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06
2024
0

向…学习

所以你们看过文丘里夫妇那本《向拉斯维加斯学习》吗?我读它的时候还很年轻,认识的一些长辈认为后现代主义建筑很了不起,里面有一些很深刻的东西,他们很推崇文丘里夫妇这本书。而我读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为什么精英大学里的教授会搞民粹主义建筑学。现在我已经来过美国,甚至到了拉斯维加斯,还住进了威尼斯人酒店,在大球里看演出(证明我有在很努力强迫自己向拉斯维加斯学习!)。我看到文丘里夫妇的研究对象们早已从人畜无害的鸭子进化成为更加疯狂的物种,不禁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虽然懂得不多但直觉还是很准: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向拉斯维加斯学习?他们想要学习什么?

我曾对美国有一个非常错误的印象。可能是因为我认识的美国人(大多数是比我大十岁左右的公派留学生)起码有一个博士学位,不工作的时候都在听古典音乐逛博物馆。我还看过一些伍迪·艾伦的电影,虽然那些电影都很荒谬,但也给我留下了一种美国人虽然傻而肉麻但起码都很文艺的印象。后来我来了几趟美国,别人告诉我这些人在美国人里的占比很小,而且极其不受其余的美国人民待见。有人还写了一些书来研究这种现象,宣传美国人有反智的传统。I don’t know…这是不是把房子修成鸭子的文化背景,或者学院派精英谦卑地宣称需要向鸭子学习的思想根源…倒也没有说鸭子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鸭子的事情,我确实不太明白。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Feb
06
2024
2

一个人的旅行

去las vegas的飞机从midway机场出发。这个机场离我们住的hyde park(是的,跟伦敦那个同名)很近,比奥黑尔机场小。我吃完早饭,工作了一会儿(!),关上电脑,收拾好洗漱用品就出发了。

农历新年终于可以休假,跟丢帕约好了公路旅行。她查了很多攻略,做了一份90多页的行程pdf,令人叹为观止。

休假前几个星期工作非常忙,疲劳让我在踏上旅途时也变得伤感了起来。虽然在Vegas的机场就会见到丢帕,但坐在去机场的uber里,我竟然有了一些独自旅行的怅然。

上周我姐一个人在葡萄牙。行程来得突然,没时间给老公孩子办签证,她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出门。登上回程的飞机时我们在微信上聊天,我问她这趟开心吗,她加了一个感叹号回我开心极了。她一个人跑去吃好吃的,进行各种参观活动,在住的地方还用园丁修剪花园时扔掉的枝条插了两大瓶很美的花。我很佩服她。一个人旅行对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很容易陷入一些伤春悲秋的情绪,也格外容易感受到孤独。好像快乐只能跟朋友和爱人一起体验,而美丽的景色若是没人分享也失去了颜色:说到底我也走过了很多地方,喜马拉雅和亚平宁的草甸又有什么不同呢?大峡谷的石头也不过就是石头。跟格格巫聊起来,他说你要是成天跟老公孩子生活在一起,终于能一个人出门走走,你也会很开心的。我听他这么说还有点迟疑:一个人旅行时那些忧郁和无聊是我非常深刻的感受,我不觉得换一种生活方式这些感受就会消失。格格巫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宝贝儿,你的生活就是一程漫长的一个人的旅途,所以到真的一个人旅行时,你平时因为充实的生活和繁忙的工作而忽略掉的不安和孤独,就会被放大到让你觉得难受的程度,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被他忽如其来的文艺腔惊呆,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Jan
22
2024
7

记一次观影活动

May December的情节基于一个真实的故事:32岁的西雅图女教师Mary Kay Letourneau跟她12岁的学生Fualaau发生关系,并因此被判刑监禁。关押7年之后Letourneau出狱并嫁给了Fualaau。这件事当时引起了世界范围的关注(小报狂欢)。

哲学系女教授Agnes有这么一段故事:她爱上了自己博士一年级的学生Arnold,当时她是已婚的身份。按照她的说法,没有遇到Arnold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从这个角度她的第一段婚姻可以说是无效的,她解除了它,跟真爱Arnold结婚了。(Agnes自己的版本可以在纽约客上读到。

