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09
2021
0

手机被偷了!

手机不愧为当代人的幻肢,在确认有人真实地无可挽回地把它从我身边偷走的那一刻,我头晕目眩,并感到了一种真实的疼痛。

当时我跟纪录片制作者兼爱情动作片导演从土耳其肉夹馍店饱餐了一顿出来,准备去杂货铺买瓶啤酒,继续在果儿栗子公园里找个长凳坐着聊天。因为手里拿不下那么多东西:衣服、钱包、手机、头盔和自行车钥匙,我把它们暂时放在自行车框里,哪晓得刚走了20米,手机就没了。

导演马上给我打电话,话筒中传出自动答录的电子回复。陪伴了我3年的iphone xs max(我居然没有给它取个名字),就这样消失了。在失魂落魄地过了一个晚上之后(我们还是去杂货铺买了啤酒并在运河边找了个长凳一直聊天到日落),我回到家里,在另外一个备用机上打开“寻找iphone功能”,发现小偷在得手后迅速潜进了一家水烟吧,他是在那里关机的。可怜的小手机以我の所有物的身份向世界发出了最后一点信息,然后熄灭了。

本来我准备立即去买个新手机,但大家纷纷劝告我再等两个月,iphone13就要上市了,我想了想,也对吼,新手机的吸引力还是蛮大的。只好把备用手机——需要一直挂在充电线上吊命的iphone6——又拿出来用。闲置了很久的iphone5也重新充上电,插好国内的手机卡,用作备用机的备用机。Iphone5的电池奇迹般地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整个屏幕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流水线工人在拼装我这台机子的时候打了个盹。这么一想,我也不见得换过很多手机,Iphone5的前任,iphone4,是我的第一台智能手机。那只手机也是被偷走的。有轨电车10号线上,小偷把手伸进了我甩在背后的小包。

晚上格格巫怕我丢了幻肢想不开跳楼,非常温柔地提出要陪我度过痛失手机的第一个夜晚。我们躺在床上发呆,然后我愤愤地说,果儿栗子公园真是个藏污纳垢的鬼地方。结果他就生气了。虽然那里游荡着柏林三大黑帮,每个角落里都站着一群黑哥哥贩卖莫名其妙的违禁物品,外面的大街上挤满了偷完东西去水烟店销赃的违法犯罪分子,但,它还是白左格格巫心目中multi-kulti的好公园。哎…兀的不气杀人也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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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05
2021
5

又一个吐槽

四月初回国之前我曾经在blog里吐槽自己的建筑师邻居。我以为缺乏女性主义立场就是她全部的问题了,没想到,我还是太天真。

回到柏林后某一天,她在微信上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年轻建筑师推荐。聊天中我了解到她还在继续以freelancer的身份为她以前任职的公司——一家由中国男性青(中)年建筑师开创的,通过与国有大型设计院合作经营中国业务的建筑师事务所——工作。最近公司委任了她一个规模挺大的新项目,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找一个年轻人帮她处理一些不太需要动脑子的琐碎工作。

刚好我在国内的时候,我的老朋友C说他们公司有一个中国姑娘,大概觉得在德国人的公司遇到了玻璃或者竹子天花板吧,待得有点儿不愉快,所以想要换个地方,C把她推荐给了我。而我因为这几年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在中国,招人也更希望对方能base在上海,所以暂时没跟姑娘联系。邻居现在既然在招人,我就把这位姑娘推荐了过去。

她们的面试以相互看不上告终。

姑娘在微信里很客气地给了我一个回复,说“感觉双方都需要再考虑考虑”。邻居则跑过来吐槽说:我天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我还在介绍项目情况呢,对方就已经把条件都摊到了桌面上,什么不加班,什么周末节假日要休息,每年还得按照德国规定休年假!

我:???这有什么不对吗?

邻居说:我觉得年轻人不应该先说这些,年轻人应该先积累经验,学东西!哪有一上来就假期啊节日的。

我:这…也不矛盾啊?

邻居说: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年纪轻轻天天想着放假啊休息什么的,还不乐意加班,怎么学东西?!我们刚毕业那会儿,怎么可能跟老板说这些!

我:你当初被压榨剥削的时候,肯定也是很不情愿的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邻居:但我当时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啊!

我:说不定你没有受压榨,照样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啊!

