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01
2009
0

十年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life was slow and oh, so mellow.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grass was green and grain was yellow.
Try to 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you were a tender and callow fellow.
Try to remember, and if you remember,
Then follow.

Try to remember when life was so tender
That no one wept except the willow.
Try to remember when life was so tender
That dreams were kept beside your pillow.
Try to remember when life was so tender
That love was an ember about to billow.
Try to remember, and if you remember,
Then follow.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ug
31
2009
3

höchste Liebeslust

周末去国家歌剧院看瓦格纳,实在是跟Waltraud Meier有缘,第二次听她唱Isolde了,第一次是在米兰由mario botta整修的scala重新开幕时——可怕的建筑。

Herzog de Meuron曾经给国家歌剧院做过一次Tristan und Isolde的舞台背景,他们很聪明地把舞台简化成了一道细长的窗,布景和演员都藏在这条长窗之后,布景前面有一块白幕布,人们只能通过幕布上的凸出的形体和它投下的阴影猜测岩石,帆船和宫殿的形状。复杂的场景被极度地简化和抽象化,在长而窄的景框中,二维和三维被巧妙地交织在一起。

那个舞台布景我很喜欢,不仅因为它迎合了我作为一个建筑师怪异的口味,还因为歌者表演的空间不大。他们只能在那条长窗之后走来走去,不象平时得通过夸张的动作占据整个舞台。歌剧演员的表演功力往往很难恭维,卖相也不怎么好:长得象灰姑娘后妈的Isolde和海明威一样的Tristan在台上寻死觅活,实在也不算养眼,我认为他们还是专心唱歌比较好。

这次的舞台背景也很简单,但比起Herzog de Meuron的版本我觉得逊色不少。舞台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堕落天使的铜像——这是同去的人后来告诉我的,我当时以为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只死去的巨鹰,唯一可以辨认的是一对耷拉着的巨大翅膀。中年发福的Tristan在翅膀上走来走去,让我很担心他会一不小心掉下来,造成严重的舞台事故。他和Waltraud Meier两个中年人老房子着火一样爱得死去活来,制造一幕又一幕的高潮——听瓦格纳真是很劳累的事情,就象攀缘山外有山的高山,没完没了,完全是对心脏承受能力的巨大考验。

对瓦格纳人们或者是热爱或者是厌恶,很少有人站在中间。他是宏大叙事的终极鼓吹者,巧妙的高级kitsch制造商。从第一个强音到最后一个强音,病态的激情永不消逝(确实是病态,连建宁公主和赐婚使韦小宝都是自由恋爱,这两位却是嗑了药)。热爱瓦格纳的人们,或者为自己的疯狂找到最极端的共鸣,或者在五个小时之内体验从不曾拥有却极度渴望的激情。

去国家歌剧院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穿着5厘米的高跟鞋走在水雾弥漫里。远处太阳已经出来,天上挂了一道巨大的彩虹——让我相信一些美好的事情或许就要发生。

Written by in: 军火库,柏林柏林 |
Aug
27
2009
13

偶而也说说建筑之最后变成抒情的八卦

因为田径运动会,柏林西郊的奥林匹亚运动场又被关注了一回。大家看一眼电视,下一句评语:纳粹建筑。然后转台。

实际上在20年代奥运会场就被wiener march设计出来了,什么是纳粹建筑呢?灰色花岗岩?古典比例和现代主义的建筑?纳粹建筑实际上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希特勒看不上原设计里的玻 璃,Speer就把设计改了一下,然后有了现在电视上那个庄严,内敛但气势宏伟的运动场。