所以当Agnes准备在开放式讨论会night owl上放映May December并跟Arnold展开讨论时,八卦爱好者S和我就兴致勃勃地跑去围观了。

电影里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夏天。朱利安·摩尔扮演的女主角已经跟小男孩结婚多年,生活逐渐恢复了风平浪静,两人的孩子大学都快毕业了。娜塔莉·波特曼自己演自己,是一位成名多年但仍然很有进取心的女演员。她专爱挑战那些野心勃勃的角色,准备在新片中重现当年那段震惊世界的不伦之恋。为了理解当事人以便更好地模仿她,娜波像个侦探一样来到了摩尔生活的南方小镇,进入她貌似非常普通中产妇女的生活中,跟她交谈,跟她身边的人交谈,像罗生门一样回溯着当初的事件并成功地让它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最后,什么也没发生,literally。娜波就回去拍电影了。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May December到底在讲什么呢?Agnes在讨论会开始的时候就热情跟大家推荐伯格曼的《假面》。假面里有层层叠叠的镜像、模拟和表演,May December里也有。娜波的任务就是模拟和表演,她与摩尔之间也形成了层层叠叠的镜像,导演甚至不吝直接用镜子作为符号来按头让观众明白这层关系。虽然表演本身对娜波和摩尔的角色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有一场戏娜波到摩尔女儿的学校跟学生交流,她讲述了在表演的过程中如何享受被注视,讲述了其中幽微而强烈的快感:在被注视的过程中完成表演,与此同时装作自己意识不到被注视。与此同时,摩尔的表演是为了掩饰。

甚至Agnes也在表演。她和Arnold讨论了一个小时,居然没有谈到“不伦之恋”这件事,非常神奇。(当天晚上大概来了好几百个人,将心比心,像S和我一样的八卦爱好者应该不在少数吧)她提出的最有意思的一个论点是:娜波带着道德意味审视摩尔,她执着于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执着于追求一个答案,并在得知摩尔小时候被兄弟性侵之后恍然大悟如释重负,然后又在这个答案被摩尔轻易推翻之后经历了崩溃。在Agnes看来,这样的追问也是一种道德缺陷。她甚至认为娜波扮演了这部电影里最令人讨厌的角色。S和我听到这里面面相觑,后来我们去小酒馆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下她这个说法,倾向于认为:Agnes(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摩尔的角色,当然会最讨厌以窥视者的身份介入,并想要把摩尔通过表演掩饰的真实再通过表演揭露出来的娜波。从这个角度来说,Agnes延续了摩尔的表演,把一场不知所云的讨论呈现给了我们。发现讨论居然顾左右而言他故意绕开了最核心的问题,很多人包括S和我(失望的娜波们)都纷纷中途离场了。

对于S和我来说,这个片子里最讨厌同时也最令人着迷的角色,当然是朱利安·摩尔扮演的Gracie,也就是跟12岁少年发生关系的30+中年妇女,真实世界里的Letourneau了。从Agnes的角度来说,我们大概也是道德有缺陷的人,因为我们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这些事情又是为什么,如果有一个答案我们大概也会如释重负。当然电影没有满足我们,估计导演也是费里尼的粉丝,觉得真相永远暧昧不明,而谎言却能让人很快就懂。说到底我们因为电影没有满足我们,最后也如释重负。

Gracie,摩尔,Letourneau的故事指向一种女性欲望。它幽微、复杂、难以捉摸,伴随着表演、控制、操弄,它到底是有关情欲还是权力,它是爱还是病,我们一无所知。为什么说是女性欲望而不是人的欲望呢?因为但凡性转一下,大家就会对这个故事胃口全无。一个中年男性与12岁的少年(不管是少男还是少女吧)发生关系,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再去关心这男的经历了什么,他有什么想法、动机,他的欲望是否真诚。No。恋童癖就是恋童癖,直接送去化(物)学(理)阉割。我们已经不需要纳博科夫了。但如果是个女性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说实在的我也没有想清楚这是为什么。

