱花在夜晚盛开着,像月光的碎片。
夜晚安静的小巷里,便利店格外像慰藉人心的加油站,我走进去买了堆着厚厚奶油的蛋黄布丁,两个,回家和伴侣一起吃。我们不开酒,用小勺挖甜布丁,慢慢体会那种滋味就够了,开酒就煽情了,万一再控制不住。

第二天上班路上,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天啊,好想哭,怎么办。
第二天下班路上,在口罩后面默默地哭了一会儿。

很快,周末,小熊同学就像感知到了我们的情绪,回来拿东西了,仿佛在告诉我们,一切都还像往常,距离那么近,有什么可难受的。
我给她发消息,用的是表情符,一个小女孩在抹眼泪。表情符替我说:现在我就是这么弱。
她回了一个表情符,一个抬起猪手为我擦眼泪的粉红小猪。
我截了图。

过了些日子,我适应了,开始为自由而欢呼。
万岁!带了那么多年的枷锁终于解开了!
不光是她离巢,我也在飞呀!
太快乐了。

就这么很欢呼了些日子。

后来又过了很久。
我开始问她,星期天回来吗?大假期回来吗,您什么时候回宫啊? 请偶尔下个凡呗。
她有时回答,哪天哪天回去。
但大多数时候,她不回复,假装没看见消息。
在这里容我自我辩护一下,我问得不频繁,一两个月一次,顶多了。
她不回复,我叹口气,也就算了,没有口头埋怨过。甚至心里没有多想过。

后来又过了很久。
见面时,我发现她变化了很多,个子都长高了四五厘米。神情、气质和说话方式都微妙不一样了。
对她来说,是成长,对我来说,欣慰的同时,”距离感“这个东西不再是抽象概念,我实际上看到了。
会的,我在心里会对距离感有抗拒,有委屈,有恐惧,有惶惑不解的。
但又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
我非常介意对她用语言表达出我的抗拒、委屈、恐惧和惶惑不解,因为这会让她有愧疚感。
她不欠我的,不必愧疚的。
不过我也能感觉到,之所以会有距离感,也是因为她心里已经自发了淡淡的愧疚,她越愧疚,越想远离我们。

后来又过了很久。

有一天,我有事路过她的公寓附近,想去看看她。用短信问她当天在不在。
她很烦躁地回答: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时间我没空!“
”不要让我每次都重复!“
我甚至都没有打开我们的对话界面,只从整体的对话列表界面上,看到了她”不要让我每次都重复!“
看到的瞬间,心碎了一地。

我没打开我们的对话界面,让大界面上保持着未读的”2“。
保持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我一直觉得,我被她的不耐烦伤害到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受了委屈的那个。在潜意识里,我需要这种受委屈感。在潜意识里,我觉得弱势的一方更正义。我需要这种自我肯定。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我不是在伤心,而是在愤怒。
在生她的气。
不是为她这一次的不耐烦而生气,而是,为”她把我抛弃了“这个事实而愤怒。她不是我的战友吗,怎么抛下我走了。
于是我打开了界面,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口气很轻松很平静,随意地聊了一会儿。我没有发牢骚。

又过了一阵子。
我发觉自己在抑郁。
不仅仅因为工作忙,也因为我的愤怒没有出口。
我发觉这种愤怒,来自于身份的解体。
我做了那么多年的母亲,背负着”母亲“这个身份,主动地被动地,找到了自身存在的立足点。现在这个立足点崩塌了,我脚下虚空了。
我不是在飞。
好痛。

那么多年来,我的妻子身份,是由母亲的身份来作强力支撑的。
她飞走了,我被迫重建妻子的身份。可是我没有力气,也不太情愿。我愤怒,也是因为觉得,是她让我这么难堪的。
看,母亲就是会这么自私地想。
因为母亲也是人。

不过,我在自私地想的同时,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去抱怨她,不给她增加愧疚感。我的愤怒,我来解决。

我知道她也在迷惘,也在生气,气我们没能给她更强有力的帮助,气自身能力不足,只能把气发泄到父母身上,气自己不该这么想,气自己只能这么想。
我自己曾是这么过来的。
她在快乐地单飞,单飞也孤独。

