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8
2012
2

有人得奖

今天我在加班画图,忽然手痒上一下网(不专心,罪过罪过),看到网上人在讲王澍拿了pritzker,然后大家忽然就热闹起来了,一会儿有人说是谣言,一会儿又有人出来辟谣,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场面话各种复杂情绪,一刻都没消停。让人觉得生活在中国真不赖,热气腾腾,生龙活虎。

晚上回家老娘给炖了个乌骨鸡汤(荷兰人开的连锁超市“东方行”里有冰冻乌骨鸡卖),喝完汤手欠又跑去上网,顺手点开了pritzker的网站,发现他们除了英文还有中文的网站,而且还是独有中文的,没有日语,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就有中文,话说这帮欧洲人美国人是有多想把中国市场的口子再撕大点儿呀。

其实我觉得王澍能得奖挺好的,以前忘了是在哪里看到人说,在中国能把任何事情做好,比起在其它地方都是不容易再加一百倍地不容易。看了那些乱哄哄的闹嘈,更觉得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ps: 有网上的人在说,要是外国人问谁是王澍,我就要对他们说,王澍就是我们中国的zumthor! (大意如此,原文是怎么地我不记得了)。这话让我想起当年有个朋友在zumthor那里上班,我去找他玩,一趟一趟車转到一个小村子里,中间还迷路啊下错站什么的,好不容易走到那小犄角地方我都快累死了。喝了一杯咖啡,扯了无数玄,他说我带你去olgiati那边吧,我们就又出门去坐车,olgiati的事务所在另外一个小村子里,离zumthor在的那个小村子大概有20公里路,走到那个小水泥屋子里时天都黑了。我就抱怨,说这些人真要命把个事务所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上班该有多不方便啊。但是后来我又想,清净也是清净得来!有些事情心不静大概是很难做好的。

这也是我在看了一晚上的热闹后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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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25
2012
5

日出之前之邮政储蓄大楼

建筑师积习难改,在作乐的同时,我们毫不耽误地看了好些建筑。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otto wagner老先生的邮政储蓄银行大楼。瓦格纳出道的时候,正赶上茜茜公主的老公在维也纳大拆大建,而工业革命的大车轮也漫漫地碾了过来,大量积聚的金钱和人口改变着城市的面貌。活儿多得干不完的建筑师,在建筑上刻下了各种复杂的痕迹。

让我们心折的是那些含蓄而丰富的装饰。虽然此时瓦格纳的建筑对比他同时代人的作品已经现代和简洁得令人吃惊了,但邮政储蓄大楼上有各种显性和隐性的装饰。瓦格纳大量运用铝合金包裹室内的柱子,用来镶嵌玻璃,也用在外立面上。邮政储蓄大楼的外立面也有一个三段式,基座的两层楼立面贴的是花岗岩,而其上的四层立面贴大理石片。大理石片上钉着铝合金铆钉,有人说那是功能主义和装饰的完美结合,因为铆钉在固定大理石片的时候,也因为它们极富韵律的排列成为立面美丽的装饰。但据我所知,这些铆钉真的只是装饰,大理石片都是贴在后面10厘米厚的抹灰上的…

邮政储蓄大楼里面有个晶莹通透的大厅。玻璃顶,玻璃砖地面,白色和铝合金,各种漫射和散射的光线。而我最爱是镶满切割玻璃的办事厅,就像走进一个水晶大吊灯里,四周都是光,都是明晃晃的影子。而墙上用黑色颜料细细绘着青年风格的几何图案,跟各种眩光交织在一起,让空间在漂浮和折射中多出迷离的层次。

这栋大楼的家具也是瓦格纳自己设计的,高温压制弯曲的榉木椅子,秉承维也纳咖啡椅的传统,从大班椅到大厅里的高凳风格统一。这种一手包的设计传统在维也纳直到今天仍然被建筑师和甲方们所奉行——说到这里,我又想起那个在国内屡屡被问及的让人烦恼的问题:那么你是做外观设计还是内装的哪?每到此时,我都好想诚恳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严肃回答,别说外观内装,只要您愿意,您的内裤我都可以帮着设计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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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22
2012
5

