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09
2018
--

一个劳动的三八

就是我。

我又来芝加哥了。在柏林,家庭男飞先生控制着公司的时间表,我每天规律上下班,周末休息见朋友,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然而一到芝加哥,受工作狂格格巫同志影响,早上起来先叮叮咚咚接一堆国内的电话,再跟地球另一边等着下班回家过小日子的飞先生电话会议汇报工作,白天一个人在家里吃个水果工作一天,到晚上继续跟一觉醒来的国内大家继续叮叮咚咚打电话。每个夜里爬上床的时候,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哦,最后还要被格格巫逼迫陪他看一个片儿才能睡觉,生活劳累而艰辛。

今天早上刚起床,某位失去耐心的甲方催促的电话就进来了。我茶还没泡好,面包刚摆在盘子上,没办法只好灰头土脸地接电话。格格巫坐在我对面默默吃完自己的早饭,摸摸我乱糟糟的头,评论道:“可怜得滴滴淌”(这是他的口头禅,不知道什么意思)穿上外套出门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刚放下电话,他捧着6束花从外头回来了。于是我们一起愉快地歌颂了三八妇女节。然后工作电话又进来了,本来我们计划一起去邮局把我在网上定的电脑屏幕、蓝牙键盘和鼠标取回来,但格格巫无奈地注视了我十五秒,摇摇头一个人出门去帮我取了。

说到这里,我要赞美电脑屏幕、蓝牙键盘和鼠标!现在我已经利用这堆破烂成功地把格格巫的写字台据为己有,再也不用杵在一个小手提电脑上画图了!我感到自己settle down了!然而格格巫对他罗曼蒂克的写字台(Wim Rietveld和Friso Kramer在Jean Prouvé著名的compass desk影响下设计的绘图桌“Reply”)上面摆满了亚马逊上售卖的廉价电器感到非常郁闷,可能不久就要把我赶到衣帽间里去工作…

总之接下来我把这堆廉价电器调整好,再把6束花都插到花瓶里(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有毛病吗?!),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今天晚上要开一个德国和中国同时连线的电话会议,所以大概得半夜两点起床,我想了想,要不然就不睡了吧…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Feb
20
2018
5

朋友们奇怪的业余爱好

小凡这两年新发展出来的一项爱好是家族史研究,今天晚上吃饭,他跟我汇报了最近的研究成果。

小凡并没有出身于什么世家大族,好像就是奥地利山里面的普通人家。但以前的人很能生孩子,小凡的家族开枝散叶,乱七八糟的亲戚遍布全世界(有一个爷爷的表兄在澳大利亚帕斯开公共汽车)。小凡同学拿出了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历史学家的精神,满世界找寻这些莫名其妙的亲戚,索要他们的故事、通信、照片、影像资料,然后汇报给我们听。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学术野心,也没有特别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豪,纯粹就是好奇心爆棚兼nerd小宇宙爆发。他的家族故事都即奇突又自然,就像我们脚下这片奇突又自然的热土。德语并不像中文有“姑表兄弟、妻舅姥爷”之类表达亲戚关系的精妙词汇,所以一个晚上下来,我脑子里塞满了一堆叔叔阿姨表兄表妹的荒诞故事。

比如小凡有一个亲戚是瑞士第一个因为艾滋病死去的人。

还有一个亲戚,参加了奥地利一个大型邪教自杀团体。

还有个姑奶奶一类的亲戚,经常跟死去的丈夫对话,并以此为创作主题出了两本书:《我男人还活着:那边儿来信》,《弗朗茨从那边儿发来的消息》(可以在亚马逊上购买)。

去年夏天回家的时候,小凡一个姨妈忽然想起来,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某一天,家中曾经来过一个拿摄像机的陌生人。他们问遍了所有的亲戚,了解到这个陌生人是爸爸家族里的远房亲戚,现在住在伦敦,已经九十多岁了。他们继而打听到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电话。果然这个人在五十年代到奥地利来做过客,还在他们家拍了很多录像。小凡飞到伦敦去,在老头家拿到一堆胶片,在柏林十字山一个vintage冲印店找到一台能冲印那种胶片的机器,最后得到了三个多小时的彩色录像。