最近她养了一只小猫。
但没有告诉我。
你说这孩子多别扭。居然能忍住不向我炫耀她的小猫。

目前我们就在这种别别扭扭的母女关系里往前走。
今后也许会好吧,但终归,我们的路分开了。

母亲的身份这件事,只有亲历者才有体会。
她刚出生时,我看着床上那个小人儿,感觉手足无措,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帮我照看她的其他大人喜悦地对我说:”哇,你看她的小手手!大眼眼!小肚肚!哎呀,我们又拉脏脏了。脏脏不臭哦。“
我听了觉得非常别扭,为什么要用叠字,肉麻,不能好好说话吗。床上的这个小东西,好麻烦呀,我真的必须扛着她去走十几年的长征吗。
因为那时,我还没有让自身与母亲的身份发生关联。母亲这个称号,这个位置,让我觉得那么陌生,那么恐惧。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吃完奶,头软绵绵地搭在我肩膀上,全心全意地依靠着我,从那个瞬间起,我才正式当上了母亲。

当年这么艰难地进入这个身份,如今,长年一点一滴筑起的这个身份,无声地发生了部分瓦解,撕成了伤口,滴血了,非常疼。
这种瓦解,让我的情绪起了波澜,让我发生了看不见的变形。
换句话说,这种瓦解,让一个母亲的情绪起了波澜,发生了看不见的扭曲变形。
也许很大一部分的亲子纠葛,就是这么来的。
我需要艰难地走出,才能再次站稳。

以上,算是一个母亲的自私的自辨。
自辨,是我自建的一种手段。
感谢你看。
感谢你不嘲讽。
如果哪位女儿身份的人读后有感,能和自己的母亲发生一点小小的和解,帮她走出,帮她站稳,帮自己走出,帮自己站稳,就太好了。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Oct
21
2025
2

好了好了再努力一把恢复更新

最近甚是劳累。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晚上回家只能半死在沙发上刷手机,然后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某个科研机构发现在训练AI大模型的时候,如果用社交媒体作为材料,会给AI带来不可逆的脑损伤。啊。人生。

但好在:过去的几个月在持续的整理中建立起了一些秩序。也许接下来能够稍微轻松一点,那么就可以恢复阅读和记录了。

是的,累起来了连书都看不进去。我也想了些自救的办法,比如重新开始看小说,选择故事性强一点的,期待能抓住涣散的注意力,但收效不大。从八月到现在看完的书不到10本。

今天能够更新,是因为周末没做到更新积累的巨大负罪感——我周六见了两波朋友,打了壁球,吃了牛肉锅,周日去健身房苦干一个半小时,工作了一阵,洗了衣服,还去纹了眉毛——昨天回家晚了,晚上被甲方拉着讨论设计到12点半,错过了入睡的时间,失眠到3点。今天效率比较高,6点大部分待处理的事情都搞定了,体力和脑力都无法承受开启新任务,果断关电脑回家,吃饭之后又散黄了,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睡醒了觉得精神不错,赶紧来写两句,但除了流水账根本写不出来任何东西。

Written by in: 上海上海,有涯之生 |
Aug
17
2025
2

继续登

前面跟听听解释,之所以把“鉴登笔记”从她的留言板贴过来,当然是因为我是个仓鼠,但也是因为我想再深入一下。

男人的登固然令人厌烦,且给大家的日常工作生活带来种种不便,但活到这把年纪我也学会了不再介怀。想再深入这个题目,是因为意识到既然大家共处于同一个结构体系下,女人是被塑造的,男人是被塑造的,登,同样是被塑造的。

前段时间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引述波伏娃评价乔治桑的文字。她这么写:

可是乔治·桑让我气恼,年轻时我欣赏她追求独立、如饥似渴地阅读和学习,喜欢她四处游荡的活力和果断的行事风格。在不得已缔结了一门愚蠢的婚姻后,她勇敢地出走巴黎,重起炉灶,过起自食其力的生活。

后来我又崇拜她充沛的精力和强大的创作力。但她给自己戴上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具,这就让我恶心了。情人众多也好,移情别恋也好,撒谎也好,做了又如何呢?但不该摆出一副热爱真相的嘴脸,嚷嚷什么诽谤,非把自己当圣母。她号称对所有情人都是“母爱”,一边跟帕杰罗上床,一边说什么两人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缪塞。然而母爱并非她所擅长,她自己的女儿就讨厌她,女儿的整个童年,她都极尽侮辱女儿之能事,管她叫“我的胖妞”,拿她当个傻子;她用喋喋不休的唠叨扼杀女儿的一切想法,只给她一点“有条件的”爱,这让孩子恐慌不安,因为情感的安全对孩子而言极为重要。三十岁时,她就摆出一副被生活摧残却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姿态,实际上她蛮横地让周围的人都围着她转。我最不能原谅她的,是她经常对自己的内心世界进行伪装,把自己的任何行为都树立成道德楷模。她的谎言如此彻头彻尾,连她1848年的表态在我看来都颇为可疑。