很遗憾,Agnes也没告诉我们。

Written by in: 军火库 |
Jan
14
2024
5

又一篇药丸文学

Chatgpt出来的时候我就兴高采烈地去用了。但当时完全没有头绪。让它帮着写了一段设计介绍,感觉像模像样但全是口水话,文法很像胡锡进;(然而人家胡锡进写的又不是口水话)又让它帮着画图,更加是一个灾难,那画的都是麻玩儿。让它改吧,鸡同鸭讲半天,最后越描越黑。感觉只适合那些想写一段话,但自己完全不知道咋写也不知道啥才叫写好了的人,或者想要一张画,但也不知道从何画起成品该是啥样并且毫无审美的人。

当时看到有人在出一些训练AI画画或做设计(渲染)的教程。但我即不舍得花钱又懒得学习,就没有继续follow这个topic。

转眼到了年末,开始咣咣在手机上跟人来来回回写一些3页A4纸长度的短信。又因为正在做一些柏林的项目,需要跟乱七八糟的人写能把一件事情前因后果说得清晰明白的email。忽然我又想到了chatgpt。写好一段随便什么,输入chatgpt让它帮我修饰,转眼就能得到毫无语法错误且表述自然,非常native speaker的文章。

我的德语…是很不错的。日常生活甚至在大学里授课都可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毫无任何障碍;谈起乱爱来也能精准把控语言中细微的情绪差别;甚至于语言运用的最高级——吵架,也可以轻松manage:看过我blog的朋友们知道我热爱跟格格巫及其基友们吵架,有过在果儿栗子公园把基友吵到(literally)呕吐的光辉战绩。总之,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确实是…很不错的。但我的德语写作能力相当一般。德语拥有令人发指的复杂语法规则,别说认真学都不一定学得会,我当初压根就没有认真学。归根到底我对任何规则都感到厌烦,在不得不遵循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懈怠。从这个角度来说,朋友陈别扭可能是对的:我大概天生就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如果按照大卫·格雷伯解释官僚主义的逻辑来推演,徳语是一种充满了官僚主义气质的语言:它无力让人们单纯通过名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巧妙堆积去感受昨天那场雨烟雾朦胧的美,如果动词不变位德国人很难体会到事件到底何时发生,她们甚至无法理解这件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虚拟语态),而名词不止被单复数定义,还需要拥有性别,月亮为什么是男的?而太阳又为什么是女的?后裔射日的时候也肯定想不到一个太阳的坠落和九个太阳的坠落(动词变位)是不一样的…扯远了。总之,对官僚主义天生的抗拒让我无法正确记得德语名词的性别,也经常在动词变位的时候犯下匪夷所思的错误。就算我写出一篇结构巧妙逻辑清晰的文章(就算),人们也能通过各种在交谈中可以被极快的语速囫囵敷衍过去的语法错误辨认出这篇文章来自一个外国人。人们可能不会在乎收到一条“外国人风格”的短信或日常问候,但在德国这样一个民风保守的地方,大家会觉得工作中最好还是能用不出错的德语书面交流。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考虑过去谋一个助教的位置,但因为助教要写很多公文,我也不能但凡写两句什么就让朋友们帮着修改,所以助教的事情最后也只能作罢。而现在呢,就算在政府机关工作我也不害怕了!(怕还是怕)

有了chatgpt的帮助,我写起工作邮件来气势如虹;而在跟人写3页A4纸长度的短信时,也收到了一些supernative级别的评价。对方甚至说,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能读懂中文,会收到什么样的文章!我很不好意思地想,嘿嘿,其实中文也就是这样了。巧言令色,鲜矣仁。

不过,说到中文。我常年写blog这件事,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格格巫就不止一次流露出很想读一读的意思。但我文字过于随意,又很喜欢用一些网络烂梗,在传统的翻译软件里跑一趟,出来的东西往往不知所云。Deepl刚出来的时候,文科朋友们已经哀鸿遍野,但我把自己的blog导入进去,吐出来的结果仍然是亲妈都认不出。自从有了chatgpt我发现,我的blog处理起来没那么难了,比如前几天的年终总结,chatgpt就给出了很漂亮通顺的翻译。当然这件事情就不用告诉格格巫了,最近写的东西,他还是不要读的为好。

