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19
2026
0

云端更新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飞机上写blog。今天是1月18号,上一篇年终总结为了显示狼真的会来,写得很匆忙。之后一直想补一篇,好好写一篇言之有物,更像总结的总结,但每天事赶事,马不停蹄忙到上飞机,接下来是10天的行程:新加坡/香港/广州,再回柏林就是二月了,想说什么都忘了。

上一篇总结写到了管理,为自己的行动涂脂抹粉,激情上纲上线了一番。其实没好意思说的是,我所谓的管理只是一些最基本的步骤:记账、记录工作时间、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格。可能就是除我之外所有人日常都在做的事情,然而我已经在blog里大惊小怪两年了。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把记录的习惯日常化,然后发现记下来的数据如乱麻般毫无头绪,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梳理,“优化系统”,2025年底终于在各个level都搞出了清晰的界面。我终于知道公司有没有在亏损(暂时没有,谢天谢地),同事们的工作情况如何;也知道了过去几年理财的成果如何,错误的投资及时止损,正确的则继续维持;以及我甚至更了解自己了:比如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怎么乱花钱,但旅游和下馆子开支非常大。特别是后者,因为经常工作忙起来了懒得做饭,所以往往在家旁边那些并不怎么好吃的餐厅里匆匆解决一顿,经过新冠后的通货膨胀,柏林的餐厅都变贵了,二三十欧元只能吃一顿简餐,三天两头这么吃,偶尔还来顿好的,到月底开支当然非常可观。于是我决定再深度开发一下白人饭,去年夏天有一阵我沉迷于用胡萝卜蘸humus充饥,虽然并不难吃,但多吃几顿觉得生无可恋。现在则开发了一些土洋结合的白人饭,比如芽菜肉哨子拌甜菜根鲜奶酪,搅在一起形成的红色糊糊味道相当不错,配sauerdough面包别有一番风味,类似抹面包的糊糊还有皮蛋/臭豆腐/烟熏豆干/熏鱼/吞拿罐头/鹰嘴豆酱/茄子泥/煮鸡蛋/牛油果/番茄/马苏里拉/青酱各种排列组合,都是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一餐。研发出这些玩意儿,ChatGPT功不可没。

说到ChatGPT,cha老师真是我去年最值当的一笔开销。各种理财顾问都苦口婆心教导大家要经常检查自己的付费订阅,不常用的订阅及时取消,避免浪费。我取消来取消去,最后留下来的就是ChatGPT和urban sport club。我现在,所有德语和英文的信件都让cha老师代劳,连复杂点的短信都让cha老师帮着写,在人工智能的助力下,我从一个语气生硬常犯语法错误的粗人变成了文从字顺彬彬有礼的讲究人儿。订阅的各种英文newsletter们不再会被直接删除了,把它们倒入ChatGPT快速浏览一下根本花不了什么时间,比刷社交媒体愉快得多,我甚至注销了没法直接导入ChatGPT的德国时代周刊订阅,直接把cha老师的费用省了出来。cha老师还帮我备课,各种语言的资料整得明明白白,扩大了我的信息来源;更别提投资理财报税这类事情,各种搞不懂的专业名词,cha老师都能给我解释得清清楚楚。

urban sport club是个收月费的运动平台,通过它可以直接使用柏林大部分运动场所。在我看来,只要usc没倒闭,德国的科技行业就还没完全失去希望。格格巫家附近有三个不同的岩馆都加入了usc的平台,去年夏天我天天换线爬超级愉快!最近住在自己家,周边1,5公里圈内只有一家岩馆,于是我又开发了室内游泳池和动感单车,总之就是科技帮我动起来!

另外必须记一笔的是上周在家进行了一次乾坤大挪移,把卧室、客厅、餐桌和工作室全部调换了位置。折腾了整整两天,换来一个好用500%的空间,赢得了帮我内循环搬家的邻居micha以及远程积极参与的格格巫大量彩虹屁。micha很难得夸人,我告诉他移动计划后他也是各种质疑,但完工后他就没话讲了,认真细致地把每个位置都品评了一遍,主调是积极的!格格巫则表示:我终于相信你是个建筑师了!以及:你是怎么忍了十多年才想起来要乾坤大挪移的?

