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7
2016
2

siran上一趟来柏林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旧国家画廊看caspar david friedrich。(她还夹叙夹议地写了一篇很牛比的观后感)看完之后左右没事,我赖着不走,拉着无可奈何的siran同学继续欣赏浪漫与写实并存的德国绘画艺术作品。

蓝后,就看到两幅很有喜感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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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不是同一个人画的了。策展人把它们放到一起,第二幅画的标题是《在lustgarten》。Lustgarten就在博物馆岛上,正对着大教堂和老博物馆,离旧国家画廊也不远,大家都常常经过,但我和siran均表示对这个油光水滑的盆毫无印象。

这年头我们做设计,不管是大理石也好,花岗岩也好,甚至是水磨石,都希望施工的人在抛光的时候温柔一点,不要把石材表面打磨成三线城市酒店大堂那种光可鉴人的感觉。走入意大利那些古老的建筑,看到经由鞋底墩布漫长细致地打磨而生出了暗哑光泽的陈旧地板,往往啧啧连声:古人品味就是好!现如今这个时代啊,真是礼崩乐坏!染鹅,曾几何时,古人也很希望拥有苍蝇站上去也打滑的地板吖!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没有这个技术…所以当工业发展起来,大家终于能把一只花岗石盆打磨到县级精装酒店的标准时,柏林人民不是不骄傲的!艺术家专门用油画的形式把这个激动人心的场景记录下来(并且抑制不住创作的热情,在表达施工过程的图上加入了一些令人费解的镜面反射效果),保留到今天变成博物馆里的地方志,大家看了都暗暗问自己:这是什么鬼。

终于我有一天路过Lustgarten的时候想起来这一茬,专门看了一眼,发现这个盆居然真的在。经过岁月和战争的洗礼,它现在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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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in: 柏林柏林 |
Jun
06
2016
2

kobuto

话说,好几个星期以前,我去看了一个小电影…

(作为挖坑/挖深坑,爱好者,那些看得见的坑,早已被我放弃。而各种后台上,还有数不清的,看不见的坑…今天温度炽热,阳光暴烈,不适合出门玩耍,来将就着填上一个)

(这个电影是我同学拍的,所以去看的时候没抱任何希望,没想到是出乎意料的好。)

(我真是一个无聊的画外音之王)

一部不到一小时的纪录片,关于一个建筑师和他在上世纪70年代所建的一栋房子,感兴趣的人大概不会很多。这栋房子突兀地矗立在十字山区(关键字:放荡/波西米亚/土耳其/gentrification)的最中心Kotti(Kottbusser Tor的简称,而电影的名字kobuto也许是一种更hipperster的缩写),扇形展开,12层高的大楼(柏林普通住宅最多不过6层而已)横跨热闹扰攘的Adalbert大街,像一只来自上世纪末叶的怪兽,陈旧而哀伤,身躯庞大而与世无争,是曾经“贫穷而性感”的那个柏林为自己竖立的地标。

作为一个生活得肤浅热闹的年轻人,我对这栋大楼的印象,除了那三百个住宅阳台上密密匝匝的卫星接收器(收看土耳其电视频道必备硬件),就是隐匿于其中的一个个夜店与酒吧。记得有一年从国内回来,被各种“中国特色”搅得心烦意乱,下飞机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回家洗澡换了一身衣服就直奔paloma bar。穿过满地垃圾的地铁站找到超市旁边那个被涂鸦糊得面目全非的隐蔽楼梯,进入二楼灯光闪烁的酒吧,倚着标志性的大斜窗户坐下,把Kotti大街上午夜的斗殴抛在身后,深呼吸一口隐隐有些大麻味的空气,就着一口乱七八糟的调和酒,在时差带来的晕眩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中我幸福地想,啊,终于回家了。

而位于大楼背面的Olfe家具店酒吧(楼里以前是有这么一个家具店,现在楼顶还留着巨大的广告牌),则一度是弯男们每周都要去报到的胜地。我喜欢他们写在酒单上的那段欢迎词:

亲爱的同路人,愿你们在这里度过舒适而刺激的时光
我们愿用高度波兰啤酒和美味的伏特加陪伴您度过人生中一小段艰难的岁月
用浑浊的苹果汽水和香浓的咖啡让您的生活更加甜蜜

多么贴心。

从建筑的角度,这栋映射出某一个陈旧年代品味和技术水平的建筑,除了史料价值并没有更多值得人注意的品质;从规划的角度更是如此:这种向“汽车城市”致敬的城市空间,在被批判反思到体无完肤后很快被欧洲人民果断抛弃了。

我这位同学,最初也不过是在学校的专题课上做了关于这栋楼的小汇报。但在准备资料的时候,他联系上了建筑师,一起喝了几次咖啡后,他决定联合电影系的几个哥们儿将他和他建造的大楼拍成一部短片。

建筑师Johannes Uhl是个满脑子激情与幻想的人,他将战后十字山区的新规划看成一次机遇,在那版向美式生活和汽车时代致敬的规划基础上做了大量的设计。他的设计方式在电脑时代的人们看来近乎疯狂,无数的手绘图纸,每一个阳台的细节都在巨大的轴测图纸上纤毫毕现,而那些大比例的街区模型,不知道来自多少个日夜的切割和粘贴,只为了展现新的城市空间如何与原有的街区无缝连接。他认真选择色彩搭配,立面材料,几何构图,就像那个年代对新的技术发展充满了信心的所有人一样,他把一个蔓延无数街区的庞然大物想象成自己驾驶的卡迪拉克:完美的外表其实是顺应功能和结构的存在,而内里如精密仪器般盘根错节地收纳着一系列复杂的机械构件。Uhl的雄心壮志不仅是描绘完美的外表,而是将所有的功能、构造推敲到最细的节点,推敲进每一个可能的使用者的生活。他不是明星建筑师,也不怎么赞成那些耀眼的同行们鼓吹的风格和理论,他天真而朴实地设想着社会与生活运行的规律,试图通过一笔一划的建筑图纸来描绘它。有意思的是,他做这一切都没有甲方,他自发劳作,一厢情愿地选题、设计,希望有朝一日被承认,最好是能被委托。就像那个年代很多同行一样,Uhl用愚公移山一样的热情不计代价地工作,而也许是那个时代仍然天真吧,人们居然允许想入非非者梦想成真。他最后真的拿到了Kotti中心大楼的建造许可,在多方筹措资金后开始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最后,他还抱怨说只建成了这一栋大楼,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完成整个十字山中心区的改造。而设计所依托的那版布满了粗暴的内城高速的规划,也因为土地产权无法任意篡改的问题,最终只在极少的区域被付诸实践。

也许是物伤其类吧,虽然对Uhl的工作谈不上认同,我还是被这部电影感动的一塌糊涂。建筑师是一群天真而幼稚的空想家,对社会和真实的生活了解极少却抱着极大的热情,他们的工作可以被看做是一个接一个的错误,造成了很多灾难,有时候却又成就了美好的生活。

最后,我想说,很多人对拍电影这件事有一种迷之热情。我觉得,在把热情付诸实践的同时拉上一个学电影的哥们儿绝对不会是件坏事,这些哥们儿懂得如何剪辑、配乐,能够掌握色彩和节奏,会让最后的成果从技术的角度来看圆熟和专业很多。我的同学Masen Khattab在这一点上就做得很好。

Written by in: 雕梁画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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