邻居:不对。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经验都是通过大量重复的劳动慢慢积累起来的。

我想说这些大量重复的劳工也是应该得到报酬的,又想说大量重复的劳动也可以通过科学的管理尽量避免,还想说反正也特么不是你给钱你让你员工幸福点儿有啥不好?!但我又像上次一样,彻底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邻居接着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把招聘广告修改了,加了一句话:“工作量非常之大”,照样有人给我投简历。

我:好的。

接下来省去我内心深处一万字大家耳熟能详的,对资本主义的控诉。

邻居的言论让我想起一句熟悉的老话: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当然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之后,终于可以耀武扬威,让自己的媳妇端洗脚水,喝洗脚水。作威作福,多么愉快!

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因为无法承受被剥削的痛苦,说服自己将剥削的行为合理化,认为痛苦是必要的,是正当的。所以不仅是剥削者,受剥削的人同样努力在推进将剥削制度化的过程,逼迫它人进入这个系统,一起受剥削。不只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人类几千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幸好还总有那么几个人不认可这个逻辑,不然咱们今天也还在哭长城,垒金字塔什么的。

邻居问:难道你刚开公司的时候也这样(圣母婊)吗?

我想了一下。我刚刚招第一个员工h的时候,确实也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当时飞先生和我都不在上海,h一方面要克服时差的问题跟我们交流,另一方面对我们的工作方式也不太了解。而她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姑娘——我的幸运——有时候我草率地交了一个任务给她,想当然地认为她应该能很快搞定,而她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经常工作到深夜。这件事带给我的心理压力非常之大,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电话里朝她嚷嚷说难道不是这样这样就可以搞定了吗?你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有时候我又试图给自己洗脑,就像邻居将PUA合理化一样,告诉自己中国就是这样的,加班在所有的行业都是常事,建筑业更是重灾区,她管理不好自己的时间就让她加班去吧,反正她肯定也都习惯了!还有时候我会把愧疚感推给自己的合伙人,有一次我发现飞先生在德国时间晚上11点(中国时间凌晨5点或者6点)还在跟h对工作的时候,我觉得他简直是自私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在电话上跟他大吵了一架。当然,在整个过程中,我都清楚问题的根本不在h,飞先生和我才是需要反思的两个人。然而内卷社会的日常工作如此让人疲惫,我们自己都在其中挣扎,就像快要溺水的人,很难想到应该停止手忙脚乱瞎扑腾,稍微停顿一下,调整正确的姿势,让自己更轻松地浮起来。

幸好公司并没有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之中垮掉,这跟h的坚持和努力也有很大关系。我们业务有了一些起色,慢慢又新招了另外的员工,有了一个虽然小但气氛还算不错的团队。公司的日常节奏也被逐渐调整到了我能接受的程度:虽然假期没有德国多,但法定节假日和双休日大家该放就放,日常工作8小时,加班就尽快安排调休。但这样的安排,也有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次回国的时候,和更年轻的同事s聊起他的日常工作,他会带着点迟疑说,我们公司加班太少,是不是冲劲不够。他加入我们之前在一个台湾公司工作,从来没在11点之前下过班,节假日也甚少休息。辞职来到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他也要面对高企的房价和生活的巨大压力,我能给他的那点微薄工资,是不够在上海站住脚的。别说是他,即使是我自己,回到上海也每每觉得居大不易。然而这个问题是不是我像疯子一样逼迫自己和同事们加班就能解决得了,我也没有答案。

也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主要业务都在中国,我也选择继续赖在柏林。我需要知道在世界上还有些地方,人们还能拥有相对来说正常的生活,不至于完全被卷入疯狂的内耗。但为什么邻居能够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福利社会给予她的保障,同时用完全相悖的逻辑来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对我来说是一个谜。

我也懒得知道谜底。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雕梁画栋 |
Jun
28
2021
2

我又回来了

啊啊啊我要来更新一下!一不小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之前什么日更周更的flag倒了一地… 刚刚断更的时候,我偶尔还愧疚一下,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或者不吐不快的槽,心中盘算半天,连怎么遣词造句都想好了,但每天工作累得像条狗,等到空闲下来只想摊平在沙发上刷手机….(染鹅,如果手机有方便的蓝牙移动键盘或许我就更了!这么一想今天这篇blog岂不是变成了种草贴。)