他向我展示了其中的一小段:有他爷爷的爸爸,留着希特勒式小胡子的老头,前纳粹,在六十年代死掉了;爷爷的妈妈,长着一张南欧人严肃的脸,身材走样,腿上有严重的静脉曲张;小凡的奶奶,还是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小凡的姑姑,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住进养老院了,但在录像里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长着小鹿一样又长又直的腿,穿着一条苹果绿的连衣裙蹦蹦跳跳;爷爷的几个兄弟都是红脸蛋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在都已经去世了。在这段短短的录像上,人们围坐在院子里的桌前吃东西,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还有一条黑白相间的狗。小凡说,那时候家里没有水,喝水要到山下去挑。山下看起来很远,院子后面的松树树冠间隐约能看到山下的湖泊——这个拿摄像机的远房亲戚颇有一点诗情画意,他拍了很多风景镜头。

我还看到一封1944年的情书,是一个小凡并不认识的人写给小凡奶奶的。字迹很规整,提到了曾经的负心和重修旧好的想法,并郑重向小凡的奶奶求婚。

文章开头那张照片是小凡家所在的村庄,村庄的背后是连绵不绝的阿尔卑斯山,右手边的山背后是意大利,左手边的山背后是斯洛文尼亚。这张照片不是小凡自己拍的。他去做家族历史调查的时候,在当地游客中心的宣传资料上看到这幅照片,就随手翻拍了下来。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柏林柏林 |
Feb
05
2018
1

养生周末

最近工作很多,本来周末是要加班的,然而实在是懒散,动员工作也做得不好(飞先生连消息也不回)所以自己也比较懈怠,打了几个电话回了几个消息,其它时候都在睡觉上网看书做饭。

昨晚去了一个party,本来也没什么好说,不过那个party行了一个奇突的规矩,所有人都要去抽一张纸条,纸条里是一个人名。在整个party期间,大家都必须扮演抽到的这个人。我抽到了Beyoncé。

我这个人,用格格巫的话来说,对流行文化有一些巨大的知识盲点。Beyoncé我确实听说过,知道她很有名,但我的了解仅限于她是一名肤色健康的歌手,至于她唱过什么,有什么轶事,我一概不知。Party上遇到的人纷纷打听彼此的新身份是什么,在听说我是Beyoncé之后,大家都露出了“哦~nice~”眉毛上扬的媚眼表情,然后说出一串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歌名,我则全程伴以蜜汁尬笑。

Party上认识了一个爱荷华州来的记者小哥,他自我介绍是Justin,并且评论说:这名字是一个代际试金石,90后都觉得我是Bieber,80后则会说我是Timberlake。我站在旁边默默地想,幸好你没来问我,要不我可能会说Trudeau。而且作为一个80后,我连Timberlake叫Timberlake也搞得不是很清楚,如果被人问道,我八成会说Justin Timberland…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荒以前讲尤老太的典故:八九岁的时候,尤老太去小朋友家里玩,观察了一阵别的小朋友玩游戏,得出一个结论:玩那些东西,啥意思都没有。她提议做“听写”,把小朋友们都吓坏了。联想到尤老太,并不是自鸣得意,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凉,作为一个people person,我啥时候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个怪咖?!

出国。我决定,出国是这些流行文化知识盲点的成因。我的孤寒是因为常年去国怀乡造成的。想当年在国内,我也是天天头上顶个随身听的骚年。然而作为一个表面是people person的深柜宅,忽然被空降到陌生的环境,我其实内心是感激的:不仅可以心安理得地当啥也不懂的外乡人,也不用再去追赶国内的潮流。长久以往,自然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流行文化,都于我何有哉?然而悲伤的是,我并没有将这种空前的自由,投入到对其它领域知识的不懈追求中。到现在其实不管是在哪方面,我都有着巨大的知识盲点。呜呼…哀哉!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柏林柏林 |
Jan
04
2018
3

蔼蔼停云

这个不是以色列,这是科罗拉多大峡谷。虽然从美国回来已经好久了,但忽然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录像,发一下试试能不能正常显示。

我的意思是,既然上辈子都是一个女程序猿了…

新年第一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从约旦回到以色列。我们的酒店在死海边上,最近的一个边检是在侯赛因国王桥,但这个边检早上十点就关闭了,我们实在不愿意早起,所以选择睡够了之后,打车去北边的约旦河边检站。