那时侯希特勒要为他的千年帝国建造一个辉煌的首都“日尔曼尼亚”,他对年轻的Speer说:Speer,您是我的建筑师,您知道,我本来想成为一个 艺术家,最好是能成为建筑师。日尔曼尼亚有50公里长的东西轴线,轴线上的节点是一个接一个的宏大广场,庄严宏伟的建筑围绕在广场周围。穿过体量相当于巴黎凯 旋门两倍的凯旋门,人们将会看到大于圣彼得教堂17倍的“大众之堂”的圆顶。可以想像一个人站在这样的巨顶下会觉得自己何其渺小,但希特勒却要让他的子民在这个穹顶下找到作为日耳曼人的自信与骄傲。当他听说苏维埃政权准备修建一座高达300米的列宁纪念碑时,希特勒露出了轻 蔑的笑容:300米的鸡鸡算什么。真正的纪念碑是穹顶,罗马人不朽的发明,象巨大的乳房,乳汁抚育日尔曼人民。攻克巴黎之后,希特勒开着敞篷车在这个他一 直向往却从没去过的城市足足兜了三个小时风,回来之后他对Speer说:我本来想把巴黎炸掉,现在不炸了。我要留下这个城市,让它在日尔曼尼亚的阴影中呻 吟。

作为在某种类似政体下成长起来的人,我对日尔曼尼亚的规划并没有德国同龄人那种本质上的反感。我认为这个规划非常有意思。当年愤而离开德国的密斯. 凡.德罗虽然不一定承认,但也许会在心中赞成我的意见。他之所以转投新大陆的怀抱,也只是因为没能成为“元首的建筑师”,野心未得实现而已。日尔曼尼亚的 规划宏大夸张,却拥有细致考究的比例,在最细小的节点上把尺度感掌握得恰到好处。现在很多城市膨胀成为了所谓的“国际大都会”,但是自由生长起来的城市往往缺 乏一个“国际大都会”式的规划,交通以及其它应运而生的问题层出不穷。日尔曼尼亚也许反映了一个狂妄的帝国自不量力的野心,但他的建筑师却很清楚自己并不 仅仅是在造模型。离布兰登堡门不远的地方,就在现在Peter Eisenman那个犹太人纪念场的旁边,是Speer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修起来的总理府,那时候他已经在新古典主义的路上越走越远,但现代主义的痕迹在外墙 的比例和节点处理上还是清晰可见。为了迎合统治者的口味,装饰越来越丰富,室内的某些照片甚至让人联想到art deco风格的厅堂。我得承认,那些装饰豪华但是比例庄严的室内和内院照片让我深受触动。独裁者给了Speer机会,同时毁了他。最后没什么东西留下来,大部分建筑都成了废墟。他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几乎连脑袋都丢了。而没有独裁者作为后盾的其它人,默默怀着疯狂的欲望,在意淫中将某种夸张的网格粗暴地 按在古老城市的地图上,或者干脆远赴第三世界的荒凉土地实现梦想。

俾斯麦大街上,还留着两排Speer设计的新古典主义铸铁街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就会发出幽幽的黄色灯光。

…………………………..

(本来想要正经介绍一下纳粹建筑的,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哎,也罢,大家看看八卦,高兴高兴就成)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Aug
24
2009
10

柏林的22条军规

(帮别人写的杂志凑趣文章,被要求用了很多“必须,务必,一定”之类语气强烈的词。其实写得也潦草,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凑满数就好。现在文章据说发了我就悄悄贴出来吧)

1. 去柏林之前请看看波德客(Anneliese Bödecker)女士说的这段话:“柏林人不友好而且从不为它人着想,他们不修边幅,自以为是。柏林让人厌烦:又闹又脏,灰头土脸,到处是工地和禁止通行的道路,车开到哪堵到哪。然而我为不能生活在这里的人感到抱歉!”