最近我也在考虑交钱把chatgpt3.5升级到4.0,升级之后貌似就可以把Dall·E合并进来,直接让AI帮我做图像处理的工作了。估计让AI进行简单的模型处理或设计类task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我仔细想了一下,即使那一天到来,自己的工作也还是不能被完全取代,对此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我自己的工作并不完全限于做一个普通水平中位线的设计,而是利用设计帮助甲方解决一系列问题(有时候甚至包括各种人的心理问题),而且这个设计从各种角度来说还是需要位于普通水平中位线以上才行。但与此同时,某些更多处理基础工作的同事从我的角度看来,是完全可以被AI替代的。但这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比如我现在交给同事一个具体(不包含创造性劳动)的指令,他工作一天后我收到一个成果,我再给出修改指令,几个小时之后我拿到自己期待的结果。这个过程如果由计算能力强大的AI替代,可能耗时只要几分钟(而且那几分钟可能是我写指令的时间),最后的结果是我进入一个脑力劳动的地狱,不停地给出指令并得到结果,最后被熬得油尽灯枯,毫无创造力。就像自从机器替代了大量体力劳动之后,普通人日常工作的劳累程度爬上了一个又一个新的高峰一样,人类的自我戕害是永无止境的,或者说唯一的止境就是灭绝吧…哎。

只要一开始想象宏大命题,我为什么就只能想到💊。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Jan
12
2024
4

让我们荡起双桨

前段时间跟听听在网上聊八卦,她说我曾经坐在某个屋顶上听人给我背兰波,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老子一辈子都记得倒”…

她倒是一辈子都记得倒,姥子早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谁?哪里的屋顶?咋爬上去的?啥时候的事?什么兰波?虽然听上去很像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但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于是我就跑去翻聊天记录。

我的iphone一次次转世,只有前两年被偷那次中间文件断了几个月的档,除此之外不管是工作沟通还是跟朋友吹水,自从注册微信以来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在。而且我除了在路上要紧急处理工作以外很少发语音信息,所以搜索关键词一般都很管用。

于是我输入:兰波。

啥也没有。

忽然想起前几年听听换过微信号。于是又把她的老微信号找出来:这个号的聊天记录可以上溯到2012年。

我再次输入:兰波。

还是啥也没有。

联想了一下听听的描述,忽然意识到那应该是2010年前后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即使有聊天记录也是在msn上,aka没有聊天记录了。

按理说msn也不是一夜之间没了的,以我的性格应该会导出聊天记录的吧?然而我没有,电脑换了n多茬,包括从windows到mac再到windows,msn在这个过程中永远地告别了我。但翻了一下硬盘,我居然还有2001年左右的qq聊天记录…打开来看了一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惨绿少年在跟当时的朋友和爱人们聊天。再仔细看一下,觉得这个惨绿少年跟我挺像的,对同一件事情,我想象自己会做出的反应应该跟她也差不多,我甚至觉得她有时候比我更酷一点,也要更柔软一点。

2001年毕竟是20多年前了,我又去看了一下2012年跟听听的聊天记录。十年前那个人我要更熟悉一点,可以确定大概就是我,但聊天记录里那些鸡毛蒜皮又忍不住要跟朋友分享的事情早已随风飘散,没在我光滑的大脑皮层刻上哪怕一丝丝褶子。反倒是发生在听听身上的事情我都还依稀记得。

这个blog最早的一篇记录是2004年10月12日,所以再过个大半年也写了20年了。当时我已经从魏玛搬到了柏林,开始在udk念书。我从小写日记,刚刚开始写blog的时候也还平行在写着日记,结果后来也慢慢地不写了。Blog我写完了很少再看,日记写满一本就封起来扔到书架上,几乎连碰都不会去碰一下,也不知道里面封存了什么记忆。

我记得以前看一篇文章,说我们的身体就像一艘忒修斯之船。细胞不停再生而替换,几年之后,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变成了全新的,那我还是当初那个我吗?现在看来,连我的记忆也是一艘忒修斯之船,那些分分秒秒的经历,曾经以为是刻苦铭心的事件就像刻在流沙上的印记不断消逝又被新的记忆覆盖,偶尔有一些片段留了下来,但到底是散落的那些回忆构成了我,还是留下的痕迹才是我呢?