回国这件事,我现在仔细想想,就像去潜水,还是不带氧气瓶儿自由潜那种。虽然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奇观,但人总是憋着一口气,不能呆太久——不然早晚缺氧而死。潜到海底的次数越多,柏林自由自在的空气就越是甜美。

回到柏林之后,本来以为会稍微轻松一点,但轻松下来的时间又要忙着谈恋爱、见朋友、亲近大自然,工作结束之后根本不愿意再回到电脑面前。但是!不吐不快的槽又出现了!本来周末要来吐一吐,结果又被格格巫和他同屋安排得满满当当,但无论如何先来占个位子,表达一下回到柏林的喜悦,和又有精力开始写blog的愉快。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pr
25
2021
1

一个吐槽

德国植树造林工作搞得很好(但据说也有一些问题,比如树种单一什么的,但这不是重点今天就不展开了),所以木材是过剩的,过剩到每15秒就会长出一栋房子,所以德国这两年一直在推行木结构建筑。建筑师们玩儿出了很多花样,甚至用木材作为结构主体搭起了高层建筑。我对此也一直很感兴趣,时不时会跟格格巫唠叨两句。

所以有一天,格格巫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一条关于德国木构建筑的新闻,就很高兴地随手转发给我。但《明镜》这个反动媒体在国内是被禁掉的,我的VPN又时好时不好,只刷出来一个标题。副标题上说,因为迎合了环保的潮流,木结构建筑越来越受欢迎,但仍然有一些人持保留意见。

我想:嗯?谁持保留意见?难道是有人觉得木结构不好看吗?然而正文死活刷不出来,我只好打了个电话去问格格巫。

格格巫念道:混凝土行会的人抱怨说,木结构发展迅猛,大家趋之若鹜。他们担心自己的产品失去竞争力,呼吁市场也要给钢筋混凝土一点机会。

我:???

格格巫点评道:这个评论非常耳熟。占尽所有好处的人,只要被动让渡出哪怕只有一点点利益,就无一例外地都这么嗷嗷地叫了起来。

Written by in: 雕梁画栋 |
Apr
10
2021
2

终于的终于

我漫长的隔离期终于要结束了。酒店打来电话,勒令我明早上6点之前收拾好东西在房间里待命,6点半之前离开…

这是什么非人的世界。

然而,我还是选择离开。再不离开,我就是北半球隔离时间最长的人了。

这次隔离的酒店在闹市,门前是车水马龙的大街。甚至打开手机看看本地新闻,还会发现楼下停车场发生了斗殴事件。我有时候会像退休老人一样站在窗前看看外面的景色,其实就是街对面的几栋大楼。正对面的大楼因为光线的关系,楼里发生了什么都能看见。比如我能看见右侧最顶上的一套房大概被用作女团舞训练营,每天都有人在里面跳得热火朝天。左侧从上面数下来第三套房是猫咖啡,房间里总是有无数的猫在涌动。还有一个蓝色的霓虹灯上写着死海漂浮,不知道怎么漂浮法,我还挺好奇的。

悲哀的是,我在国内停留的时间要延长两周。再回柏林就是5月底啦。野韭菜、芦笋、草莓的季节都错过了。桑心。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pr
05
2021
7

记几场邻里纠纷

出门之前经历了一次小小的邻里纠纷,碎碎念来记上一笔。

邻居米夏有事没事的,经常爱来我家做客。春天到了,他去公园里采集了桦树汁,带来一小瓶给我尝尝。我们一边品尝大自然的馈赠,一边讨论春游可以去哪里玩。米夏是柏林本地人,日常爱骑个自行车满世界跑,柏林周边都是很熟悉的。我拿出地图,让他指给我附近有什么风光秀丽,适合远足,车程来回在70公里以内的好地方。他一边指,一边手打滑,忽然就朝着我胸口去了。