2. 去柏林之前,请结识一个真正的柏林人,听听他(她)怎么介绍自己的城市。(请不要觉得这任务很简单:柏林墙倒塌后有一百万以上柏林人去了其它地方,取而代之的是百万以上的外省人和外国人)

3. 跟“真正的柏林人”说话时请不要告诉他,我觉得某某城市比柏林好。否则后果自负。

4. “真正的柏林人”其实并不存在,土著居民都呆在自己的城区里,自命为“某某区人”并极少涉足其它城区。要出门的话,与其去旁边那个区,他们宁肯搭飞机出国。

5. 你必须了解的城区如下:

市中区蒂尔加藤(Mitte Tiergarten):作为游客的必到之地,大部分旅游书介绍的景点都在这个区。

夏洛藤堡魏玛斯多夫(Charlottenburg Wilmersdorf):优雅的西柏林,老派中产阶级的根据地:咖啡厅,唱片店,精致的餐馆和小巧的城市公园。

普林兹劳山(Prenzlauer Berg):东柏林的前线,曾是激进艺术家和穷学生的天堂,如今已随着这批人一起步入富足的中产世界,充斥着夜店,剧场,画廊,酒馆:小资是这个区的关键词。

费德里希林十字山(Kreuzberg):激进艺术家和穷学生的天堂,怪脾气的老柏林人聚居于此。在这里生活,你得习惯街角夜店的重金属音乐,二手服装店里的怪异搭配,朋客们牵着的大狗和他们试图向你兜售的大麻以及各种各样行为怪诞的人:他们可能是艺术界的明日巨星哦!

新科隆(Neukölln):土耳其人的聚居地,开往这个区的地铁被称为 “东方快车”,大街上路牌都是双语,大部分店招则根本只用土耳其语。

6. 要想成为“真正的柏林人”,你必须选定一个城区,融入它,捍卫它的荣誉,保持对它的忠诚。

7. 若是忍受不了灰色的街道,难看的板房,年久失修的建筑,永不完工的工地,那你最好别去柏林:因为柏林人觉得这才是柏林的魅力所在。

8. 如果你只是一个旅游者,那么请选择普林兹劳山或者十字山,并且尽量呆在室外。

9. 如果想了解柏林年轻人的居住状况,去宜家绝对不是好选择,尽管柏林的三家宜家全年爆满停车位永远不够,但年轻人的家什都来自普林兹劳山和十字山的跳蚤市场,那里源源不断地供应价格低廉的上世纪中后期服饰,音像制品,书籍和家居用品。

10. 如果你的年龄小于30岁,请不要在5点之前闹着要回去睡觉,别人会觉得你隐瞒了自己的年龄。

11. 如果你是一个女性,在看到路上那些高大的帅哥时,请放弃所有玫瑰色的幻想,否则市长大人就应该给你上一课了。

12. 如果你想认识所谓的“潮人”,最应该去的地方不是某夜店或酒馆,而是星期天深夜的“美丽田”机场:所有的“潮人”在两个通宵达旦之后都在这里排队等着打“飞的”回家。

13. 在11月至2月之间别去柏林,否则积雪,严寒和柏林人的冷漠会让你对这个城市永远失去兴趣。

14. 柏林确实有大片美丽森林环绕的湖泊,但是夏天阳光灿烂的下午你要是想去哪个湖边游泳那真是打错了主意。柏林毕竟有三百万居民,而且这三百万人都想在夏天阳光灿烂的下午去某个湖边游泳。

15. “走路看路”,妈妈总是这样提醒我们。她是对的。路上的狗屎就是最好的证明。

16. 不要相信路边摊上那些小塑料盒子里面真的装了一小块“柏林墙”。

17. 柏林人的主食,不是炒土豆,不是猪肘子,也不是酸菜,而是土耳其肉夹馍。

18. 不要在土耳其人聚居的新科隆吃土耳其肉夹馍,因为夹的很可能是变质肉,而且土耳其肉夹膜不是土耳其人的传统食物,它属于德国人。

19. 请不要拿“我想吃典型的柏林菜”这种题目去为难你的柏林朋友,在柏林有的是味道正宗的法国,意大利,土耳其,摩洛哥甚至中国馆子。唯一能称得上是“柏林菜”的只能算地铁小铺里卖的咖喱肠,但是汉堡人会提意见,他们觉得那是“汉堡菜”呢。