出租车司机在离边检还有一段距离的马路边停车,把我们扔了下来。接下来,他说,你们要另外打个车去边检。然后他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我们一脸懵逼地看着路边几个阿拉伯大兄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好在这时候来了一对年轻情侣,打扮得比我们一路见到的约旦人民都时髦,看上去是能讲英文的样子。跟他们一打听,出租车司机果然没有骗我们,到边检的最后一段路被一种白色的出租车垄断(约旦的出租车都是黄色的),如果不想自己走上几公里,就只能乖乖献上买路钱。在那对会讲英文的情侣指导下,我们跟站在路边的阿拉伯大兄弟买了车票。出租来了之后,男生把女孩儿送上车,自己开车返回了,我们则跟姑娘一起坐着白色的出租车驶向约旦边界。

到了边检站,办好离境手续,又要坐一种垄断大巴去以色列那边的边检站,短短一段路,车费高达每人十个第纳尔!(约旦第纳尔和美刀的汇率大概一比一)花这个钱在约旦打车大概能开出去几十公里…

在以色列的边检站办完入境手续,我们的计划是去打车。刚才跟我们一起过关的姑娘告诉我们从约旦河边检站直接打车去特拉维夫非常贵,她建议我们打车到附近的火车站,再坐火车去海法,从海法转车回特拉维夫。

然而一出边检我们就傻眼了,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一片荒凉,哪里有什么出租车。之前在酒店询问的时候,前台信心满满地告诉我们出了边检就会有很多出租拉客,现在想来,这个前台估计从来都没去过以色列…

这时候,我们的救星,跟我们一起过关的姑娘又出现了。她看到我们正在为找不到出租为难,提出可以开车送我们一程,把我们带到火车站。谢天谢地!坐在她的车上,我们聊了起来,才知道她是以色列籍的阿拉伯人,在南非工作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也就是之前来送她的那个男生。男生是约旦人,两人分居两地,虽然相隔并不很远,但是见面并不容易。大部分时候都是姑娘去约旦,男生要来以色列很难。

“现代人就是这么善于给自己制造麻烦。”姑娘叹了口气说。格格巫和我听了,心有戚戚地对望了一眼。我们也有很大的麻烦!劳燕分飞也是我们很深刻的体验!而且这对小夫妻的麻烦是混乱而丑恶的国际政治造成的,我们的麻烦,却是自找的!

旅途劳顿的时候,我也会希望回到出行都要靠马车的年代,连去邻近的村庄也是一桩大事,如果要拜访那个村庄里的某人,就要带一大堆本村的土特产去送给他。平时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静而有韵律。但那样的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格格巫了。我也不会看到约旦的Aqaba,Petra和Wadi Rum,也没有机会在死海里游泳,把黑泥糊得一身都是了。

哎。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Dec
26
2017
3

以色列

比起十一年前的圣诞,这次的以色列之旅平淡很多。但那个时候看到的世界跟现在看到的完全不同,就好像换了一个滤镜,真是神奇。

每天大家都在静态度假,没有什么好说的,唯一值得记下来的就是吃吃喝喝和听来的一些段子。

好吃的都是阿拉伯食品,比如玫瑰奶冻。

四川有一个传奇,就是鸡油四色赖汤圆,当然这个好东西我没有吃过。国营企业赖汤圆的出品惨不忍睹,鸡油四色的美妙名号是我那当过公子哥儿的爷爷讲出来的:黑芝麻、洗沙、玫瑰、冰桔,干果蜜饯鲜花配齐,加上黄澄澄的鸡油,想想就要流口水。过年的时候闲,我们也自己在家炮制这些汤圆,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洗沙和玫瑰。洗沙是浓墨重彩的醇厚,玫瑰馅子则是甜美柔润,一口咬开,粉红色的半流质糖稀儿顺着糯米皮儿流淌出来,就是贾宝玉说的:“香妙异常”。

我从小的零嘴都是麻辣牛肉干儿凉拌豆腐皮儿或各色卤味之类的咸口小吃,并不怎么爱吃甜食。但为了这味“玫瑰汤圆”,点心里但凡加玫瑰,我都要另眼相看。更何况特拉维夫的玫瑰奶冻,特拉维夫的玫瑰奶冻,怎么说,这不是加点儿玫瑰的概念。每一口玫瑰奶冻,就是一个大马士革的玫瑰园——rose is a rose is a rose,从感官到魂魄层层绽放。