下面有人评论说:

波伏娃骂得越狠,越说明她把乔治桑当作一个“可能的自己”来审判……这份刻薄,最终是一种自我警示。

波伏娃骂得好,评论也评得好。最近我也常常这么“自我警示”一下子。

因为工作的原因,免不了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搅到混乱的权力关系中,如何自处与待人变成了很重要的课题。亚里士多德说人是政治的动物,要与她人生活,才能实现自己的本性,而我正好不太擅长与她人生活。

倒也不是说我有什么反社会人格,就是不太擅长与人合作。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旅行的有趣讨论,把那些在旅行中完全不参与制定计划的人叫做尸体。我的旅行人格同时具有人尸二象性。如果对方不擅长规划行程,我P人属性马上大爆发,目的地、酒店、活动、餐厅,从大纲到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旦对方显露出做计划的意愿,我就会立即坍缩为完美的尸体,让去哪就去哪,让吃啥就吃啥,主打一个不给组织者添堵。不管是当指挥还是当尸体,我都很少跟同伴一起制定计划。大概比起劳心劳力或完全交出主观能动性,聆听、协商、让步、最终达成共识这个复杂的过程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不仅不善于跟人合作,我也没什么领导能力。前阵子听飞先生聊起他儿子,我才意识到这样的性格可能跟过早入学相关。飞先生的儿子是9月出生的,学校今年开学的时候虽然还不满7岁,但因为差得不远,他可以提前入学。飞先生夫夫对此感到非常犹豫,今年就入学,儿子会比全班大部分同学都小一点。如果等到明年,就又比大家都大一点。如果是我长大那个环境,家长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家宝贝尽早入学,提前站在起跑线上。但飞先生看了大量育儿理论,说小学时期是儿童大脑发育的关键阶段,差几个月,孩子的注意力、理解力、表达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都会有很大区别,大一点的孩子在心理和社交方面都成熟一些,而且因为年纪稍微大一点,个子往往也大一点,就很容易锻炼孩子的领导力。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自己吊儿郎当的气质哪儿来的了。5岁就上小学的我,一直是老师口中的“梦壳壳”,“自由散漫”四个字简直刻在班主任们给我的期末评价里。虽然成绩并不差,但班长团支书一类彰显领导力的职位从来跟我都是绝缘的。

这样一个不太擅长与她人生活的我,走入社会十来年,满脑壳包的场景当然是常有。而随着年纪渐长,再用“不太擅长与她人生活”来解释那些满脑壳包的场景,就很有点被波伏娃批评的乔治桑那个味道了。然而要尊重别人,要对人真诚,这些三岁小孩子就听说过的道理,到底如何才能知行合一地运用于中年人生活中的各种场景,这么高级的知识该到哪里去学习?自从有了自己的事务所,我常常感慨,学校里天天就是学怎么做设计,但报价怎么报、合同怎么签、财务怎么算、人事怎么搞、如何宣传自己,这些知识到哪里去学?再到后来即使这些事情都带着满脑壳包摸索了出来,问题又大道至简地回到了亚里士多德那儿,在一切的纷繁芜杂中,要如何面对自己和别人的傲慢与偏见,理智和情感?

人生真是一场修行呐。对天赋有限的人来说,每走一步都需要动脑、用心、有毅力。耍小聪明或寄希望于运气,最终也过不了那些该过的坎。道理如此烂俗,写下来更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但人到中年,个中感受很是痛切,不写下来又不行。雯子说女的要少反省自己,我倒觉得这也算是生而为女的优点吧。多反省一点则少登一点,人生的路,走起来心里也舒坦一点。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ul
26
2025
0

恢复博客创作!撒花!