20. 狂饮啤酒是慕尼黑人的习惯,在柏林你得试试“柏林白”:一种啤酒加果汁的饮料。“柏林白”的颜色有两种,翠绿和艳红,是的,它不是白色的。

21. 如果周末的地铁里忽然涌出来一群大嗓门的疯子,别担心,他们只是些善良的球迷。

22. 柏林市的宣传口号是“穷而性感”。在领略了柏林的性感之后,千万别忘记买公交票,穷得叮当响的市政就等着罚你哪!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柏林柏林 |
Aug
22
2009
7

一个腐败的宁

脚长得出奇的小,买鞋很头疼。

前段时间看上一双春秋天穿的单鞋,最小码比我的脚大了3个号。实在是太喜欢,踌躇了很久还是买下来,垫了一双鞋垫儿乐滋滋地满屋走。妈妈看了很愁,说是象穿着两条船。

shanshan还在柏林的时候,我们俩去逛街,她总是不停地试鞋买鞋。她长着尺码正常的脚,只要看到样式中意的就一定有合适的号码,而我大多数时候只能愁眉苦脸地站在鞋店入口等她。

回国的时候shanshan于是专门翘了班陪我去买鞋,还是去的雅秀!走到地下层满眼都是假tods假prada,可就是雅秀的假鞋们都比我的脚大着两个码,我们问遍了所有的小摊儿。shanshan越来越不好意思,似乎我的脚小是她的错,最后赶紧把我拉到三里屯Kengo Kuma修的新村儿里喝水了事。

回国天儿热,商场里的鞋贵到让我开始思考严肃的政治问题。实在没办法,到网上买了二三十块人民币的凉鞋救急,出差结束这几双鞋往盒子里一扔再也不想多看一眼。不好看就不必说了,关键是不舒服,还一股子鞋味儿。

裤裆街附近有一家瑞士小作坊鞋店,卖鞋的姑娘脚也小得离奇,所以我们很有共同语言。可惜那家店的鞋贵到离谱,姑娘专门去定到合脚的冬靴,等打折打折再打折的时候才给我打电话,就那样鞋价也是不菲的。但她说没关系,可以穿很久。

公司附近意大利人开的小店,间或有小码的鞋。那天支了工资,顺路经过的时候去看看。还在门口锁我吱嘎吱嘎的小破车,售货员已经捧着三双鞋迎了上来,“专门给你留的!”两双repetto和一双意大利的高跟凉鞋。我左试右试爱不释手,尺码居然都正好合脚!软软的羊皮多么舒服!大概我苦苦思考到底该买哪双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售货员想出了很多折价的法子,最后折来折去,三双鞋加起来的价格比任何一双的单价都低,就这么我又非常主动地被说服了。很喜欢repetto的鞋盒,旧旧黑色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是水红色衬里,粉红色的皱纹纸包着小巧的芭蕾鞋,是生硬水泥城市中的温柔心情。(有奖问答这是谁的句式:-))我看到那个色调,想起的却是刘家琨做的胡慧珊纪念馆,刘太太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欢repetto。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Aug
19
2009
8

故宫

猪再三叮嘱我去故宫要带上相机,“把那些没开放的地方都拍下来”。结果我也并没去什么不对外开放的地方,只好让她失望一下。

故宫一边大修,一边新开了好些地方。比如东面有流杯渠的乾隆花园,延禧宫里的西班牙式观鱼亭。午门大殿中被放入了一个耗资巨大恒温恒湿的玻璃盒子,展出世界各地博物馆中借来的宝贝。这个,我不是很感兴趣。