阿拉伯人擅长炮制玫瑰。在四川人出动白糖、鸡油和糯米时,阿拉伯人微笑着捧出一杯颤巍巍的奶冻承托玫瑰的华丽丰美。牛奶的香醇和细腻跟玫瑰露的一抹红艳搅裹在一起,化开在舌尖,快感如潮水般袭来,啊,一个小型的颅内高潮。


千红一窟,万艳同杯

另外比如shakshuka,是北非犹太人带过来的食品。番茄汁里加入香料和辣椒,再炖进去几只荷包蛋,最后撒点儿香菜上桌。听上去平平无奇,但吃起来让人非常满足。番茄汁的味道是有一点尖利的,但被鸡蛋微妙地平衡掉。贵馆子里端上桌的都是溏心蛋,切开来黄澄澄的蛋黄流出来裹住番茄的酸甜,是一种精致的好吃;而便宜小馆子里那种煮得像虎皮蛋一样的“老蛋”,咬一口平衡掉香料和辣椒带来的刺激,也是淋漓酣畅的快活。


快活啊快活

最后是段子:

段子1号,来自朋友的儿子。小伙子在服兵役,回家休息了几天,又要回军队去。出发之前,发现军服帽子找不到了。以色列的军队大概军纪严明,帽子弄丢了搞不好就要以失敬的罪名进监狱。找来找去找不到,小伙子急中生智,搞了一个kipa(犹太人的小圆帽)来带着,据说这样军队也不好拿你怎么样了。

段子2号也跟军队有关,这次是朋友的清洁工。本来上周五应该来打扫的,都到时间了,他发来消息,在公园里吸大麻被警察抓走了,现在已经在局子里,失去了人生自由。我们听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只好悲伤地拿起抹布扫帚,把房子上下打扫了一遍。第二天,清洁工又发来消息,他保释出来了。朋友大喜,又约了他星期二过来打扫清洁。结果星期二清洁工又发来消息,他之前本来因为信教的原因,没有服兵役,(以色列实行全民兵役,但是犹太正教的教徒们,因为要把生命献给上帝,可被豁免不服兵役)但现在警察觉得他既然吸大麻,说明宗教对他也没有什么约束力,那当然要立即抓为国家尽责了。所以他现在虽然不在局子里,但又在军队中失去了人生自由,没法来打扫卫生了。我们听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只好再次悲伤地拿起抹布扫帚,把房子上下打扫了一遍。

段子3号产生于平安夜,我们在计划要不要去伯利恒或者拿撒勒参观。不管去哪里都需要包出租车,价格不菲。于是大家就顺势讨论到了以色列的交通,以及为什么这个国家没有铁路的问题。一个朋友说,我前段时间看到他们有铁路了,好像买了德国的城际列车在运营。另外一个本地朋友快速打断她,说不可能啊,我们以色列人非常讨厌火车!而在所有的火车里,我们最讨厌的,就数德国人的火车了!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Dec
22
2017
6

伟大·光荣·正确的我

以及讨厌的windows系统。

自从把电脑换回windows系统,写blog就别提多么难受。因为我的wordpress模板大概没有设置中文的字体,浏览器在windows系统下显示的时候采用系统默认的中文字体,这个字体有多难看呢,就跟喝醉了酒似的,一个字大一个字小,一个字深一个字浅,根本没法儿看。当初在mac上就没有这个问题,乔布斯是练过书法的人(虽然是外国书法),对这方面很下功夫,苹果的各种产品上都自行携带一套骨骼停匀的中文字体,以至于我从来不知道在某个直男向(sorry)的系统下自己的blog居然会这么丑!一换系统,简直是一朝回到旧社会,真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却依然是个问题。

不过作为又懒又能将就届的标兵,我别别扭扭地忍了很久!!!然后!就在刚才!对windows这个系统默认丑字体的愤怒之熵达到临界点!!!我一举跑到后台,把css editor里关于字体的部分通通修改了一通,每一行都简单粗暴地加了一个microsoft YaHei,居然!一次性成功!你们去找个windows电脑来看看这篇帖子!4不4耳目一新!?

我上辈子4不4一个女程序媛!?