我立马喝止了他。米夏大概并没有认真要袭胸,所以没来得及碰到我就把手收回了。我很不高兴,说要工作了,请他马上离开。他只好讪讪地往楼梯间走。

我又想了一下,觉得这样让他走了也不行,就在楼梯间里叫住了他,说,你不应该摸我的胸。他还在开玩笑的节奏里,嘻嘻哈哈地说,你胸都没有我怎么摸你的胸啊?我没理他,继续说,我认为你应该跟我道歉。他意识到我是真的生气,诧异地说:你是到哪儿去学了这一套?我还是不理他,我说,米夏,你刚才的行为,对我非常不尊重。你如果不道歉,我们就没法做朋友了。他面子上大大地下不来,嘟哝着说,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下楼走掉了。

之后好几天我都没有在楼梯间或者院子里碰见他。有时候出门买菜远远看有瘦高个儿骑着自行车过来,我会想这该不会是米夏吧。那我见到他,是不是该扭头不理他呢?好在那些人都不是他。

到了周末,我的柜子忽然坏掉了。这个柜子来自拿腔作调的depadova,是Vico Magistretti在89年设计的Shigeto系列,用一组拿腔作调的金属暗榫作为木板间的连接。很多年前搬家的时候这些暗榫被飞先生他们弄坏了,有一段时间一开柜门,柜子的侧壁就啪嗒一声掉下来…那时候我还和耍哥子在一起,需要两个人齐心协力,一个人抬连着门的板壁,一个人对准榫头,才能把柜子装回去。掉了好几次之后我不胜其扰写信给厂家买到了替代的暗榫,世界才安静了下来。没想到几年过去,这几个榫头又松了….

我愁眉苦脸地看着散架的柜子,给正在ddl上苦苦挣扎的格格巫打了个电话,让他速来我家。外面下着雨,不出所料格格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我。这下怎么办呢?是不是该去找米夏呢?米夏作为一个自由自在的装修师傅,承包了我家以及我大半个柏林朋友圈所有敲敲打打的工作,随叫随到,价廉物美。以后要是不跟他来往了,我家里这些装修活儿谁来做?人穷志短,要不然袭胸就袭胸吧…

然而毕竟下不来那个台,再说了我好歹是一枚建筑师,难道还能对付不了一个破柜子。吭哧吭哧把闲置多年的工具箱搬出来,把掉了的板壁和门拆开,再一个一个装回去,单人操作非常困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装完出了一身臭汗。

又过了几天,我已经在准备回国了,忽然有人咚咚敲门,打开一看是米夏。我退了几步,看着他说,干啥?他扭扭捏捏地说,我想了好几天,觉得上次在楼梯间里的行为很不好,我来跟你道歉。我问他,就只是在楼梯间里的行为吗?他又很不好意思地说,当然还有我在你家的行为,虽然我只是想开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也是很不合适的。他又接着说,我这几天出去骑了一大圈自行车,老是在想这个事情,现在终于想清楚了,我这么做很不好,请你接受我的道歉。然后我就原谅了他,顺便如释重负地交代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浇花收信的事宜,表扬他道歉道得很是时候。

其上是邻里纠纷的内容。既然说到这个,又不得不提起我的另外一个邻居,从美国搬来的建筑师朋友。她是中国人,又在美国工作过,到了柏林有点水土不服,有时候会跟我一起讨论一下事业发展的前景。其实我哪知道事业怎么发展,自己都在苦苦挣扎,但看着她思前想后,总是忍不住push一下。在我的概念里,思前想后是没用的,你自己不去试试,永远都想不出个结果来。但push了两三年她也没什么行动,我就觉得,她可能确实不太适合自己独立做事情。当她又来找我讨论事业发展前景的时候,我就一改之前的说法,跟她渲染了一下自己做事情会遇到的各种困难。

我们从家门口出发,散步散了一大圈,从中国说到德国,从大环境说到甲方、供应商、竞争对手,免不了的,也说到了自己创业、带团队、与同事相处的种种问题。联想到飞先生去年养孩子休息了7个月,我就说你看,这些都是你会遇到的问题吧。员工进来,好不容易上手了,她要回家养孩子,你还得找人抗下她的工作。如果找到的人不熟练,还得从头培养起。结果她一听,连连摆手,说,不招女生,咱肯定不招女生!