听听又说,她要开一个付费频道,在那里跟熟悉的朋友讲陈年八卦。这是很让人喜闻乐见的事情,她把那么多论坛的呱噪和旧blog都隐藏了,搞得我很多blog互动连链接都失效,意见非常大。但我同时又想,这样在水里胡乱划拉,不知又能找到什么呢?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an
02
2024
1

佩索阿的一首诗

listen

O que me dói não é
O que há no coração
Mas essas coisas lindas.
Que nunca existirão…

São as formas sem forma
Que passam sem que a dor
As possa conhecer
Ou as sonhar o amor.

São como se a tristeza
Fosse árvore e, uma a uma,
Caíssem suas folhas
Entre o vestígio e a bruma.

我让chatgpt把这首诗从德语翻译成了中文,大概是这样:

让我痛苦的不是内心的伤痛,而是所有那些永远不会存在的美好事物…

它们是没有形状的形式,消逝了,痛苦未曾了解它们,或者说爱情从未能够梦见它们。

它们仿佛是一棵悲伤的树,树叶一片片落在回忆和雾霭之间。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柏林柏林 |
Jan
01
2024
3

the unexamined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

好像就是每年要写年终总结。

我也暗暗恐惧了几天,一来很久没更新了,其实好多事情再不说都忘了,还在文档里排着队。二来我这一年啊…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2023的主题是变化。

我算是秉持着搞成功学那帮子人口中的“长期主义”,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是一个routine。即使有变化也不大,往常年终总结的时候自己回想一下,看了什么书?工作怎么样?有在好好运动吗?驾照拿到了吗?也就结束了。但2023年好像就不那么一样。

世界在变化,当然世界一直都在变,即使是最近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变法,也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但一直以来,这种变化对我周遭环境和实际生活的影响更间接,要在很久以后才能以编年史的形态被感知。最近几年这种变化变得尖锐和更有侵入性了,它带给我的影响变得清晰和直接:原来,我们是如此vulnerable。

所以生活,工作,都随之在慢慢变化了。对于一个懒、被动,且“长期主义”的人来说,要主动拥抱变化其实是需要付出很大心力的。我常常觉得疲倦,委屈,也有很多焦虑。但变化也会带来一些令人愉快的新情况,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一度在负面的情绪中我以为这种幸运不过是人们常说的时代红利,但no,最近的一些经历告诉我其实幸运是可以持续的,那么就希望2024年也要继续幸运哦。

变化也发生在生活的潜流暗涌下。哎,这个就很难以启齿了。难以启齿是因为我非常惭愧。“世间最伟大的自由难道不就是犯错的自由吗?”我并不惭愧于我做了一些在别人(这里的别人既可以是拥有道德洁癖的旁观者,也可以是那些跟我的生活发生长期或短暂密切关联的人)眼中可能是错误的事,而来自于事态的发展并未跟随我想象的步骤进行(当然因为我毕竟是胆怯的所以也没有真的尽情去想象所有的可能性与后果),并且,我让自己曝露于剧烈的情感中,却慢慢忘记了最初计划进行的“精确的洞察”。不过有失必有得,最后收获了一首很美的诗歌。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Nov
10
2023
4

难看话剧的一个后续

敏感词最近在泰缅边境上活动,前两天给我展示了一下伊手机地图上看到的风景。

跨过莫艾河就是妙瓦底,那里有著名的kk园区。如果zoom in一下,能看到附近很多神奇的地名标注,比如:

又要迟到了 ,蟹老板也许会开除我,诶嘿嘿嘿嘿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南方研究所
花炮厂
水牢取水点
中国兵器集团工业有限公司缅甸分公司
环亚猪仔厂
核弹发射井
尸油提取房
武昌理工学院学生实训基地
kk公园庄园
猪仔酷刑室
净身房