日出之前之哲学家之屋

这就是著名的,“维特根斯坦修的房子”。

我不得不说,其实我一直没有看出这个房子特别的好来。我想说它是不错,空间有序列,细部很精致,但真的没有到拿上神龛去供着的高度。在死啃了几本哲学家的书之后,我也没能做到把实际和理论联系起来,看出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我眼中,这座由paul engelmann设计,再由维特根斯坦修改完善的建筑,是一座做工精良的,现代主义初期风格的大宅。如此而已。请大家务必好好给我普及一下,扫盲一下,把这栋房子的好处细细讲讲。

这所房子的命运几坎坷。战后维也纳甚至很少人知道哲学家之屋的存在。房子几易其主。70年代时候一家连锁酒店公司想要在这里修楼,把地皮买了下来,准备把维特根斯坦之屋拆了。那时候老k他们那一代正在大学里,听说这件事,就跑到连锁酒店去抗议,最后几经周折,连锁酒店终于让步,在紧贴着维特根斯坦之屋地基的地方直愣愣地把高楼大厦建了起来。

这附近的街区也是几经修整,连街道的高度都变了。现在宅基地周围的街道要比世纪初矮了将近两米。人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到宅院里的情形。我初去拜访这座建筑时,围着四边的街道走了一圈,心里纳闷哲学家到底是有多高傲,修了这样的高台把自己供在上面。后来才知道街道是在战后适应地形调整降低的。

现在房主是东欧一个国家的领事馆还是什么文化机构。他们在三层做了一些野蛮的调整适应办公室的布局,只开放一层和二层的局部供人参观,还在地下室增建了一个电影院@_@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雕梁画栋 |
Feb
21
2012
8

日出之前之祝你们幸福

去维也纳出差之前,刚好有个不认识的人跑到微博上来问我是不是可以帮他写一张字条,在柏林什么著名景点拍张照,祝他女朋友幸福。

我对这种廉价的浪漫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要拍照应该带着妞儿天涯海角自己去拍啊,按照这个思路,就算姑娘没到手,起码也应该自己出动,在全世界美丽的地方写下爱的宣言。最不济也可以用很中国特色的山寨手法,在网络上收集各地美丽的风光糖水图片,用精巧的ps技巧天衣无缝地把自己和姑娘的玉照ps上去。伸手党什么的最烦人了。

但我向来不懂得拒绝别人的艺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又唧唧歪歪地跑去刁难人家。男孩儿本来只给了我姑娘的名字,我坚持要问他自己的名字,说如果不能一起写在祝福的纸条上我就谁都不写。不知为什么男孩儿为此很不高兴,但最后还是把名字给我了。我又告诉他我没时间在柏林给他搞这个行为艺术,但我马上要去维也纳出差,可以在那里帮他照。他更是理也懒得理我了。

在维也纳,我如果顺路到了什么有名的地方,就会让人帮我拿着这张“李易轩,徐孟,祝你们幸福”的纸片留一张影,将幸福洒满维也纳。出差后回到柏林,上微博把照片发给这个人,才发现他把号码都注销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神秘莫测。

第一张照片,是在维也纳分离派会馆。这个会馆在查理曼广场上,建筑师是otto wagner的门徒olbrich,最显著的标致就是顶上金光灿烂的圆形月桂花冠。馆藏最有名的作品是克林姆特为贝多芬9号交响曲所做的一幅壁画,非常宏大叙事,仿佛跟瓦格纳(音乐家的那位)也能扯上点什么关系。

第二张照片是Rachel Whiteread所做的犹太人纪念馆。Whiteread有好些作品是把建筑做为模子,将石膏或水泥倒进去成为一个“实体的空间”。反向的空间对我来说更象一个游戏,把空间装满给大家看一个实体,有点跟中国的老庄对着干的感觉。

