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0
2016

新自由主义的诅咒

周六晚上喝酒。

忽然就聊到了最近airbnb在柏林被禁的事情。

airbnb当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柏林人民是一定要将之打倒的。在这个穷而性感的左派城市,人们读着阿兰巴丢,领着社会救济,住着人均40平米的战前大宅,每天参加完了画展开幕和小剧场演出,就聚到一起喝啤酒抽烟卷吹壳子,不吹到天亮不回家睡觉。但自从airbnb来了一切都变了,忽然城里冒出来很多有产者,他们的空房再也不以白菜价出租了,现在挤在里边的都是些闹哄哄的游客,住一天花的钱能买几十袋卷烟几十瓶啤酒。这些有产者挤走了离婚的艺术家和失业的记者,空地上建出来的天价商品房又卖给了更多的有产者,开出了更多的airbnb,招来了更多大嗓门花裤衩的游客!柏林人民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前段时间市政立法,要禁掉airbnb,要平民愤,巴丢的追随者们拍手称快。

我们这群喝酒的人,大抵也属于拍手称快的那一群吧。但我作为一个“后共产主义创伤症”患者,在拍手称快的同时对政府的有些做法不能苟同。比如他们开了一个网站,你可以上网匿名揭发你开airbnb的邻居。我觉得这个行为让人不寒而栗,让我想起了我所经历过和没经历过的一些黑暗历史。既然大家在愉快地喝酒,我就把这个感受向大家倾诉了一下。

“你新自由主义!”格格巫的好基友皱着眉头说。

我冤枉呀!我是站在柏林人民这边的!万恶的airbnb当然要管制,我只是觉得管制是政府的事,群众可以发出声音,但不宜互相监管。

“禁止airbnb是好事!为了防止不公正的事情继续发生而进行的检举是正当正义正确的!”

“但人不可以为了好的动机而作恶啊…”

“你新自由主义!”

“我不是反对禁止airbnb,我只是反对邻里互相揭发这个行为呀!”

“那你邻居要是在强奸妇女或者是杀人你会不会悄悄给警察打电话举报他?!”

“但那是举报犯罪啊!airbnb算什么,顶多就是经济问题。”

“你新自由主义!”

大家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鸟。在被稀里糊涂地骂了好几声新自由主义之后,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借着自己狠狠灌了两口黄汤的劲儿,掷地有声地说道:

“今天你可以揭发你的邻居airbnb,换到80年前,你就可以揭发你的邻居是犹太人!”

话一出口,四周顿时万籁俱寂。柏林的深夜原来如此静谧如此安详。紧接着,格格巫和好基友就像被门板夹到一样嗷嗷地叫了起来。

这场友好的聊天从这一刻起不可控制地滑向了脸红脖子粗的相互吼叫。

事后我郁闷地向我睿智的朋友老Q请教,她狂笑着说,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德国人自从二战之后,隔三岔五就为了反思自己的恶把自己吊起来臭揍一顿,他们是得了“战争后创伤症”,伤疤不可以乱揭。揭来揭去,对面那个男人你还搞不搞了?

于是我郁闷地说,可是我觉得我并没有说错什么呀…

老Q继续循循善诱,你没有必要去揭他的伤疤嘛!也没有必要咄咄逼人嘛!你可以采用提问的方式,让他自己去想清楚这个问题咯!而且历史上又不是只有犹太人这一段黑历史,你可以提前东德的斯塔西嘛!再不济你还可以提文化大革命嘛!

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多跟睿智的女朋友们请教,我的人生该能少走多少弯路!

最后是无奖提问时间。亲爱的大家,作为万恶的世界上睿智的存在,你最容易揭发的邻居是:

a.打死自己老婆的家暴男
b.犹太人
c.开airbnb的万恶有产者

嗯?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有涯之生 |

6 Comments

  • simon says: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对面的男人 😀

  • messer says:

    唔唔,确实放不下!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抱着背着扛着搂着…

  • 听听 says:

    这次换的背景好好看。

  • messer says:

    你猜这个是神马,你猜

  • 听听 says:

    光是一句“洵可乐也”,上一个字又是怀,下一个字又是虽,我就知道是兰亭序啦……

    但你这份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呀。

  • messer says:

    是朱耷写的!他很爱写这个,有一些版本相当让人无语。这一版算是模仿得比较中规中矩的,所以不容易看出来,我用这一张其实只是因为它的大小比较适合用来做背景。

    其实是因为我的春天背景调子都有点暗!我希望能换个明亮点的!结果找半天么找不到。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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