(我补充一下,字体丑这个问题,在firefox表现得特别明显。我的blog已经改过来了,但是,我鸡贼地说,友博听听,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

http://lacool.cc/flatpress/

她的模板应该跟我的一样,没有设置过中文字体。在firefox和chrome下面,都显示为带衬线体的字体。不同的是,chrome对衬线体的表现还比较友好,整体显示是匀称的,虽然一旦出现字母或阿拉伯数字,字体显示就又变成非衬线体,页面效果显得有点分裂,毕竟无伤大雅,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与此相对的,firefox对中文衬线体的表现就非常差劲了,像我上文愤怒描述的那样,显示出非凡的直男向气质。反倒是ie,在被众人唾弃和遗忘多年以后,居然表现良好!自带一个看上去很像微软雅黑的默认字体,各种网页打开都没有什么显示问题。)

(还要补充一下,我并不是偏向非衬线体,其实正好相反。在各种非衬线体一统江湖多少年之后,我反倒更青睐骨骼清奇的衬线体。然而作为默认显示,既然字母和数字都是arial,其它的语种,当然也是选择非衬线体搭配起来更为和谐了。)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Dec
21
2017
6

昏古七了!

上周周末天气寒冷,阴云密布,妖风大作,一会儿下雨,一会儿下雪,让人觉得人生昏暗,前途无望。我约了老Q去洗浴中心暖和暖和,振作起来。

我们去的洗浴中心在每个整点都会推出各种免费的香氛和护肤体验,比如下午两点的时候在某一个蒸汽浴室就推出了松枝冬青香氛蒸和尤加利身体磨砂膏的活动,闲着也是闲着,我和老Q说,不妨去看看吧。

进入浴室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上下三层,白花花的,都是肉…我和老Q在最远的角落里找了一个最上层的空隙坐了下来。

一会儿扇风小哥进来,在大石头台子上浇了几瓢水,带着树枝香味的蒸汽“chua”地升起,随着小哥舞动毛巾,一阵阵热浪袭向围坐的大家,感觉还满舒服的。

香氛蒸的过程无须细表,两轮之后,老Q说不行了,如果继续留在桑拿间恐怕要昏古七。于是伊站起来穿过密密匝匝的人群,走了…我其实也有点儿想跟着她出去,但是觉得在雾气缭绕的肉林中爬上爬下难度有点大,深呼吸一口,觉得自己状态也还行,就说好吧,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接下来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发磨砂膏,大家开始往自己胳膊大腿上糊膏药,然后又开始第三轮香水蒸。这个时候,我感到自己心脏扑扑跳了起来,空气不太新鲜,我开始思考这个蒸汽房的新风系统是如何运转的问题。

思考这个问题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最后一轮香水刚蒸完,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往外走,好像没人想要留着继续享受冬青和松枝清新的香味。我也跟着大家往外走,因为坐在最靠里的角落,我几乎排在队伍最末。一步一步随着人群往外挪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儿头晕,就是那种蹲久了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的晕法,那么我想这也OK,刚刚一直坐着,估计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没想到越晕越厉害,大概以我鼻子位于德国人民肩线以下的身高,新鲜空气都被大家吸走了,眼看队伍的移动异常缓慢,忽然…

总之我再有知觉就已经赤条条地躺在地面上了,扇风小哥和另外一个洗浴中心工作的小姑娘一前一后焦虑地站在我身旁,我听到他们在说你抬身子我抬脚,下一刻,我就从凉凉的石头地板升起到了半空中。啊!我领悟到,我刚才昏古七了!

我从来没有昏古七过。即使在男同学们都纷纷昏古七的军训时代,我也没能得到这种特殊的体验。顶着40°的毒辣日头站军姿的时候,百无聊赖的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昏古七啊!如果一头栽倒,就可以被英俊的教官扶到阴凉的地方休息,在他怜惜的注视下弱柳扶风地喝下一管藿香正气水。然而,我连腿都不曾软过,在一个月没怎么正常吃东西的前提下,一直稳稳地站到了军训结束。

昏古七,是人生中一种全新的体验。这种体验,是关于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任命运宰割。虽然类似的情况每天夜里也要体验一次,然而睡眠毕竟是对意识的主动放弃,而且还会做梦。昏古七是突如其来且无法控制的,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右膝盖摔坏了;同时左髋骨上有一个巨大的血印子;经过老Q的观察,我的鼻梁也被撞得红肿了;左手的手腕上还有明显的淤青。由于伤痕在身体各处的分布过于随机,格格巫在仔细检查之后不解地问,你是躺在地上跳了个华尔兹吗?