第三张照片的背景是维也纳一只著名的青年艺术风格时钟。

第四张是圣斯蒂芬大教堂。教堂有彩色琉璃瓦拼贴成的美丽的顶,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来。

第五张是萨赫大酒店。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老派酒店,象欧洲所有历史悠久的老派酒店一样,萨赫酒店里常住着一些老冬烘的名人。欧洲的老鳏夫有把酒店当家的传统。但让萨赫出名的不是老鳏夫,而是咖啡厅里有名的巧克力蛋糕。这种巧克力蛋糕里加了酒和杏仁糖泥,甜得夹头盖脑,是维也纳人的骄傲。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Feb
20
2012
0

日出之前之重游维也纳

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去维也纳出差,回来就发了一通花痴。其实我一直是想写游记的,现在补上:

…………………………………………………………………….

 

维也纳是那种洋溢着“前朝气息”的城市。不管是街道,建筑还是人们的行事和说话都有一种老派,有时候很冬烘,有时候又让人觉得还有些范儿。

比如那些深而窄的街道。在资本主义发展起来的时候,维也纳往水平和垂直方向迅速扩张。精打细算的生意人,为了少交税把一楼放到了四楼,二三两层,就很文字游戏地被叫做“夹层”或者“增高层”。这样做的结果是维也纳的建筑都成了七八楼的“小高层”。好在那时候的人们还热衷于装饰,精致而繁琐的立面从街道两侧压过来,房屋本来就比较高,再加上城市地形并不平坦,街巷越发地显得幽深了。

街道的名称也趣致而幽雅,有一种老派的逍遥,比如照片上的“漂亮的街灯小巷”。在这些幽深的巷道里,藏着一个又一个酒吧咖啡馆和缝纫店。走在不知道哪条小巷中,某一扇开敞的窗户中常常会飘出让这个城市闻名遐迩的那些轻佻而欢乐的音乐,让路人的脚步也愈发轻快起来。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Feb
18
2012
3

流水

© seb

这个冬天。我的意志仿佛完全被寒冷摧毁,每天以包子状出现在世人面前。包子标配是:羽绒服一件,大围巾一张,套秋裤的厚牛仔裤塞在UGG里。每天。每天。我都觉得自己好邋遢。

中间我也做过一些挣扎,在有太阳的天气里,我会努力无视挂在衣架上象朵暖和的云一样的羽绒服,套上又重又冷又厚的大衣,蹬上高跟而单薄的靴子出门。我甚至不顾自己赤贫的事实新买了一件大衣(被人嘲笑为浴袍%@œ∆§¥%§⁄πø⁄ƒΩ),但每次这样打扮着在外蹦跶一天回家,我都觉得身心疲惫,又冷又累,一定要到第二天,双脚又伸到软绵绵暖烘烘的丑陋鸡婆鞋UGG里,我才能长吁一口气,露出幸福安详的笑容。

其实网上就有很多现成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我们:自暴自弃的黄脸婆就是这么炼成的。舒适就是美丽啥的,那都是黄脸婆们自欺欺人的弥天大谎。

恩。上面的话都是用来自勉的。请大家无视。

最近的文娱生活很贫瘠。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所以我在放弃打扮的同时,也放弃了文娱生活。这也是要引以为戒的事情。

少量值得汇报的事情如下:

票不好买之一:柏林电影节的票极其不好买,所以一般我们都是去看影展,从来不去凑参赛电影的热闹。可是这次因为妈妈来,她说她要去看白鹿原,我就巴巴地去给她候票。白鹿原放四场,每次出票都是5分钟之内抢完,我这样的弱女子完全没有任何机会(请大家千万给我一点面子不要吐一屏幕)。难道德国也有黄牛咩?另外要看白鹿原什么的也很让人无语。我小时候偷看老爹的《白鹿原》被怒斥,他把书锁到办公室里,直到我去他办公室期末复习的时候才看到了全本。这书改编的电影很适合母女同看吗?