小时候妈妈很喜欢在家乾坤大挪移,过一阵子她就动员全家折腾一番,折腾完的效果堪比搬一次家,全家人在几乎陌生的空间里会兴奋好一阵。但我自己却从来没有类似的愿望:家具们又大又沉,移动起来太麻烦了。工作恋爱满世界跑已经很累人了,回家为什么还要折腾。自从我搬进这套房,直接take over二房东的布局从没改过,十几年来只是小范围敲敲打打换点新家具。虽然空间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毕竟是租来的房子,真要做什么也很难。然而上周躺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如果这么这么调一下,我就会有一间独立的工作室(可以兼作客房!),再那样那样摆一下,卧室也会变得更舒适,客厅也会感觉更开阔,就餐区则会更明亮!啊对明亮,其实整个乾坤大挪移就是因为不同的功能区域对光的需求不一样,调整之后,各个区域的明暗关系都会更合理。于是周末我量了墙壁尺寸,呼呼建了个模。要说这也是拥有专业工具的好处,虽然想法大致是对的,但脑内无法精确重构数据(又回到管理整理那一套上面了!)关系,真正实施时就会出bug!如果按照之前空想的方案来调整,那个巨大的Noguchi沙发就会横在屋子中间,把整个空间动线都毁掉。在格格巫的push下,我爆了4个方案,搞到半夜两点才定稿,上床还兴奋了两个钟头睡不着。当然这一切是值得的,最后的空间效果比建模能看到的还好,不仅光环境改善,连能耗都减少了。新的宽广的工作台就在原来的卧室小房间窗边靠着暖气,我再也不用把整个屋子的暖气片们都调到很高的就能暖烘烘地开心工作了。

总之是一个很好的新年新气象,调完之后非常惬意,非常不想立即长途出差。但其实出差也是为了很值得期待的工作。啊,希望2026接下去也这么顺利和令人愉快!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柏林柏林 |
Jan
02
2026
4

狼来了:(基本)按时出现的总结展望

此时窗外正在下雪。一会儿是雪珠,一会儿是鹅毛片片,都被狂风卷着在我窗口横着飞。

作为迷信的人,看到下雪就会想到“瑞雪兆丰年”之类的吉祥话儿。本来准备出门抱石,现在被雪困住只能临时改计划,但看着漫天大雪心情好,正好赶紧把年终总结新年展望做掉。

过去一(两)年的关键词是整理。从个人财务到公司管理,两年前的我还在一种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的状态中,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懂、不敢、不耐烦…我一次又一次把这些工作推开。现在回想当初没心没肺的状态,既后怕,又汗颜。好在两年过去,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说,该拉跨状态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之前写理财的经历,我曾经说,“有一个健康而稳健的理财计划也是实践女权主义的一种方式。”这是我为了说服自己做出的心理建设,当时还是心虚的,投入房地产和金融市场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很难完全接受理财顾问们的那套说法——即使是仔细筛选出来的自由派女权理财顾问。到2025年底,两年“整理”的经历带给了我一些新的体认。主动管理财务状况,首先意味着定期记录收支,是审视自己日常生活非常有效的工具。从这个角度来说,理财算得上是某种self care了;公司管理更是如此,以前但凡说到管理,立即联想到机场畅销书封面上金色的大标题或者当代社会愈演愈烈的贫富差距,都是很负面的印象。即使区区一个小型设计工作室的营收并不足以支撑管理人员剥削劳动者,管理工作的量仍然不小,一旦真做起来,面对五花八门的excel表格,立马又会想到“狗屁工作“之类的概念。(书没有读几本,成见却如此之多!!!)但在新年的第一天,把同事们12月的工时记录从飞书上都下载下来,导入计算框架,检查她们有没有加班、各个项目的收支是否平衡、公司现金流是否能够维持,我又觉得可以从一个更女权的角度来重新审视“管理”的意义。它归根结底是一种照护工作,跟维持办公室卫生、保证工作设备正常运行属于同一种性质的劳动,只不过管理也意味着管理者更了解资源分布的情况,对资源如何再分配也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些知识和话语权在父权社会的框架下自然而然地与权力挂钩,它们作为劳动的性质被严重扭曲了。如果我希望身体力行地在工作中实践女权主义,那么用正确的态度和方法来对待管理工作,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比起来理财,我之前面对公司管理工作的时候内心更加抗拒。商务、财务和行政相关的各种工作如此繁琐又如此干燥,很难想象有人真心愿意干这个活。如果不是夏天hx辞职,我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下去。交接的工作持续了整整半年,一直到现在还得时不时上网向她求助,打电话开视频会搞清楚各种细节。好在进入新年,绝大部分程序都理顺了,之后按部就班根据节点处理问题,占用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少很多。就像理财一样,整理出一个适合自己的系统,接下来就是定期检查维护,我终于可以腾出时间来做那些自己更喜欢的事情了!撒花~~~

首先是blog更新,嘿嘿嘿。“经常更新”这种狼来了的讲法,虽然自己都不信了,但还是要再说一遍。我也已经攒了很多废话不吐不快了!