我的昏古七让洗浴中心大为担心,为了免得客人恼羞成怒进行投诉,他们派了一个甜美的小姑娘陪伴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送饮料给我,把我带到凉快的地方,把我带到温暖的地方,对我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记录,把我弄得非常不好意思,只好不停地说:我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你快去忙你自己的吧…

老Q很遗憾自己提前离开,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而这篇blog因为画面感非常强烈,所以我就不配图了。

Nov
20
2017
3

tensegrity

(吐槽帖。希望这个项目任何一个直接或间接参与者都不要看到此贴。)

说到底,tensegrity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结构,维基百科对它给出了一个非常拗口的解释:张拉整体是一种基于在连续张力网络内部应有受压构件的结构原理。这个解释非常能唬住普通人,我们把词条扔给甲方,甲方立马把它加进了推广文案里。然而翻译成人话,tensegrity不过是一种类似绷子的结构,在这个结构中,各种东西被绳索绷住,看起来像悬浮一样,炫酷但并没有太多技术含量。

作为一种晃晃悠悠的结构,我不清楚tensegrity在实际工程中有什么了不得的运用,它应该是结构工程师们自娱自乐的众多小游戏中的一种。甲方当初来找我做一个临时的展,我想到用tensegrity,有如下几个原因:

  1. 我们展览是在一个很高的中庭里,竖向空间不用白不用。实实在在搭一个高塔造价太高,还是tensegrity轻巧节约,感觉像武当派的梯云纵,不费工不费料就蹿了老高。
  2. 我们甲方想要走cyberpunk路线,据说今年好几个时装品牌都是这个调调,Raf Simons的2018春季秀直接放在了纽约唐人街,模特儿们都举着雨伞,T台上方挂着红纸灯笼,用简体汉字很奇突地写着“复制人”。为了不像Raf Simons一样无聊地搬运符号,我们向甲方隆重推出tensegrity,看起来高技炫酷,但实际上只是铁丝拉着几根钢管铁环,符合cyberpunk在过去和未来中穿梭的精神内核。

做设计的时候,飞同学忧心忡忡地问,这玩意儿搞不出来吧?我为他德国式的杞人忧天感到很不耐烦,就像我前面说的,不就是几根铁丝拉住一堆钢管铁环吗?毫无技术含量,怎么可能搞不出来?事实证明,我还是太naive。

我并不是冒进的人。知道这个结构取巧,早早就勾搭了系上(我任课的大学)结构课的助教M,让他帮我“优化设计”,拿着他标注好尺寸和用料结构系数的图纸,我联系施工方的时候感到踏实多了。

回国布展之前我跟系里的老板(系主任,结构课教授,大牛)见了一面,扯七扯八忽然就聊到了这个项目,他立马把脸一沉,恶狠狠地说:“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按照老板的说法,首先,M没有什么实际工程的经验,很可能犯错误;然后,结构工程师的工作不止于计算,更在于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估和防范,从这个角度来说,结构工程师们总是团队合作。一个人负责一个项目是不安全的,百密一疏,出了问题的话:“我很喜欢你和M,我不希望你们两个蹲到监狱里去。”

接受了老板的心理暗示,我战战兢兢地上了回国的飞机,一到上海就打车直奔现场。白天商场正常营业,午夜清场过后,材料才陆陆续续地运过来。我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钢管,差点昏古七。

传统的tensegrity结构里的受压构件是杆状的,也就是说直勾勾一根钢管。我在设计的时候觉得这个形态比较无聊,就把杆件改成了环,看上去更加难以捉摸和炫酷一点。最后的设计是三组形态各异的tensegrity塔,一组是传统直杆,一组是躺倒的两个环,还有一组是直立的三个环,每个环直径4米,三个环套在一起足足有9米高,感觉非常宝塔镇河妖了。

经过M的计算,直立的三个环需要用3毫米壁厚的方形钢管,钢管的截面为9×9厘米;躺倒的两个环钢管截面应为7×7厘米;直杆的截面最小,是5×5厘米。然而摆在现场的钢管都是3×5厘米的截面!什么鬼?!