票不好买之二:Gerhard Richter在新国家艺廊开展,同样貌似根本买不到票。同志们到底是热爱艺术还是喜欢凑大名鼎鼎的热闹啊…

喜兴电影:就是最近豆瓣上被称为法国神片的触不可及,这电影的海报扑天盖地的时候,我以为主角是达斯丁霍夫曼,所以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是猪同学的鼓吹把我吹进了电影院。也没有那么好,但确实非常欢乐。有很多政治极其不正确的笑话,风格类似最近大红大紫的sickipedia,但同时又莫名其妙地拥有非常主流的小温馨小浪漫。

有声书:我开始在画图的时候听《蒋勋说红楼梦》的有声书,听得也甚是津津有味。但是其中很多的台巴子小清新还是让我鸡皮疙瘩阵阵。听听说她是听了蒋勋之后才开始看红楼梦的,那是否以后都会觉得红楼梦洋溢着某种台式小清新气息呢?听听是我认识的文艺人士中坚决不看红楼梦的一位,但她说自从听蒋勋详加剖析就对红楼梦有了兴趣。我当时侮辱了她一番,觉得怎么可以用这种学习语文课本的方式去接近红楼梦呢。但我后来想起,我刚刚开始看红楼梦的时候,也兴致盎然地看了很多红学书。虽然不是因此才看红楼梦,但是红学书一番剖析,我自以为对红楼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兴趣当然就更大了。最典型就是那本《诗词曲赋评注》

书:我开始在地铁看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但我其实想看的是陈寅恪写的《柳如是别传》。

吃:在四川吃元宵的时候,有一种馅叫喜沙。也可以叫做洗沙,是红豆加糖制成。别处的红豆沙没有那种别致复杂的焦香。我最近在试图自制洗沙,准备用红糖试试,结果老娘从好又多超市买来的红糖是假货,不过白糖上了点色。我这边厢只好去买台湾人的黑糖。但是好好的一堆加白糖的红豆沙又不舍得浪费了,只好先吃完了再说。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Jan
22
2012
4

拜年

祝大家龙年愉快!

这是妈妈带来的龙头,有俗艳的喜气,用它来给大家拜年。现在她在厨房里做饺子,细细地切芹菜,切青椒。昨天我做了马卡隆,话说终于成功了!所以我们的兔年毕竟是象马卡隆一样圆满而甜蜜的,来年就要龙马精神啦!(掩嘴笑)

在网上看到Fernando Pessoa的“生活准则”,转过来大家龙年共勉:

1 尽可能少信什么。最好什么也不信,但是,如果真想信点什么,你就相信虚妄或糊涂好了。
2 尽可能少做梦,除非让梦直接变成一首诗或一篇文学作品。研究并且工作。
3 尽可能清醒,只有内心清醒才能指望身体清醒。
4 只有快乐才能让人快乐,并非通过敞开心扉,也不是通过自由讨论那些涉及精神的内在生活问题。
5 培养专注力,锻炼意志,尽可能从内心相信你是真正有力的,这样,你就会获得力量。
6 想一想你真正的朋友为什么那样少,因为几乎没有人适于成为他人的朋友。
7 尽量在沉默中增强自身的魅力。
8 对待小事,以及发生在街头、家中与办公室里的庸常琐事,要学会迅速处理,不容拖延。
9 像一部文学作品那样组织你的生活,尽可能把多种不同的元素融为一体。
10 杀死杀人者。