最好的是修缮后的文华殿和武英殿,分别用做了瓷器和书画的展馆。大殿中天花上描金涂绿,文华殿的明造,武英殿的平棋,在昏暗的灯光中影影绰绰,真正是低调的奢华。退在层层阴影里的天花彩画极尽工巧之能事,下面的布展又逻辑清楚,标注明晰,灯光明暗角度都合宜。跟以前把库房里的宝贝随便拿一批出来往某个年久失修的昏暗偏殿里胡乱一塞的境况是大大不同了。

文华殿上是书画展,前殿后殿连在一起,据说也不过展出故宫书画精品的九牛一毛。故宫要“三年九展”,把久不见天日的宝贝轮换着拿出来晒一晒,在北京的同学们真是有福气啊。

武英殿展出瓷器。瓷器没有书画娇贵,所以设的是常展,将前后殿和偏殿都做了展区。那些宝贝们,什么汝瓷啊,元青花啊,都能看见。

烟囱人说每年正月间都去故宫,人少清寒。于是我大力劝她不畏桑拿天立马重游一遍,反正新开的各处游人也不多。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Aug
18
2009
2

口水reloaded

三号航站楼干净明亮,有漫长的通道。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北京厚重溽热的灰色空气。充满自豪感的的士司机把这恼人的天气状况归咎于不断增加的外地人以及他们购买的私家车。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清晰透明新世界,风险不复存在”。真是…睁眼说瞎话…于是有一阵我开始强烈地想念柏林的玻璃空气。

这种想念更象是怯懦的逃避。灰色空气包裹着灯红酒绿。五色迷人眼,若隐若现之中既是蛊惑也是危险信号。五光十色中的生活也许狼狈不堪——拼命挤进爆满的地铁车厢,看着身边满头大汗的浓妆妇女,那刻我只愿就地蒸发。那女人仿佛是经书里将死的仙人:衣裳垢腻,头上花萎,身体臭秽,腋下汗出。

当然了,幸好我还有那么一些朋友。比如煎太,啃得鸡,小闹,等等,等等。他们默默地陪我喝酒吃肉,逛展览看电影,谈论女人和男人。如果没有他们,我已经淹死在炒房炒股挣大钱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面。就算我回到玻璃空气中,也必不能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更何况玻璃空气也是透骨寒冷…以下就不再多说了。

重新开始每日更新。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无聊之事 |
Jul
06
2009
4

无聊行业小故事之极品甲方

因为主页变成这个鬼样子,所以没心情更新游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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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K最早是在维也纳市中心的某个俱乐部健身,那里的好处是环境不错而且离事务所很近。但是俱乐部里人五人六,K骑在拉力车上汗流浃背的时候总免不了看见某个艺术家,银行家,政客出现在健身大厅里,他只好从拉力车上费劲地爬下来,跟那人寒暄握手。

所以后来他转移到郊外离家很近的健身房运动,那地方看起来一塌糊涂,但好在没人认识他。

健身房精力充沛的老板无意中知道K是个建筑师,后来又听说他居然小有名气,就跑来请他品评健身房的装修。K拒绝了。后来健身师傅换了个策略,请K说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K长叹一声道:你让我从何说起呢…

那么有一天,在健身师傅的纠缠下,K终于对当时他们所在的那间屋提了一点意见。所谓一点,也就是从地板到天花板,“一无是处。”据K说。好玩儿的是第二天,当K再去健身,无语地发现那间被提了意见的房间已经涣然一新。原来彪悍的师傅伙同健身教练们,也就是跟他一样彪悍的一群小伙子,连夜“乒乒乓乓”地按照K的指点把那间房重新装修了一次。

按照这个策略,健身师傅把健身房的每间屋都重新装修了一遍,最后他成了K的朋友。

他们成为朋友的时候,健身师傅还跟老婆孩子一起住在丈母娘家。认识建筑师后,他认为是时候把自己从丈母娘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了。健身师傅在森林里买了一块地,请K为他设计一个森林小屋。