截面面积不够,当然会出很大的问题。首先圆环在压力作用下会形变,好好的圆变成椭圆,就非常难看了;难看还在其次,受压过大,钢管有可能断掉,在人来人往的静安寺久光商厦中庭,咣当一下掉下来,砸死一两个老阿姨爷叔熊孩子什么的,那么,我真的就进去了。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展是为了时装周做的,而时装周已经开始了。久光这样的商场,也不会任人把展览时间改来改去。为什么之前没有好好准备,比方说打个样什么的呢?因为甲方在时装周开始之前一个月才联系我,虽然他知道在时装周开幕之前,还有一个工厂放假,全国人民快乐出游的国庆中秋双长假。所以最后设计加施工,我们只有三个星期的时间。Anyway对于国内的施工方来说,他们也没有打样的概念。我们的施工方还算负责,放假前让工厂把最高那个塔先预搭了一遍,还给我发了照片。从照片重重叠叠的脚手架看过去,塔确实是立起来了的,谁也没注意到工厂省掉了一半以上的钢材。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横着胆子就让施工方开始安装了。也许是没有别的可能性;又也许是因为工厂之前预搭过一遍;还有可能是因为我知道M在计算的时候一定加入了很多安全系数,比如什么熊孩子往塔上爬啊,一个彪形大汉在旁边不小心滑倒啊,如果这些都不发生,那可能这个塔还是立得起来。不过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糊涂蛋,对很多事情,看得并不是那么重要(比如我的下半生以及熊孩子老阿姨们的生命)。

我们做了一些修改和加固,比如在圆环上增加横向的拉索去减小竖向压力带来的形变;比如减小圆环上的荷载(按照甲方的想法,圆环上要挂很多chinatown style的霓虹灯,这些霓虹灯后来被我们取消了大半)有一些错误,实在没办法修改了,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各种受压构件都偷工减料这一点已是定局,他们还忽略了地下的基层结构。按照M的计算,高塔的钢索在地面有五个固定点,每一个固定点要承受300公斤的拉力(也就是说要在下面放一块300公斤的钢坨坨),而且这五个固定点一定要通过一个钢结构连接在一起,成为一个联动的整体。联动整体尤为重要,M在给我的结构计算汇报里打了三个惊叹号突出这一点,我也反复在电话上跟施工方讨论了做法和尺寸。然而,当我们站在现场,发现五个点根本就没有任何连接现在也没有什么补救的可能性,我也只好“无计可施计无施”了…

搭建的过程同样风波不断。我逐渐地意识到飞同学并没有在杞人忧天,这样的结构对于我们来说可能简单明了,但对于初中不知道毕业了没有的施工人员来说,简直就是一堆乱麻。tensegrity结构里受压的构件和受拉的钢索同为阴阳两极,缺一不可。那么既然受压构件全部做错了,受拉的钢索也一定要全部做错!虽然钢索就是钢索,可是这里那里漏掉几根或者拉错了位置,那是必不可少的。第一夜搭下来,三个塔没有一个对了。

躺着的两个环,因为少拉了两根钢索,环立不起来。(当然立得起来才是力学上的奇迹)施工方趁我体力不支回酒店睡觉,焊了两根钢管架在环下面做支撑,我第二天清早跑到工地一看又是差点昏古七!这是有多丑多蠢?这样的东西如果被懂结构的人看见那是不是要笑掉大牙?!讲老实话,进监狱我还没那么怕,但是我很不想让别人笑掉大牙,当即叫施工方来把这个粗笨的钢架子锯掉。施工方畏畏缩缩不愿意动手,他死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做了那么大那么结实的两个钢架子,你小姑娘轻飘飘半空中绷两根钢索,就想替代掉?我也觉得奇怪,现在你倒不心疼钢材了?如此笨重的钢架子,就敢往我设计底下招呼?

在经历了三个不眠之夜和无数争吵之后,这三个塔居然竖起来了。(M确实加入了很高的安全系数!)而多亏了甲方细心的呵护和上海人民高尚的素质,整个展览期间没有熊孩子往上爬也没有人在旁边不小心踩香蕉皮摔倒然后整个扑在我们的塔上。老天保佑,久光的空调也没有出问题而导致中庭形成气旋把塔吹倒。时光飞逝,一个星期过去,我们伟大的装置艺术毫发无伤,最后又被不痛不痒地拆掉了。

甲方说:你们这个装置好看的来。我们好几个下级销售商希望放到他们城市也去展一展博眼球。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扔掉。统统扔掉。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Nov
13
2017
2

米国见闻

其实我在米国并没有什么见闻!因为我天天都在工作,从早上到晚上,国际三班倒的活儿连轴开,我要吐了。

但偶尔出门买个菜吃个饭什么的,还是有点点小见闻!