via鸭子的鸭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an
20
2012
13

活到老学到老

在强硬拒绝,虚与委蛇,消极拖延了好几个月之后,我终于开始学习法语了…

我要崩溃了,以我这样高龄的中年妇女,生孩子都嫌老,学语言真是情何以堪哪!更何况是学习法语这么困难的语言。

今天晚上念课文,十个单词念走音儿了五个,还有三个根本念不出来,我只好默默地坐到墙角去以泪洗面了。

说到这里我还真是羡慕飞先生。又会说法语,还会玩儿乐器,还可以跳探戈,虽然都搞的不咋样,但是人家毕竟会。而且人家都是当年在学校里学的,就是说苦当年就吃了,麻烦当年都麻烦了,人到中年就是安心享用胜利果实。而且他当年在学校能有多吃苦呢?人家每天只上半天课,其它时候都可以拿来玩儿,那么多玩儿的时间无法打发,当然要变着花样玩儿,学学法语,玩玩儿乐器,跳跳探戈什么的,多欢乐!

以前我还厚着脸皮安慰自己,在学校里我们高压学习,毕竟学到了很多知识嘛。细想一想学到什么了呢?现在还有谁敢吹嘘自己会配平化学方程式,会解解析几何题?说实在话,我对自己还能想起来化学方程式,解析几何这两个名词都已经感到很满意了!人家飞先生前半生天天玩儿,懂的东西也不比我少,而且在后半生也活得比我豁达,从不给自己加压力。又有人说,高压学习,毕竟锻炼人抵抗高压的能力嘛。这种人我真想先给他几个大耳刮子,然后再用现浇混凝土活活压死闷死他。中国那么多心理变态的人就是高压学习高压生活什么的给害了的。而且还扼杀了孩子们的想象力。总之是全盘失败,一无是处的教育体系。

哎,我一定要把自己学不进去法语的满腔怨恨,全部发泄到中国的教育体系上去! :mrgreen: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an
16
2012
0

新年图书

对了,新年还读了一本菜谱——《老爹妈思厨》

michael wolf来柏林办展的时候,我们去买他的画册。结果跟他聊来聊去,聊香港,聊他的生活,最后无可避免地聊到了吃上面。他就给我推荐了这本《老爹妈思厨》。

这是香港老人家们的菜谱和他们一生的故事。战争,工厂,自梳女,家庭主妇,知识分子,农民。方太食谱,叫做“甜甜蜜蜜比翼双飞”的鸡翅,用石磨慢慢推出来的黑芝麻糊。平凡的人和不平凡的故事,老人家用不经意的语调讲出来,是“于无声处听惊雷”。这本书让我想起黄碧云的《烈女图》,《老爹妈思厨》是《烈女图》的配图菜谱版,再加上了男人的部分,男人女人都不容易。:-P

我奶奶很会做饭。小时候她常常做香辣牛肉干,每年过年都要给我做一大罐,让我带回上学的城市。我分给同学吃,牛肉干里放了橘皮和芝麻,到现在猪酱还会念叨那是如何的美味。

她还做八宝饭。我小时候不吃甜食,但据我姐说那是天下最好吃的八宝饭。我只记得奶奶的八宝饭卖相很好,里面的蜜饯干果都是整颗而香糯,糯米更是颗颗软腻弹牙,但又没有糊成一团米饼,是每一粒半透明的米都清晰可辨的。

到德国念书后,我每次回老家都要带一大包奶奶磨的蒸肉粉,她做的蒸肉粉里加了各种香料,打开塑料包香气扑鼻,但又没有盖住米粉和豆面本身的香味。那时候我常做粉蒸肉,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但后来奶奶过世,因为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粉,所以我再没做过粉蒸肉了。

奶奶年纪大了以后眼睛不好,烧菜常常烧糊,所以也就不烧了。后来她过世了,那些香辣牛肉干,八宝饭和粉蒸肉也就无处可寻。我常常后悔没有多跟她学学做菜,但后悔也没有用了。

michael wolf在香港生活了10年,拍了很多有意思的照片,好几个系列都非常不错。有一天他扛着大相机在街上走,跟这本书的主编杨阳碰上了,就胡乱聊起来,最后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吃上面。michael wolf是个好吃并懂吃的人,他毛遂自荐地为这本书拍了插图照片。我们在看到每一个菜谱的时候,都能看到做菜的人,读到他们的故事。人人脸上都有自在的笑容,就像世事并不曾如此艰难沧桑。