终于。

这个blog存在的时间如此之长,我甚至忘了最早是在哪里申请的域名,叫什么也忘了。大概少不了有messer这个网名在里面,啊,中二岁月,情何以堪;viciac这个即难懂也不好读的域名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稀里糊涂申请的,我也不太记得了。改名是因为要搬家,而搬家是因为国防网建起来了、国防网又加高了、域名要实名制了、服务器也要实名制了…各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原因。对于一个被时代车轮甩下的人,我唯一掌握的就是几个静态html的指令,每次搬家都要辛苦朋友们帮我打包、上传下载、配置、以及完成一些我都说不明白是什么的任务。谢谢大家。

今年年初,我彻底厌倦了这些实名、验证、翻墙爬树的勾当,决定把树洞和公司网站一股脑儿迁回德国。人生一再教育我:只要还有得选,就尽量远离那些令人厌烦的事物。只是要辛苦国内的朋友们爬梯子了,还愿意来看我碎碎念的人,爱你们。

并不是说德国就没有网络言论限制的意思。过去几年里大家都经历了太多。但怎么说呢,就像因为没有能力当鲁滨逊所以还是需要理财一样,我也没有能力自己编码搞一个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个人网站。就这样吧。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话痨憋了一肚子有的没的,终于可以小小喷发一阵了。喷发前搬运一些红薯和胖友圈的存货,再感叹一下理顺了的神清气爽!是的!理顺了,很多东西都理顺了,包括并不限于这个博客的域名和服务器,之后再来慢慢唠叨。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pr
14
2025
0

New Year’s resolution (下)

谢谢友博听听写的小字条~

既然服务器继续运行,那么现在来把“年终总结”写完。《年终总结“上”》里只有每年翻来覆去讲的那几句话,没有任何新意,中年生活无非是磕磕碰碰地继续折腾,这样的总结不做也罢。到现在一年都过了四分之一,为什么我还有这样的执念?

新年第一天的早上,我抓起手机,看到《时代》(die Zeit,我唯一付费订阅的德国报纸)写了一篇新年祝词,叫做Das erste Viertel…(四分之一个世纪…),这篇新年祝词后面跟了欲言又止的三个点,提醒大家新千年的第一个世纪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文章开篇回溯了25年前人们对新千年的憧憬:经济增长、技术进步、世界变得更加和平、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越来越少、人们携手抗议对自然环境的破坏,阻止气候变暖…总之,充满了昂扬向上的乐观情绪,然后弹指一挥间,25年过去了。

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千禧之交对我来说也算一个颇有象征意义的时间点。我1999年夏天参加高考,所以最直接的转变是离开妈妈爸爸,从新的千年开始,像成年人一样生活。

于是我开始三迷五倒地恋爱,决定去更远的地方学习和生活。我经历了亲人的离去,也缓慢(不无艰难)地学会了如何在精神和经济上自立。从这个角度来说,以19开头的年月和以20开头的年月,对我来说确实有截然不同的色彩。

然而现在回头去想,千禧年钟声敲响那一刻我在哪里,在干什么,想什么——不知道。当年的媒体上一定也写满了煽情的回顾与展望,好像还有一些制造恐慌的怪力乱神,它们怎么影响我的——不知道。“新千禧”对于当初的我,就像“全世界”一样,也许有种抽象的激动人心,却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但幸好——努力一番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没完全失忆。千禧之交,我刚栽入“建筑学”这个邪教组织,懵懂之间已然深受其害。那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全班同学为交图一起熬了三天三夜,因为年轻身体好,也因为远远没到有能力反思自己在做啥为什么的年纪,不眠不休的72个小时不痛不痒地过去了,留在记忆中的,只有同学们在工作室循环播放以至于变成耳虫的莫文蔚的《阴天》。交完图,迎来了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有人回宿舍睡觉,我则收拾好行李去了理发店。等候、洗头和剪头的每一个瞬间都睡得七歪八倒,剪好头发我就跟KK踏上了背包穿越四川之魔幻旅程,在绿皮火车上我们拉起兜帽继续呼呼大睡,对面电子科大的两个男生徒劳地想要叫醒我们一起斗地主,最终失败了。要等到十多年后,《孤独星球》才cover到四川(里面还有我一两篇豆腐块),而我们一路变换各种交通工具,走过了现在也想不起来名字的大小县城。除夕那天,兴高采烈地参观了大足石刻后,在空无一人的庙里跟老和尚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老和尚极力挽留我们留在山里跨年,好在我们坚决地拒绝了他。