接下来是要跟乔工一起做个播客,这件事也筹划了很久,久到听说过的人都觉得狼又来了,但我们近期就准备开始第一次录音啦~~~

工作室的社交媒体、公众号和网站也终于可以迎来久违的更新,希望不久的将来能让大家看到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做什么~~~

剩下的就是锻炼身体、多读书、关心远方也关心身边的人、在灰暗的年代尽量保持自己内心的完整,加油~~~

元旦烟花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Nov
01
2025
1

登完这山登那山

现在我要来继续之前开启的,有关“登”的絮絮叨叨。

听听问:如何判断“登”味呢?我大而化之地回答回答,“登”就是有毒的男性气质。但实际上后来的絮叨跟男性气质已经没什么关系。非要把男的拖下水,也只能说是在以“有毒的男性气质”为镜,反思自己的行为。人与人之间的权力与关系,如宇宙中的一切恒常变化,希望自己能在不平衡中维持内心的平衡,不要沾染上登里登气的恶习。

8月那番感概,是因为我的壹号员工要辞职了。我也尝试挽留,但她很坚决要离开,之后就要开启家庭生活,备孕、生小孩,并且:“选择建筑是一条错误的路”。她做出如此决绝激烈的选择,我作为老板当然难辞其咎,blog里也没法细说,只能隐晦地反省一下。

不只是工作,生活中需要反省的地方更多。当时没来得及细细掰扯就被搅进了工作的泥沼,苦苦挣扎却爬不出来,现在扒着泥沼的边缘喘口气,顺便继续反省。

回国前跟阿伊莎吃饭,她说起一个trans朋友跟父母断联的事,表示很不理解。那位朋友来自贵国性别问题洼地福建,作为性少数人群,成长经历想必不算轻松,好在父母还算开明,没在这些问题上太过为难她。但即使如此,朋友出国后仍然切断了跟原生家庭的联系。直到前阵子,忽然有人按门铃,开门发现并不认识,这就有点恐怖了,更恐怖的是,对方报了来路,竟是老家来的人,并且说是受家人所托专程前来探访。自从她跟家里断了联系,父母很是担心,久而久之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死了。顺着她以前留下的一点点信息,拜托出国的朋友找了来…虽然也有点中式恐怖故事的味道,但毕竟这位朋友自己也承认父母还算开明,所以我们感叹了两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伊莎颇为恼怒朋友的冷血,认为她太自私了:和解固然很难,起码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联系,没必要让家人受到这样的煎熬与折磨。我们觉得阿伊莎太苛刻了,帮这位朋友辩护了几句。东亚亲子关系之复杂罄竹难书,我对此感同身受。我跟我妈的关系也说不上轻松,做过一些非常粗暴冷血的事情,事后愧疚得要死,一度觉得必须找个心理医生帮着捋捋到底怎么办才好,所以实在没资格指责任何人对父母“残酷”。但过几天再想起这场讨论,又觉得阿伊莎也没错。说到我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行为也都是慢慢独立之后做出来的,妈妈越来越依赖我,也助长了我的肆无忌惮。如果说我曾经有很多怨怼,觉得妈妈对母女间权力关系和边界的处理不恰当,又觉得她认知很多局限,彼此无法沟通以至于愤怒无法消解。但仔细想想,我的行为难道就不是对权力的滥用吗?说到底如果我掌握了那么多关于性别和权利关系的理论知识,却仍然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只能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消化自己的创伤,那也算是一种登登不息吧。

某个晚上躺在沙发上无脑刷微博,刷到一直follow的博主——很多年前因为她讲香水讲得有意思follow了她,时光飞逝我仍然流连各种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她家小朋友居然都长大离家了——从当妈的角度讲了一个被女儿“切割”的故事,看得我唏嘘不已,虽然没有征求过她的同意,还是悄悄咪咪地搬了过来。

我有一个女儿,小熊同学,因为上学需要,已经搬出去租公寓住了。
公寓是她自己找的,自己定的,我只提供了交房租的银行账号,和她一起去中介公司签了合同。而已。
她搬出家去公寓的那天,是晚上走的,拉着一个上小学时我为她买的行李箱,我送她到最近的地铁站,行李箱的滚轮是静音型的,嗡嗡地响在我们身边,像气质冰凉的背景音乐。我们说着玩笑话,一路上心情都很愉快。在检票口,我摸摸她的脑门,送给她一个欣慰又有点儿伤感的微笑,让她注意安全,她很深情地看了我,挥挥手,进站了。
回家路上,走过路灯之间一段又一段的暗,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育儿生活,至此结束了。虽然她还需要经济上的支持,但事实就是,她已离巢,飞走了。路上无数樱花在夜晚盛开着,像月光的碎片。
夜晚安静的小巷里,便利店格外像慰藉人心的加油站,我走进去买了堆着厚厚奶油的蛋黄布丁,两个,回家和伴侣一起吃。我们不开酒,用小勺挖甜布丁,慢慢体会那种滋味就够了,开酒就煽情了,万一再控制不住。

第二天上班路上,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天啊,好想哭,怎么办。
第二天下班路上,在口罩后面默默地哭了一会儿。

很快,周末,小熊同学就像感知到了我们的情绪,回来拿东西了,仿佛在告诉我们,一切都还像往常,距离那么近,有什么可难受的。
我给她发消息,用的是表情符,一个小女孩在抹眼泪。表情符替我说:现在我就是这么弱。
她回了一个表情符,一个抬起猪手为我擦眼泪的粉红小猪。
我截了图。