我当时,下巴都掉到胸上。你自己不也是个女的吗?你不也想要生孩子吗??我跟你说这话,是为了让你表态不招女生吗???心中非常烦恼,立马就不太想跟她再说话了。有时候遇到意见不同的人,会激发想要讨论的心情(参照与基友的吵架)。但邻居发表如此悖谬的看法,我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大概因为基友虽然跟我观点相左,但他毕竟有自己看待事物的理解和思考;而邻居的愚蠢言论,只能表现出她的无知。我虽然好争辩,却完全没有帮人普及“世界是什么”“我是谁”之类知识的兴趣。不招女生就不招吧,谢天谢地我们走了一大圈已经回到了我家门口,我赶紧结束这次谈话,说再见闪人了。

这件事对我心情的影响其实比米夏袭胸还糟糕。米夏袭胸压根没怎么影响我的心情,但这件事让我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柏林柏林 |
Apr
01
2021
2

二进宫

我又双叒叕回国了。

这一次旅程比去年11月顺畅多了。我不敢再去欧洲其它国家转机,也不敢买非中国航司的机票(因为外航如今动不动就被“熔断”),就定了国航从法兰克福直飞上海的航班。所谓的48小时内核酸抗体双检,使馆倒不强求一定在法兰克福做,所以可以提前一天在柏林做好检测,第二天坐火车去法兰克福,不需要兵荒马乱地在转机城市找地方过夜了。

经过几个月发展,在第三波疫情到来之时,检测机构也在柏林遍地开花了。我家门外大街上就有一个快速检测点,门口总排着200米开外的长龙,跑去问了一声,只测核酸不测抗体。还好现在放狗一搜,测抗体的机构也很多。随便选了一家,不用预约就可以测。吭哧吭哧骑车过去,发现当天出不了结果,立马儿麻利儿地又换了一家,不用预约,两小时出结果,nice。

当然nice也有nice的代价,两个检测做下来,花了260欧大洋。抗体检测11月的时候还只要12块钱,现在居然涨到了90欧元。资本家真是无情呐。

回国过程一路无话。唯一让人想要吐槽的是法兰克福机场,居然每一个口都排长队,办票、安检、海关,所有的地方人们都挤成一团,为聚集感染制造便利,而且害得半个飞机的人差点误了航班。不晓得为啥闹肺炎闹了一年了他们还能这样,明镜周刊最近有篇社论,叫die neue deutsche Unfähigkeit,新·德式无能,我看这标题取得还挺到点子上。

回国照例是漫长的过检程序,重大利好是:没有肛拭子!我那些无良的朋友们搓手搓脚地高兴了几个星期,让他们失望了!不仅没有肛拭子,连捅鼻子的程序都简化了。11月回来的时候要捅两边,这次只捅一边了。护士小姐姐一拿起棉签,我就自动把头往后使劲仰,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说你也不用仰得那么夸张吧。

因为上次的隔离酒店不太好,这次早早做了很多准备工作。问了神通广大谁都认识的江湖姐姐,又请教了小红书,最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后门可以走,要想住到好的酒店,就要有一个上海本地的住址。而且看了一下各区为本区住户提供的隔离酒店列表,发现徐汇区和静安区的酒店还行。刚好办公室同事住在徐汇区,找她要来地址,串通好说我是她表姐,一路风平浪静,无人查问,顺利入住建国宾馆。

建国宾馆是一家很有年代感的四星级酒店,据说以前是接待外宾的。现在正在翻新,所以顺便捐献出来接隔离的客人。走进大堂感觉非常萧瑟,酒吧商店都关着,家具陈设也搬走了。我们在前台领到了消毒kit和房卡,就一个一个自己上楼去。走廊里感觉到处都是白白的灰尘,当时我以为是因为在施工,过了好几天才发现原来是消毒粉,并且每天都要重新喷。建国宾馆的隔离管理也跟11月住过的天虹大酒店很不一样,没有聒噪的微信群,每天测体温都是工作人员上门,餐食发放之后还会给打一个电话提醒取餐。快递也没有那么多限制,我立即买了一大桶5升的纯净水:之前那个酒店买水都规定不能超过1升,害得我几乎天天定快递,差点被塑料垃圾淹死。

这次隔离仍然是不许点外卖,不过一日三餐已经很丰富了,甚至有一张菜单,中西菜谱可以自己选,仲有佛跳墙和蚝皇大鲍鱼这种神奇的菜式作为加餐选择。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餐。公司同事再次给我快递了一个瑜伽垫,现在每天起床就工作,吃饱了做做帕梅拉,晚上早早上床睡觉,生活过得既充实,又空虚。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Mar
19
2021
3

做一个项目写了好几次blog啦

今天一位国内的同行在微信上找我,先发来一篇建筑媒体上的项目介绍,说:

南京一位甲方有类似的改造项目,你们有兴趣吗?