如果没有这本书,那些牛肉饼五更饭也就这么慢慢地湮灭了吧。对中国人来说,吃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都说民以食为天,老菜谱的消失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们拆毁旧城区,简化汉字,不再重视传统的手工业,现在连我们的味觉也快要在扑天盖地的辣椒味精和香味剂里失去灵敏了。然后反倒是一个外国人跳出来,帮着我们纪录。前面写何伟的读书笔记时讲到“中国通”这件事。其实我觉得,既然中国人自己都不中国通了,那有一个外国人来通一通,也未尝不是我们的幸运呢。

那天和michael wolf一番聊之后托书店在香港帮我定了这本特别的食谱。另外买走的一本书也是关于香港——《楼上风光-香港天台窝》,作者是邬南薰和stefan canham。这本书纪录了香港九龙的普通劳工一族在住宅建筑楼屋顶搭建的“违章建筑”,纪录者采访了房客,并纪录测绘了这些天台屋的功能与尺度。在香港的城市改造进程中,这些简陋而不无危险的违章建筑慢慢被取缔了。记录者通过照片与平立剖以及轴侧图存留了这一特殊的居住形态,而读者在所有堆积的琐碎中,看到的是城市的性格。这本书也是很推荐的。

Written by in: Nulla dies sine linea |
Jan
16
2012
2

格林兄弟图书馆

格林兄弟图书馆,是max dudler为洪堡大学修的图书馆,是我常常去的地方。之前的记录请点击:图书馆

每一次进到格林兄弟图书馆里,我都会感受到阅览大厅带给我的震撼。那是一个层层向上开启的锥形大厅,有评论家说,这个大厅借鉴了巴黎的老国家图书馆,竖向逐渐打开,面向天空拥抱智慧。但dudler用了完全现代理性的手法,严格的网格统治着整个建筑,所有建筑元件:柱,天花,窗以至书架都严格对齐网格,这种严格赋予整个建筑一种不动声色的疯狂。

这次再到格林兄弟图书馆,新的感受是恐惧。这个图书馆自从修好以来,在建筑界赢得了很多赞誉,特别是在品味厚重保守的柏林,我几乎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批评。这是很奇怪的,柏林这样一个有复杂历史的城市,会如此热烈欢迎这样一座建筑,在我看来,那无所不在的网格,几乎就是极权主义的象征。如果有人告诉我古拉格监狱是以这样的手法来修造的,我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

max dudler师从德国的现代主义大师ungers,此人门下出去的还有保守复古的hans kollhoff和激进前卫的rem koolhaas(而koolhaas把一栋奇形怪状的大楼献给了社会主义中国的国家喉舌)。ungers的法宝之一就是网格,正方形的网格连接着古典和现代,统治着ungers的建筑。但ungers的建筑毕竟还是人文主义的,到了将他的手法复制发展到极致的门生dudler那里,这一丝人文主义荡然无存,整栋建筑残酷而冰冷,在柏林灰色的冬天,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阅览大厅里坐满了人,洪堡大学年轻的学生们在这里阅读法律,哲学与其它人文学科的书籍。我很奇怪他们看上去都安然无恙,似乎没人在这个疯狂的空间中感到不适。这个城市对很多字眼过敏,比如纳粹,共产主义,所有代表着极权的字眼,如果白纸黑字地写在什么地方,人们看见了必然大惊小怪地哇哇叫个不停。但对于日常生活中隐含的意识形态,大家却视而不见,有时候甚至是欣然接受。这座灰色的石头的城市潜意识里有一种拥抱极权的倾向——但说到这里,我忽然又想到,是不是最近《我们最幸福》之类的书看多了,然后神经过敏了呢?

Written by in: 雕梁画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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