奥地利的规定是这样的:为了保护环境,你不能在森林里修任何东西,除非那里已经有一栋房子了,一定程度的整修和扩建是允许的。健身师傅买的那块地上有一间石屋,他希望K把这间石屋改造成能住人的房子。

K将石屋的木头顶拆掉,在外面盖了一个木头房子。石屋的四面墙被保留下来,成了健身师傅一家的卧室。一家的意思是:健身师傅夫妇和10个孩子。据说那10个小孩站成一排,就象音阶一样从高到低。我立即联想到“音乐之声”里面那古怪的一家人,看来生一大串孩子确实是某种奥地利特产。这对夫妇带着他们的10个孩子,不仅睡在一间屋里,而且睡在同一张床上。是的,同一张床。那张床宽10米,有14个床腿,在健身师傅的要求下,也由K设计。

尽管墙厚达半米的卧室看起来很酷,而且物理热工性能良好,健身师傅却嫌厚墙占了太多地方。他在没有知会K的情况下悄悄地连夜把石屋拆掉,把拆下来的大石条四面八方地埋在森林里。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老人教育我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尽管住在森林里,照样有奇怪的邻居洞悉了他拆屋的作为,并牙尖万分地将之汇报给市政。

石屋的存在,是新屋得以修建的前提。现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健身师傅立即收到了市长的传单。他手足无措之际只好给K打电话,结果被K狗血淋头地臭骂了一顿。

没办法,彪悍的健身师傅只好故技重施,连夜把散落在森林各处地底的大石条重新挖将出来,再盖了一间石屋。第二天,他用数码相机把石屋照下来,打印出照片寄给市长。

可惜的是我们看不到这个奇特的设计,因为经过石屋风波,健身师傅已经和市长混得几乎要称兄道弟,于是他从来没为自己的新家交过税…

健身师傅是个很爱旅游的人,他的每一个孩子都出生于一个不同的国家。不同国籍的孩子们,为健身师傅周游四方更增添了便利,大部分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签证就能绕着地球跑。在巴西,健身师傅买了一条大船。他费了很多劲把船从巴西运到奥地利,希望K帮他弄弄船的内装。很不幸的是,K嫌船舱内太丑了,而且出航,晒太阳,吃烤肉——在K看来这是无聊的中产阶级消磨时间的所有方法中最无聊的一种,所以K拒绝上船。健身师傅于是拍了很多船内的照片给K看,再按照装修健身房的方法,一步一步地,终于把整条船都弄成了白色…

好了,无聊的小故事讲完了。当我无聊地坐在阳台上吹着小风写小故事的时候,精力充沛的健身师傅,正带着老婆和10个孩子乘船横渡大西洋。当然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这家人准备去巴西定居。我衷心希望他们一路顺风。

Written by in: 雕梁画栋 |
Jul
05
2009
0

作为某种解释?

在博尔赫斯关于炼金术士Paracelsus的故事里,不信神的Paracelsus请求上帝赐他一个徒弟。

当天晚上就来了一个人,那人希望能服侍他,学习他的知识。他带来一朵玫瑰,要求Paracelsus烧毁玫瑰,再让玫瑰从灰烬中复生——作为其能力的证明。

然而Paracelsus说,不管以什么形态存在,玫瑰都是玫瑰。他拒绝把灰烬变成花。那个想当徒弟的人谦恭地道歉然后走了,现在他知道了名满天下的Paracelsus其实是个衰老的骗子。

当然,他走了之后,Paracelsus对灰烬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玫瑰就又出现了。故事是这么结束的。

我宁愿玫瑰永不再现——既然不管以什么形态存在,玫瑰都是玫瑰。

那个想当学徒的人叫格里斯巴赫,麦粉小溪。我的公寓管理员先生也叫这个名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总是尽心尽力做好所有工作:当我的水龙头坏了,或者阳台出水孔堵住,我就写一张字条:尊敬的格里斯巴赫先生,我的水龙头坏了,请您来看一看。上班出门的时候我把字条扔在格里斯巴赫先生的信箱里,下班回家,水龙头就已经修好了。