当年的我并不缺想象力:作为自恋而乐观的惨绿少年,我曾坐在校巴上远远看着自己所住的厂区,矫情地幻想几十年后走过千山万水再回到彼处,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咸鸭蛋一样红而大的落日感叹物是人非的情形。但即使是这样,在世纪之交的那些日子里,懵懂的我无法也无意去想象,接下来的25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前阵子跟一个德国妇女聊天,她说20多年前夏天很短,8月结束,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就没有了,9月一定会下雨,气温也会骤然下降。 我说是啊,刚到柏林那几年,初雪总在生日那天(11月中旬)如约而至。德国的雪真大啊,而且要一直下到三四月间。迷信的我觉得瑞雪兆丰年,所以对此印象深刻。但柏林已经好多年冬天都不再下雪了,我已经快忘了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走路是什么感觉,而9月也总是阳光灿烂,甚至10月有时候也还像是夏天。世界跟我们一起都悄悄改变了呀,只是当时已惘然。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pr
09
2025
0

下看来要留到服务器恢复之后才有了

我最近去了香港 / 东京 / 千岛湖 / 瑞安,正在散架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以为blog或者社交媒体是可以在路上捏捏手机就捏出来的,但其实不坐到电脑面前我啥都写不出来。我需要好用的键盘和巨大的显示屏,我需要舒服的工作椅和安稳的办公环境。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Apr
06
2025
0

New Year’s resolution (上)

人人都说自己有拖延症,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四月才开始写new years resolution?

圣诞节我们去了巴黎,回到柏林过新年的时候又有朋友从国内过来,没来得及写blog。之后每天都在莫名其妙地忙碌,很快又到了农历新年。我当时还自我安慰:农历新年写resolution,好歹也算是new years resolution。农历新年国内同事们放假,我可以休息两个星期,可想而知有大把时间写blog睡觉爬墙放空。结果上海虽然消停了,柏林的项目还在继续,那十四天我几乎天天都在工作,连周末都搭了进去。过完年又开始准备回国。以往回国白天工作,晚上一个人在酒店正好看书看剧写blog,但今年带着sabbatical的格格巫,每个晚上都有莫名其妙的事情,包括并不限于陪工作狂怼在办公室熬夜班,但办公室的环境也很微妙,并不是同事们走了我就可以享受me time,这个场域会自然而然地生成一堆工作相关的琐事,让人没完没了地做下去。

这么一写,好像我是个工作狂。但其实又不是。这两年我其实很注意工作和其它一切之间的平衡。确实一直在工作,但确实也有其它事情占据了大量时间:恋爱、见朋友、看书、做运动、旅行、管理财务(这不仅又是一个blog大坑,同时也是时间黑洞,新买的房子意味着很多paperwork,同时我还报了一个学习投资的线上课程,每周要听二十多节课,还要做课后作业)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同时觉得很疑惑:那些有家有口的朋友究竟如何分配自己的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了韩炳哲书里那种被时代车轮裹挟和碾轧的倦怠成年人,maybe yes。世界不断崩塌,而我还在摸摸索索搞一些有的没的。每次在上海,女朋友们聚会一个恒久的话题便是退休。退休了就可以不再为生存和经济压力所迫(我的想象当然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预设自己只要继续搬砖二十年,退休后就可以不再为生计发愁。但即使还得发愁,对于一个乐天知命的四川人来说,退休也意味着既然没有力气继续卷生卷死,当然应该心安理得地躺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此残生)格格巫对我的想法持批判态度,他认为我现在也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应该等到退休之后。但搞建筑跟搞哲学是不一样的。我虽然喜欢自己的工作,工作仍然是工作,工作总是跟一些让人烦恼的事情混在一起:迎合甲方、处理人事、管理财务、接受失败的成果。很希望某一天我不再需要面对这些事情。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有涯之生 |
Mar
16
2025
0

挖坑及处理坑壁美观

我准备过一阵把这个blog的域名和服务器都迁回德国。

之前因为还有一些朋友看,所以觉得放在国内大家方便点。但实名这件事实在恶心人,这几年在欧洲要打开也时不时遇到问题。因为我经常断更,写的内容也莫名其妙,来看的朋友越来越少了。google reader没了之后,这里几乎成了自说自话以及跟听听聊天的地方。

总之还是先预告一下。4月中旬国内的服务器就过期了,但域名因为种种原因要到5月底才能搬迁完成,可能会消失一阵子。我会在消失之前努力更新一次!我还没写new years resolution 呢!笑死。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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