非常黑色非常博尔赫斯非常一言难尽,而且好笑。大概比那个无聊话剧好笑一万倍。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Nov
07
2023
4

any way the wind blows

上周末去看了一出话剧叫做《钟馗嫁妹》。那天本来是要见mimo,伊说伊要看话剧。我想文化活动好呀,搞起来。于是也上网买了一张票。

没想到这个鬼剧还是个大制作,并不在安福路上的上海话剧中心,而是去了人民广场的上海大剧院,并且还是在主厅里演。搞得我进场的时候看到人山人海都是精致时髦的上海宁,内心还小小期待了一下。哪曾想…

总之就是难看。非常非常难看。像是一个春晚小品活生生被拉长到两小时,我是做错了什么要来受如此的折磨。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围的观众貌似都很享受,时不时爆发出掌声和笑声,台上每一个尬穿地心的包袱居然都被他们接住了,让我仿佛deja vu到了夏天在电影院里看《芭比》的时候:电影院里的人们对每个陈年老梗都甘之如饴,有人笑得都快背过气去了。敏感词、格格巫和我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说我也是沉迷于互联网烂梗的人,根本不配嘲笑人民群众笑点低。但春晚小品风实在叔可忍嫂不可忍。往上说,这么多年的监管下来,能说不能说的都没法说了,整场剧不痛不痒;往下说,话剧腔(春晚腔?)在台上那么吼两嗓子,简直吼出了恐怖谷效应:台上那几位看着像真人,但她们的生活、她们思考问题说话做事的方式跟真实的人类丝毫没啥关系。

一个感受:我好像也对北京话过敏了。我们为什么会在上海看话剧的时候听到京片子?我大概是受了敏感词的影响,她在去年年底那封著名的信里形容它:“没有比这口音更好地诠释暴力了,它是神权暴力、国家机器暴力、主体民族沙文主义和父权暴力的综合体。”当这种口音以话剧腔的形式表现出来,所有想让表演者显得幽默的努力都变苍白了。台下的我只感到恶心。我其实挺乐于在日常生活中听到这种口音。两周前在工地上,甲方——那个90年代就去伦敦念书的姑娘——用爆豆一样的京片子吐槽我们的设计,虽然不无委屈,但我也觉得又好笑又亲切。

而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点是,戏里居然还出现了关于缅北电信诈骗营的情节。拿自己职业身份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律师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钟馗的妹妹),在结婚前夜因为母亲生病欠债毅然去缅北捞钱,从此人间蒸发。 主角在钟馗的帮助下找到了这个女孩,带着律师和自己的老婆从黑帮手中把女孩救了出来,整个过程如同儿戏,侮辱我的常识和智商。如果在这之前只是有点郁闷,看到这里我真的生气了。在观念坐标徘徊于“北方老干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皆大欢喜“和”民俗传承“的故事中,忽然插入这么与时俱进的情节,再用一种迪斯尼动画般的夸张手法表达出来,简直没把任何人的审美和承受能力当回事。整场戏结束之后,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以精明和见过世面出名的上海观众了。

上一次进入这个大厅是2001年。Béjart舞团带来了以Queen为主题的现代芭蕾Ballet For Life,我当时是冲着范思哲设计的演出服去的。收获是第一次听到了Bohemian Rhapsody。小镇青年我几乎当场石化,天呐我的妈呀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听的歌?!歌还能这么唱?!每一句歌词!每一句歌词都唱出了我的心声!!!我记得,我实际上买的是前一天的票,到了大剧院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演出时间24小时,但当时还没有二维码,我硬着头皮拿着过期的票进入大厅 ,最后在走道上坐着看完了演出。

啊,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恍如隔世。

love Freddie

Written by in: 上海上海,有涯之生 |
Oct
30
2023
9

一些流水账和一些八卦

一个老白男前同事最近在北京某高校捞了个教职。上个月忽然联系上,请我过去给学生做讲座,分享一下职业生活的种种。

去北京前,我约了前东家的老板吃饭,说起来要去讲座。前老板听到老白男的名字,忍不住激情吐槽,连续不断输出了十分钟。我大惑不解:这人听上去能力相当一般,你们为啥一而再再而三地返聘他?给的职位还都不低。他还有什么我不了解的闪光点吗?