也许博尔赫斯故事里的格里斯巴赫也是一个好人,他那么谦恭,揭开了骗子的面纱后仍然彬彬有礼,他甚至同情起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他没有想像力,但仍然是个好人。他是个没有想像力的好人。然而我们认识的好人们也大都是如此。

Jul
04
2009
0

过山车

施普雷河穿过柏林,沿岸有连绵的森林。有一次,有个人说要带我去看一个奇怪的地方,于是我跟他去了施普雷河岸上的森林里,那里果然很奇怪。虽然离市中心很近,却荒无人烟。那是一个被废弃的游乐场,孤单,凄凉,摩天轮生了锈,静静地矗立在水上。塑料恐龙被放倒在荒草丛中。天鹅脚踏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齐齐瞪视忽然闯入禁地的陌生人。

这事儿过了很久,我几乎要把那个游乐场忘了,它那么诡异,象一个午睡时做的乱梦。忽然海科又打来电话约我去看露天电影,电影竟然是关于施普雷游乐场的纪录片,叫做过山车。

纪录片的主角是游乐场主威特一家。威特本来是经营那种移动式游乐场的,带着小型过山车,旋转木马转战各大城市。东西德合并之前那年他在汉堡,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游乐场出了事故,大转盘倒下来,死了6个人。

人死在自己手里,威特很受了些刺激,那时候他已经娶了老婆生了两个孩子,出事之后,他把游乐场的事儿扔给老婆打理,自己跑到意大利晃荡了一圈,还弄出点小三儿的插曲来。意大利假期结束后他决定盘下柏林民德时期修在施普雷河边的公园,结束东奔西跑的日子。

刚开始游乐场生意很好,威特一家很是风光了一阵。后来柏林市政取缔了游乐场前面的停车场,客人只能把车停在林子里,警察动不动就开罚单。威特的生意一落千丈,到后来几乎每年都要亏上几百万。

那时候威特结识了几个秘鲁人,怂恿他去利马开游乐场。他动了心,说服身边的人把游乐场的设施运到秘鲁去,结果还是亏。到游乐场来的人虽然多,但是维修费高得惊人。他老婆在秘鲁陪他打点生意,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虽然是遇人不淑,命很苦。她曾经很美很甜,但到了秘鲁唇边已经有深深的法令纹,眉宇间都是执拗,让人想起黄碧云那本“烈女图”上面的人物。

利马的游乐场亏得多了,威特抗不住又跑回德国,老婆孩子在秘鲁几乎连饭钱也没有。结果他在德国又有了新女人。

再后来,威特的老婆跟他离婚带着女儿回到德国。威特去利马照看游乐场,儿子留下来照看他。他认识了黑社会的人,答应帮他们带毒品去德国,大概想靠这个翻本。他把毒品藏在“飞毯车”的车兜里,在海关被抓住了。威特和儿子都进了监狱,没多久他心脏病回德国动手术,儿子却留在利马的监狱里。

这片子筹划是在2001年,那时侯威特的儿子已经在坐牢了。给500个人修的监狱关进了3000人,要让儿子活下来,威特的老婆每个月得贿赂监狱长300美金。她想尽办法,花了很多钱,想把儿子弄出来。可直到我看电影的那个晚上,那个可怜的人还在监牢里。威特又有了新计划,他相信如果在新落成的火车总站后面设一个游乐场,可以有多少多少盈利,也许足够把他儿子从秘鲁弄回来。

电影最后的场景,是威特坐在过山车里。慢镜头中过山车缓缓地翻腾,上坡下坡,威特面无表情,重力牵动脸部肌肉让他看起来似乎满不在乎地翻了一个白眼。

海科总结道,真实生活要是戏剧起来,会比任何抓马都疯狂。

Written by in: 军火库,柏林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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