见闻一是出门取钱,在银行的atm机上。我的信用卡是德国卡,银行是德国本地的银行,但因为我的名字听上去很中国(?),米国atm机器的界面未经询问,直接变成了中文界面。在享受便利的同时,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并且微微觉得受了点冒犯…

见闻二是坐uber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喋喋不休的司机,一直在讲出租车共享平台的事情。因为Uber限制工作时间,他正在尝试再买一个车,试用另外一个出租共享平台。当然Uber也并不是自发地限制司机们的工作时间,但芝加哥市政府把时限控制在10个小时。我听到这里,自然而然地想到Uber司机们大概都不是正儿八经拿开车当职业的出租车司机,所以每周10个小时限制一下,大家每天花一点时间,上班之余挣个零花,也不至于抢了正牌出租车司机的生意,世界一片祥和。然而听着听着才发现我太Naive!10个小时指的是每天!这个喋喋不休的司机希望在两个平台之间转换,把每日工作时间延长到16个小时!

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再去问他为什么要每天工作16个小时,是非常热爱工作,还是生活所迫…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惭愧情绪中,下车吃烤肉去了…

最后是我今天买了一个龙虾!活的!现在这个东西正在冰箱里睡觉,晚上要被做掉。想到待会儿情景的惨烈,我不由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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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0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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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

在灿烂的金秋十月,我又来到了芝加哥…

(这个开头好烂…)

总之,又开始了一种国际三班倒的生活。染鹅,亮点是,我终于去朝拜了范斯沃斯女士的周末小屋,一举打破了飞同学的“范斯沃斯宅不存在定律”。

感想:

  1. 还是蛮感动的。老话说得好,经典就是可以在人生每一个阶段都刷出新感想新意义的存在。在经历了职场生涯种种狗血和坎坷后见到这白衣仙子一样近乎完美的建筑,心中的唏嘘更是难为外人道。更何况仔细一看,又发现了完美中那么多的不完美,感觉非但不是释然,而是加倍地受到了激励:做一件事情,如果能感受到快乐,那不妨一直做下去,完不完美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也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2. 现代技术无敌!如今的范斯沃斯小屋居然铺设了地暖。脱鞋进屋,脚底板被烤得暖烘烘的,感动!在芝加哥凛冽的寒风中被冻得抖抖索索的我,一直在屋里循环散步烤脚到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才愉快地穿鞋离开,难道不是周末福利吗?而且听说一直困扰范斯沃斯小屋的洪水问题竟然也可以被完美地解决掉,解决方式居然是在地下安装一个巨大的升降机,在洪水来的时候把整个屋子托起来!可以说是很厉害了!
  3. 范斯沃斯小屋离芝加哥市区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路上我们在一个suburb午餐。这应该是我生平第一次走进一个真正意义上的suburb,受到的震撼与密斯带给我的不相上下。在读城市规划史的时候,有个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俏皮话:上帝创造了田园,人类建造了城市,而魔鬼搞出了suburb。现在看来这话确实是真知灼见。

………………………………..下面是万圣节的分界线………………………………..

昨天晚上万圣节,我们去参观了hyde park著名的装神弄鬼一条街Harper Avenue,场面非常震撼,确实名不虚传!大概两百米的一条小街上,每一家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把自己的房子搞得更像一个鬼屋:有人在院子里搞了一个四五米高的柴郡猫,还是会动的,摇头摆脑发出狞笑;有人从二楼窗户吊出来一个吊死鬼儿,看着下面两个木乃伊相对喝茶;还有人在大门面前用一个满脸都是血的小丑毙掉了川普,这个小品的主题叫做Harper Health Care Plan…满大街都是兴奋无比的小朋友和他们打扮得怪模怪样的父母,有些房子前面领糖的队伍居然排出去二三十米长。

美国人民疯特了。

回来跟格格巫的朋友聊到晚上的观感,他们说Harper Avenue的住客至少要花300刀来买糖,才能保证不在8点以前弹尽粮绝。布置鬼屋的花销更加不在话下,很多家庭都是声光电全上,不惜血本地装神弄鬼。染鹅,朋友话锋一转:Hyde Park周围都是比较贫困的黑人社区,在万圣节的时候,附近的小孩到这里来讨要糖果,尽力让他们开心,是一个生活优渥的社区应该尽到的责任。

你们左派要不要总是这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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