过了些日子,我适应了,开始为自由而欢呼。
万岁!带了那么多年的枷锁终于解开了!
不光是她离巢,我也在飞呀!
太快乐了。

就这么很欢呼了些日子。

后来又过了很久。
我开始问她,星期天回来吗?大假期回来吗,您什么时候回宫啊? 请偶尔下个凡呗。
她有时回答,哪天哪天回去。
但大多数时候,她不回复,假装没看见消息。
在这里容我自我辩护一下,我问得不频繁,一两个月一次,顶多了。
她不回复,我叹口气,也就算了,没有口头埋怨过。甚至心里没有多想过。

后来又过了很久。
见面时,我发现她变化了很多,个子都长高了四五厘米。神情、气质和说话方式都微妙不一样了。
对她来说,是成长,对我来说,欣慰的同时,”距离感“这个东西不再是抽象概念,我实际上看到了。
会的,我在心里会对距离感有抗拒,有委屈,有恐惧,有惶惑不解的。
但又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
我非常介意对她用语言表达出我的抗拒、委屈、恐惧和惶惑不解,因为这会让她有愧疚感。
她不欠我的,不必愧疚的。
不过我也能感觉到,之所以会有距离感,也是因为她心里已经自发了淡淡的愧疚,她越愧疚,越想远离我们。

后来又过了很久。

有一天,我有事路过她的公寓附近,想去看看她。用短信问她当天在不在。
她很烦躁地回答: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时间我没空!“
”不要让我每次都重复!“
我甚至都没有打开我们的对话界面,只从整体的对话列表界面上,看到了她”不要让我每次都重复!“
看到的瞬间,心碎了一地。

我没打开我们的对话界面,让大界面上保持着未读的”2“。
保持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我一直觉得,我被她的不耐烦伤害到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受了委屈的那个。在潜意识里,我需要这种受委屈感。在潜意识里,我觉得弱势的一方更正义。我需要这种自我肯定。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我不是在伤心,而是在愤怒。
在生她的气。
不是为她这一次的不耐烦而生气,而是,为”她把我抛弃了“这个事实而愤怒。她不是我的战友吗,怎么抛下我走了。
于是我打开了界面,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口气很轻松很平静,随意地聊了一会儿。我没有发牢骚。

又过了一阵子。
我发觉自己在抑郁。
不仅仅因为工作忙,也因为我的愤怒没有出口。
我发觉这种愤怒,来自于身份的解体。
我做了那么多年的母亲,背负着”母亲“这个身份,主动地被动地,找到了自身存在的立足点。现在这个立足点崩塌了,我脚下虚空了。
我不是在飞。
好痛。

那么多年来,我的妻子身份,是由母亲的身份来作强力支撑的。
她飞走了,我被迫重建妻子的身份。可是我没有力气,也不太情愿。我愤怒,也是因为觉得,是她让我这么难堪的。
看,母亲就是会这么自私地想。
因为母亲也是人。

不过,我在自私地想的同时,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去抱怨她,不给她增加愧疚感。我的愤怒,我来解决。

我知道她也在迷惘,也在生气,气我们没能给她更强有力的帮助,气自身能力不足,只能把气发泄到父母身上,气自己不该这么想,气自己只能这么想。
我自己曾是这么过来的。
她在快乐地单飞,单飞也孤独。

最近她养了一只小猫。
但没有告诉我。
你说这孩子多别扭。居然能忍住不向我炫耀她的小猫。

目前我们就在这种别别扭扭的母女关系里往前走。
今后也许会好吧,但终归,我们的路分开了。

母亲的身份这件事,只有亲历者才有体会。
她刚出生时,我看着床上那个小人儿,感觉手足无措,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帮我照看她的其他大人喜悦地对我说:”哇,你看她的小手手!大眼眼!小肚肚!哎呀,我们又拉脏脏了。脏脏不臭哦。“
我听了觉得非常别扭,为什么要用叠字,肉麻,不能好好说话吗。床上的这个小东西,好麻烦呀,我真的必须扛着她去走十几年的长征吗。
因为那时,我还没有让自身与母亲的身份发生关联。母亲这个称号,这个位置,让我觉得那么陌生,那么恐惧。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吃完奶,头软绵绵地搭在我肩膀上,全心全意地依靠着我,从那个瞬间起,我才正式当上了母亲。

当年这么艰难地进入这个身份,如今,长年一点一滴筑起的这个身份,无声地发生了部分瓦解,撕成了伤口,滴血了,非常疼。
这种瓦解,让我的情绪起了波澜,让我发生了看不见的变形。
换句话说,这种瓦解,让一个母亲的情绪起了波澜,发生了看不见的扭曲变形。
也许很大一部分的亲子纠葛,就是这么来的。
我需要艰难地走出,才能再次站稳。