前老板摇摇头说这几年中国办公室的德国人都跑路了,之前是因为雾霾,后来又闹肺炎闹脱钩,折腾来折腾去没剩下几张白面孔。老白男愿意逆流行之,公司当然求之不得。而且他话多,又是个老头,做汇报的时候领导们买账…”

我想起来老白男曾经和飞先生在柏林办公室共事过一阵,后来飞先生在我面前吐槽他,说老色皮(这是他的别名)连电脑都不怎么会用,日常工作需要的几个绘图软件他可能连开都不知道怎么开,每天除了苍蝇一样黏着公司的中国籍女实习生们,就是埋头画草图,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前司既然商业,对草图的需求量自然不大,我就问飞先生那公司请这么个草图神仙来供着干嘛。飞先生先是茫然摇头,阴谋论地说大概是关系户吧(老白男是合伙人的同学,又是创始人的门生),后来又说,他做汇报很厉害的 ,完全没参与的项目也能口沫横飞,讲得头头是道。

我当时很不以为然,头头是道的能力我也有,为啥画草图这样的好差事没轮到我?如今的我搞懂了老和白以及领导之间的辩证关系,当然更加不以为然。

几年前跟飞先生一起去北京出差,在前公司附近跟老白男一起喝了个咖啡。喝着喝着我们进入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吐槽公司。轮到我了我就说,这公司上上下下全是男的,特别是管理层,除了那么寥寥几个女标杆年年三八节拿出来溜,剩下全是一堆带把儿的,令人窒息。飞先生对我这种论调早就习以为常,笑嘻嘻地一言不发。老白男可不乐意了,先是想反驳我,但赤果果的事实摆在那里驳无可驳,最后居然给我来了一句:那女的们也得愿意(爬上管理层)啊!

当初的我脾气可是并不太好,听到如此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愚蠢发言脸立即就拉了下来,恶狠狠地输出了几句,转头就买单走人。飞先生讪讪地紧跟我出了门,说嗨你干嘛跟老色皮一般见识。话没说完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扯远了。这次在北京的讲座其实很技术,略干燥。但我看到来听讲的大部分是女同学,忽然就想到了女的们也得愿意这档子事儿。讲到最后我从中文换到英文,说我现在讲点比较私人的事情,我更希望用英文来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更希望用英文说,当时就这么一个直觉)我把当年跟老白男和飞先生在咖啡馆的讨论向大家复述了一番。然后我说,老白男那个回答如此entitled,完全没有考虑到女性承受的系统性压力,我听了非常生气。但现在我觉得那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因为女性面对着太多的结构性困境,所以作为个体,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都需要很强的内驱力,也就是,女的们也得愿意。希望在座的女的们都是因为自己愿意才坐在这里,以后也能用这种真正愿意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然后我又忽然想到朋友小k那篇著名的薪资谈判文,她在里面有一段话说得特别好:

如果可能,拉强有力的同盟来支持你我想说已经站住脚的女性也需要多多注意培养protege,尤其是搞政治斗争多的大企业里,power begets power, sharing power bring more power,你今天培养的新手,明天就能成为你的同盟和网络。

不能说得更好了。我啰啰嗦嗦地把这个意思重复了一下,然后跟大家说不要那么浅表地去理解girl helps girl这句话,走向社会后处处都是权利斗争,男人有他们坚不可摧的boysclub,希望大家也能组成自己的girlsclub

老白男和来听讲的系主任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下面有一些女生开始发笑和窃窃私语。但结束之后大家都没有任何问题,A&Q 环节只是我跟几个老师在讨论。最后来了几个男生拉关系并向我要微信,让我觉得非常挫败。男的永远都很懂这些!烦人!

Written by in: 北京北京,有涯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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