我一看,这个项目介绍是关于我们去年在广州的一个改造项目,咋滴我们自己还没联系媒体呢,就被发表出来了?仔细一读介绍,原来是另外的事务所打着跟我们合作的旗号把项目给发表了。我们跟这个事务所在项目前期打过交道:甲方并不是一开头就选中了我们,而是拉了好几家事务所做前期概念方案,最后选了我们签合同。这个号称跟我们合作完成设计的事务所当时也参与了比稿,但很快就出局了。

保险起见,我又问了一下甲方,甲方很快回复说亲,我们跟他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哈。然后又嘲笑了一下我们在宣传方面一贯的废柴,

“你看看人家,”甲方说,“照片也拍了,图也画了,还把你们的设计重新给建了个模。”

我:…

我给那家事务所的老板发了个消息,很礼貌地请他把相关报道撤回,人家没有回复。我在上海的同事麻利地给媒体打了电话,媒体回复说不好意思下班了,明天10点之前报道会从网上消失掉的。

前段时间我还想着来讲讲这个广州项目呢。因为吴孟达去世,我怀旧之心大起,发起了老港片烧,上周末携格格巫重温了瓦窑坝台球厅永恒的经典,《枪火》。然后呢,我注意到了一句以前根本没啥印象的台词。

那句台词出现的时候,文哥发现了肥祥才是搞事情的人,派阿南去收拾他。灯光幽暗的奥比餐厅里,肥祥面无表情地吃着通心粉,慢条斯理地说:

以前拼了老命,就为吃一顿好的。
这次事情是我干的,失败了,我认命。
我一把年纪了,无谓低声下气嘛。命只有一条。
你老爸从汕头来香港,跟我一起在城寨混饭吃,从一个档位搞出一个社团,大家都出了心血,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点解这个堂口,现在只有你们姓洪的在打理呢。

这句话说完,阿南转身就走,手下人几枪打死了肥祥,他巍然不动,嘴里还慢慢嚼着一口通心粉。

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台词是,“你老爸从汕头来香港,跟我一起在城寨混饭吃。” 现在一听就觉得,是啊是啊,那可不就得从汕头来,在城寨混饭吃吗。一下子什么《烈女图》啊,什么越南人河粉小考什么的,都莫名奇妙地闪了出来。

这句话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汕头,一个城寨。先说城寨,城寨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Kowloon Walled City哇!当年那个混迹台球厅的中二少女还没有听说过九龙城寨的大名,要一直等到念了书,有了文化,才被库哈斯安利了这个垂直高密贫民窟,完成了关于赛博朋克的初代启蒙。有阵子我对九龙城寨特别着迷,找了很多相关的资料来看,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怎么看香港电影了,像一个老学究一样,我沉迷于图纸、历史事件和社会学分析,完全没想到我和城寨最紧密的关联,或许来自少年时那些不着调的狂想——在城乡结合部漫天的汽车尾气中与不良少年们浪迹天涯快意恩仇,橙子味汽水和录像厅里永远看不完的黑帮烂片,难道不是城寨在我生命中刻下的最初烙印吗?

再说汕头。潮汕人、青田人、东部沿海地区人的移民史、杀女胎,黑帮、中国城、东宣中心,帮我把这些词像生滚粥一样搅和起来的,就是这个被李鬼冒名发表的广州项目。这个项目的甲方是潮汕人,而且不是一个潮汕人,是一帮子潮汕人。我以前在做项目的时候就饶有兴味地写过他们的事儿,这是我第一次跟潮汕人打交道,一个设计最后做到施工落地,也让我从一个小小的侧面窥视了一下这群人。