以上,算是一个母亲的自私的自辨。
自辨,是我自建的一种手段。
感谢你看。
感谢你不嘲讽。
如果哪位女儿身份的人读后有感,能和自己的母亲发生一点小小的和解,帮她走出,帮她站稳,帮自己走出,帮自己站稳,就太好了。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Oct
26
2025
0

前天晚上因为疲惫没说完的话

转眼又到周末。

周六跟女朋友录vlog+闲聊,一天biu就过去。周日晚上也约了人看展览吃饭,白天睡懒觉+锻炼+刷手机+继续努力更新blog,也算是回血的一天。

前几天终于恢复更新,我写到“过去的几个月在持续的整理中建立起了一些秩序“,这些秩序既存在于工作的乱七八糟中,也有个人生活的林林总总,是一场旷日持久、屡次被我忽视拖延、需要克服巨大心理障碍的,与现实的缠斗。它就像一场大扫除,枯燥无聊、令人烦躁,但总算接近阶段性的尾声之时,也颇能提供一些成就感。

记得大学念到第四年,想要快点结束但还有很多学分没拿到,我就给自己设了个半年的dead line,把剩下的科目们列成一张清单,用黑体大字做到电脑桌面背景图上,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从刚刚开始整个桌面看不见其它内容,这个清单被我一项一项清除,到最后又露出因斯布鲁克滑雪场那张蓝天白雪的照片,居然刚刚好半年。那以后“清单”成了我热爱的小工具。只要清单们还能被列出来再划掉,那我的恐惧和焦虑就既能被命名,也能被控制,而我,也就还是安全的。

最近的经历,也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Oct
21
2025
2

好了好了再努力一把恢复更新

最近甚是劳累。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晚上回家只能半死在沙发上刷手机,然后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某个科研机构发现在训练AI大模型的时候,如果用社交媒体作为材料,会给AI带来不可逆的脑损伤。啊。人生。

但好在:过去的几个月在持续的整理中建立起了一些秩序。也许接下来能够稍微轻松一点,那么就可以恢复阅读和记录了。

是的,累起来了连书都看不进去。我也想了些自救的办法,比如重新开始看小说,选择故事性强一点的,期待能抓住涣散的注意力,但收效不大。从八月到现在看完的书不到10本。

今天能够更新,是因为周末没做到更新积累的巨大负罪感——我周六见了两波朋友,打了壁球,吃了牛肉锅,周日去健身房苦干一个半小时,工作了一阵,洗了衣服,还去纹了眉毛——昨天回家晚了,晚上被甲方拉着讨论设计到12点半,错过了入睡的时间,失眠到3点。今天效率比较高,6点大部分待处理的事情都搞定了,体力和脑力都无法承受开启新任务,果断关电脑回家,吃饭之后又散黄了,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睡醒了觉得精神不错,赶紧来写两句,但除了流水账根本写不出来任何东西。

Written by in: 上海上海,有涯之生 |
Aug
17
2025
2

继续登

前面跟听听解释,之所以把“鉴登笔记”从她的留言板贴过来,当然是因为我是个仓鼠,但也是因为我想再深入一下。

男人的登固然令人厌烦,且给大家的日常工作生活带来种种不便,但活到这把年纪我也学会了不再介怀。想再深入这个题目,是因为意识到既然大家共处于同一个结构体系下,女人是被塑造的,男人是被塑造的,登,同样是被塑造的。

前段时间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引述波伏娃评价乔治桑的文字。她这么写:

可是乔治·桑让我气恼,年轻时我欣赏她追求独立、如饥似渴地阅读和学习,喜欢她四处游荡的活力和果断的行事风格。在不得已缔结了一门愚蠢的婚姻后,她勇敢地出走巴黎,重起炉灶,过起自食其力的生活。

后来我又崇拜她充沛的精力和强大的创作力。但她给自己戴上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具,这就让我恶心了。情人众多也好,移情别恋也好,撒谎也好,做了又如何呢?但不该摆出一副热爱真相的嘴脸,嚷嚷什么诽谤,非把自己当圣母。她号称对所有情人都是“母爱”,一边跟帕杰罗上床,一边说什么两人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缪塞。然而母爱并非她所擅长,她自己的女儿就讨厌她,女儿的整个童年,她都极尽侮辱女儿之能事,管她叫“我的胖妞”,拿她当个傻子;她用喋喋不休的唠叨扼杀女儿的一切想法,只给她一点“有条件的”爱,这让孩子恐慌不安,因为情感的安全对孩子而言极为重要。三十岁时,她就摆出一副被生活摧残却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姿态,实际上她蛮横地让周围的人都围着她转。我最不能原谅她的,是她经常对自己的内心世界进行伪装,把自己的任何行为都树立成道德楷模。她的谎言如此彻头彻尾,连她1848年的表态在我看来都颇为可疑。

下面有人评论说:

波伏娃骂得越狠,越说明她把乔治桑当作一个“可能的自己”来审判……这份刻薄,最终是一种自我警示。

波伏娃骂得好,评论也评得好。最近我也常常这么“自我警示”一下子。

因为工作的原因,免不了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搅到混乱的权力关系中,如何自处与待人变成了很重要的课题。亚里士多德说人是政治的动物,要与她人生活,才能实现自己的本性,而我正好不太擅长与她人生活。

倒也不是说我有什么反社会人格,就是不太擅长与人合作。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旅行的有趣讨论,把那些在旅行中完全不参与制定计划的人叫做尸体。我的旅行人格同时具有人尸二象性。如果对方不擅长规划行程,我P人属性马上大爆发,目的地、酒店、活动、餐厅,从大纲到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旦对方显露出做计划的意愿,我就会立即坍缩为完美的尸体,让去哪就去哪,让吃啥就吃啥,主打一个不给组织者添堵。不管是当指挥还是当尸体,我都很少跟同伴一起制定计划。大概比起劳心劳力或完全交出主观能动性,聆听、协商、让步、最终达成共识这个复杂的过程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不仅不善于跟人合作,我也没什么领导能力。前阵子听飞先生聊起他儿子,我才意识到这样的性格可能跟过早入学相关。飞先生的儿子是9月出生的,学校今年开学的时候虽然还不满7岁,但因为差得不远,他可以提前入学。飞先生夫夫对此感到非常犹豫,今年就入学,儿子会比全班大部分同学都小一点。如果等到明年,就又比大家都大一点。如果是我长大那个环境,家长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家宝贝尽早入学,提前站在起跑线上。但飞先生看了大量育儿理论,说小学时期是儿童大脑发育的关键阶段,差几个月,孩子的注意力、理解力、表达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都会有很大区别,大一点的孩子在心理和社交方面都成熟一些,而且因为年纪稍微大一点,个子往往也大一点,就很容易锻炼孩子的领导力。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自己吊儿郎当的气质哪儿来的了。5岁就上小学的我,一直是老师口中的“梦壳壳”,“自由散漫”四个字简直刻在班主任们给我的期末评价里。虽然成绩并不差,但班长团支书一类彰显领导力的职位从来跟我都是绝缘的。

这样一个不太擅长与她人生活的我,走入社会十来年,满脑壳包的场景当然是常有。而随着年纪渐长,再用“不太擅长与她人生活”来解释那些满脑壳包的场景,就很有点被波伏娃批评的乔治桑那个味道了。然而要尊重别人,要对人真诚,这些三岁小孩子就听说过的道理,到底如何才能知行合一地运用于中年人生活中的各种场景,这么高级的知识该到哪里去学习?自从有了自己的事务所,我常常感慨,学校里天天就是学怎么做设计,但报价怎么报、合同怎么签、财务怎么算、人事怎么搞、如何宣传自己,这些知识到哪里去学?再到后来即使这些事情都带着满脑壳包摸索了出来,问题又大道至简地回到了亚里士多德那儿,在一切的纷繁芜杂中,要如何面对自己和别人的傲慢与偏见,理智和情感?

人生真是一场修行呐。对天赋有限的人来说,每走一步都需要动脑、用心、有毅力。耍小聪明或寄希望于运气,最终也过不了那些该过的坎。道理如此烂俗,写下来更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但人到中年,个中感受很是痛切,不写下来又不行。雯子说女的要少反省自己,我倒觉得这也算是生而为女的优点吧。多反省一点则少登一点,人生的路,走起来心里也舒坦一点。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ug
08
2025
5

等登等灯

前阵子听听写电影笔记,又提到了一个老派观影理论:“我这一代的观众是被‘男人电影’泡大的,所以觉得一部以男性为主角的励志电影里,女性的戏份越少越好,实际上,整条女一号线删掉也无损这部电影的好看。”

这个理论我很熟悉,甚至一度也接受过:老登电影里女性的戏份常常拖泥带水,确实非常影响观感。

但这次再听她这么说,讲的又是那种我听了故事梗概就不想看的老登片,所以我忍不住回复她说:

就是,我仔细想了一下在老登片里女性越少越好这个老生常谈…这个话我听了很多年,说不定有时候就是你说的,我也一直都有点隐隐约约地不舒服,但我说不清楚是为啥,因为你要说我有多喜欢老登片里那些女性情节线吧,那也没有,但我还是不舒服。

这次趁你这么说,我又想了一下为什么我会不舒服。我觉得首先哈,虽然我也不年轻了,但我一直也都对老登片作为类型不太感冒,感受不到里面的激情澎湃。我倾向于认为,老登片讲不好感情线,是因为老登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别扭的存在,感情啊人性什么的都是老登的对立面,硬要讲就会很奇怪,很尴尬。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前,我本来想说类型片最好不要混入感情线,但后来想想不是这样的。比如我拍个体育励志片吧,举例比利简金痛扁老登的爽片,中间混入感情线大概率不会引人反感,而是会让人物塑造更加丰满立体。对吧?所以问题还是出在老登身上。