首先甲方们为人都挺不错的。真诚有礼,待人接物又极有分寸,项目推进过程中虽然有很多分歧,但相处起来仍然非常愉快;而他们一定也非常勤劳。这群人都来自潮汕地区某个破落的村庄,从无到有挣出来丰厚的身家,虽然是跟上了三十年发展的滚滚洪流吧,但个人一定也付出过很多努力。染鹅,就像我吐槽过的那样,这也是一群有生男胎执念的人,而且极爱抱团。这种抱团在项目进行的过程中让人头疼不已。他们任人唯亲,对非亲非故的专业人士抱有固执的怀疑,最后被自己安插的亲戚坑得满头包,让人怀疑千万上亿的身家是不是买彩票中的奖。总之让人喜欢不起来,却也很难讨厌得起来。

因为跟潮汕人打过交道,所以对“从汕头出来,在城寨里从一个档位做出一个社团”的黑帮竟然生出了一些奇怪的亲切感,没想到吧。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雕梁画栋 |
Mar
17
2021
1

周末出门散步

在家附近的小学门口看到这悲伤的一幕。孩子们在学校门口点了蜡烛,献了花,留了一张字条:

给我们最好的数学老师,我们非常想念您。
可恶的新冠:我们失去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师!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柏林柏林 |
Mar
16
2021
4

阿姨和她的男人

今天阿姨来家里做清洁,忽然提到了自己的男人。说明明已经分居很久了,现在居然又要回去照顾那个男的。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阿姨是德国穷白人去东南亚买来的新娘,之前我写过她一直得给菲律宾老家的人寄钱。她老家在海边,经常有点海啸地震什么的,家里死掉几个,阿姨还得大老远地跑回去帮着操持,一呆就是个把月,直接后果就是我家脏乱不堪。阿姨回来拿个鸡毛掸子上下翻飞,一边掸灰一边念: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哟。今天唠唠嗑才发现,阿姨男人不是什么穷白人,原来是个老挝来的,现在已经残废了,坐在轮椅上生活无法自理。她的孩子们说:你怎么不回去照顾爸爸,你不照顾爸爸,爸爸谁来照顾?

我听了很生气,我说阿姨啊,这是什么道理,爸爸没人照顾,他们自己不能照顾吗?你不能回去呀,你现在不是在老挝了呀,你也不在菲律宾。你的男人你愿意照顾就照顾一下,你不愿意照顾你不要理他呀!

阿姨说哎呀,我不敢呀,好麻烦呀,我的孩子们都说我不好,非要让我回去啊。

我又很生气,我说你那些孩子什么情况,他们是在德国长大的吗?他们现在在干嘛啊?

阿姨说,他们在东宣中心工作啊——东宣中心是柏林城外的小越南,几个大足球场的地,全是越南人在里面卖一些莫名奇妙的玩意儿,比如美甲器材和兰花什么的。当然还有俄罗斯人在那儿卖假表,门口几个越南超市能买到各种城里找不见的东南亚食材,还有几个米粉餐厅。我虽然贪吃,但我极其讨厌这种混乱而廉价的消费海洋,如果东宣中心位于某个热情似火的海边(就不管是太平洋还是地中海吧)也罢了,压在铁灰色的柏林苍穹下实在令人沮丧,所以我观光过一次就再没去过了。阿姨的儿子们既然在东宣中心工作,那也就不能指望他们支持自己的母亲,反抗自己的父亲。

阿姨说哎呀,我好好地一个人住在十字山,多开心。现在回去跟男人住在马仓(又破又穷的城郊结合部),要给他煮饭,我儿子还把我在十字山的公寓占了。

我说阿姨啊,你不要去啊。把你儿子赶出去。德国是法制国家啊,你不要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阿姨说哎呀,男人天天吃猪肘子、巧克力。不停地吃,吃完就看电视,家里三台电视,他走到哪儿就看到哪儿。

我说阿姨这样好吧,你给他再多加点猪肘子巧克力,说不定再吃几天他就哏儿屁了。

阿姨咯咯咯地笑,说你这是让我当谋杀犯吗?

我说阿姨啊你听说过有人因为给人吃猪肘子被控告成谋杀犯的吗?是你男人要吃猪肘子的呀,又不是你逼他。

阿姨说好了好了,我要回去了,还得赶着回去做饭。哎呀,一天做三顿啊,一大早起来做早饭,给他把中饭弄好,还要出门干活,晚上还得回去给他做晚饭。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走了。

然后阿姨就走了。

最后附赠一篇米粉故事作为今天的延伸阅读:

越南米粉的背后,是悲惨的冷战难民故事

Written by in: 柏林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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