听听回复说:

你说得很对哈,“老登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别扭的存在,感情啊人性什么的都是老登的对立面,硬要讲就会很奇怪,很尴尬。”就是老登本来就是男性社会构建出来的“典型”,符合我们对“男性气概”的认知:人狠话不多,就是干。你非要他有感情,那肯定很尬嘛。

我非常明白我在这一点上是受了“brainwash”的,比如我不太喜欢看男性感情多么丰沛的戏,我的固有印象是,“话多的男人屁事多。”而且这个点是得到了我在生活中的一些经历的印证的。

也就是说,在目前的社会和文化构建下,一个雄性,要想把他塑造得不登,他必须得是个年轻人。一旦到了年纪,他就必然是个登。与其他是个loser话痨登,我确实还是情愿看他是个实干而话少的登。(而且我发现,因为个人取向,我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纠结,反正我又不会跟他们耍朋友过日子。啊,感谢苍天呐。哈哈哈。)

作为一个跟各种老中小登都耍过朋友的人,我听她这么说自然立即要跳出来找补一下,于是我说:

对,但我不理解的事情是你为什么会喜欢看老登片。人狠话不多有啥好吸引人的啦?!当然也不是说我就喜欢话多的登,反正只要登了就很烦人了。当然我也看了很多登片,情节搞得比较好的话我也看得很开心,但年纪越大,看到这种严肃的人狠话不多的老登,越容易笑场。就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很可笑,什么跟什么啊。

其实我后来发现,女的人狠话不多我也很难喜欢得起来。就,人为什么要狠而话不多?这个状态就给人有很大心理疾病的感受…

听听回复道:

我非常喜欢人狠话不多就是干的情节。生活在我们四川,有时候你会被一种叫做“嘴嚼”的情况折磨得欲仙欲死。还有就是说了一大堆,根本不行动的人,我也觉得很反感。我个人是很偏爱实干家的。四川人嘛,本身嘴子也多。

我不知道这个状态是不是属于心理疾病,也许是?但无所谓吧。

另外,我不信你能受得了话多的老登!

她这么一说我秒懂!我有一个不算很登的川籍男性友人KFC,他常年用怪物史莱克里那头驴作为自己的微信头像,这人什么情况大家可想而知(btw他老婆的头像是史莱克里最后跟驴子在一起了的那条吐火龙哈哈哈哈哈,就,非常四川特色了吧),KFC经常在跟我就某些事情展开讨论并最终放弃后摇头感概,说你这个女的嘴怎么这么嚼!我的段位大概就是这样。于是我回复:

哦对哈!我忽略了这个情况!四川确实出叫驴,我自己也是一个嘴很嚼的女的!老登们都很受不了我。从这个角度我可以理解生活在一个叫驴含量超高的盆地,对人狠话不多的向往!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离开得太早,没有在四川被生活捶打过!

我受不了话多的老登!但我也受不了话少的老登!任何形式的老登我都受不了!

于是听听问:

关于这个“登”味,我想问一下你觉得该怎样判断登味呢?

我自己的话,我会想,如果这个故事性别反转一下,我有哪些地方喜欢或者不喜欢吗?比如这部电影,如果性别反转,我估计只会喜欢翻倍。反过来说,这是个话唠老登片,那性别反转,大概率也不会让主人公变得更加可爱。

哦这一来就引出了我的长篇大论,我兴致勃勃地搞了一个鉴登笔记:

登味!嗨呀!这个问题算是问对人了撒!就像有些incel是“鉴茶鉴婊”大师一样,我就是鉴登大师!

登,学术一点说就是toxic masculinity,有毒的男性气质,关于这种气质有很多书籍,我可以开出一个漫长的书单。但是咱们不搞学术!在日常生活中登是一个更宽广的场域,比如我们川籍老登,在展现出他们隐藏或显露的有毒男性气质之前,就因为他们极其差劲的皮肤管理、毛发管理、身材管理能力和穿衣品味“等登等灯”了。当然大家也可以觉得一个男的外形丑陋说话一股子蒜泥韭菜味,但内心善良尊重女性就不登了,但这是错的。忽视外形管理本身就是性别特权,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不懂也可以去看书,也有长长的书单。

我鉴登方面的造诣在来到德国之后有了长足的进步。德国老登们经历了几波女权运动和自启蒙运动以来各种社会思潮的冲洗,登味被“文明社会”的基本行为规范约束,对一个初来乍到的东亚女性而言迷惑性非常强!我现在刷社交媒体看到那些跑到德国来赞扬德国“高质量男性”的发言总是无语问苍天,常常忘了自己当年在国内只能date女的,一到德国来男的就可以了的往事。哎。

那么就来讲讲“迷惑性”这件事。排除掉那些什么阶级啊国族之类的交叉性元素——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连这些都考虑在内的话那太复杂了,那就真的是在搞学术写论文了——咱们今天主要从政治倾向上来说说那些仪表堂堂行为得体但仍然等登等灯的登,政治倾向是个复杂的光谱,但我们暂且简单粗暴地把他们分成右登和左登。

右登比较简单,先拎出来分析一下。代表人物就是德国现任总理,除了头发不多,总体来说还算是个仪表堂堂的老登吧!personally我不认识他,但我follow了他经过PR团队精心打造的总理个人insta账号(要说这也是个重大事故,因为我follow的是默克尔,但后来默克尔不参选了就变成了社民党老登,现在又变成基民盟老登,一打开Insta就给我添堵),anyway,这个账号的作用是搞好党群建设,特别是拉拢年轻人,所以你看他也经常吹嘘政府内阁有将近半数的女性领导人,说一些支持女性的空话屁话。看他那个风度翩翩的样子,你也可以想象他在日常生活中会给女的开车门,进屋的时候让女的先走,etc,etc,老登这些伎俩我不care也不熟悉,但想了解总可以参考一下好莱坞那些小鸡电影。实际上这个老登搞了些啥呢?竞选的时候全男班底、公开反对男女配额制、反对职场性别平等法、不支持将婚内强奸入罪。所以右登基本就是披了个文明社会的皮,内心向往中世纪,一有机会他们恨不得马上成立基列国。一旦通过鉴登6级考试的朋友们,跟他们说三句话就能闻到基列国那股子蒜泥韭菜味。

左登就麻烦一点。他们里面的代表人物我现在立即能想到的就是天才女友里面的Nino——btw书里莱农那个老登前夫也是一个右登代表,但那个人作为学术右登,又比商界右登(德国现任总理我觉得在划界的时候更多是商界右登,还不纯粹是政界右登)更有迷惑性一点,我常常在小红书上看到有些女的说这男的有啥不好,有钱有地位有教养还爱女主,我…哎…不说了——Nino的迷惑性有书为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家也没觉得这个描述有什么夸张,我们东亚女性又有爱nerd的传统,小红书上大把大把的人都觉得年轻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Nino肯定是要栽进去。我会不会栽进去?26岁前大概率也会吧。这类左登,特别是学术左登,他们对于“文明规范”的认知不完全是教条式的,多少经过了自己的思考,是主动做出的政治判断和选择,所以他们对女性以及社会中它者的尊重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自洽的。但这种人你就得去看他真实的行为:他在两性关系、职场、生活中具体的表现,然后你就会发现大部分的左登,或者学术左登,他们在真实生活中的表现还不如有些实诚的右登,右登做事虽然不会经过多深的思考,但既然社会都觉得是准则了他也就做了…左登则往往鸡贼得多。经常跟我吵架的格格巫的基友就是这么一位人士,都还不到做不做家务的层面,他那个mansplaining的劲儿叫一个足,以至于格格巫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困惑他基友到底怎么就得罪我了第一次见面我就跟他在大街上吵成那样,我仔细想了想他的那些发言内容有什么大问题呢?没有。但滔滔不绝的发言本身就是个问题,还插我的话,找死。

简单地概括一下大概就是上文这样。我们再从现实生活回到文艺作品。文艺作品中的人狠话不多登为什么会被我说成是有重大心理疾病呢,是因为人就是社会的动物,我们能创造物质和精神文明是合作的结果,一人仗剑走天涯要么就是ego太大,要么就是受了什么打击发生病变了。我们愿意欣赏这样的文艺作品,说明这个疾病不是个人的疾病,是社会的疾病。性转成人狠话不多女的我会不会欣赏呢。我觉得要看。我鉴登的能力如此之强,以至于都是讲女的,甚至都是讲一个女的有多狠,但后面的创作者是登还是女的,是没那么登的男的还是已经登化了的女的,我都能很快辨认出来。那种登里登味的故事,即使强制性转了,我还是欣赏不来。

噼里啪啦讲了一通还觉得不过瘾,消停一会儿又去补充道:

说到左登我还要补充一点。我刚才说的只涉及到左登们知性不合一的方面,就仿佛他们只是行为上不自洽,理性上多少还是OK的。但现实远远比这更复杂,段位稍微高点的左登,非常善于利用知识为行为辩护,轻易就可以把人绕进去,最臭名昭著的当然就是那群法国登。福柯什么的对恋童癖的辩护之类的。我今天看到卢迪内斯库跟德里达的谈话录中关于抽烟的争论,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我把这段话引在下面:

卢:每次去美国,我都会感受到一种可怕的暴力。让我讲一件我见到的真事。一次小聚会上,我看到我们的朋友Yosef Hayim Yerushalmi不得不离开教授的办公室,仅仅是因为他想抽烟,而那个地方不允许。我觉得把吸烟行为排斥在外的做法非常可怕,这种在公共场合区分为吸烟者和不吸烟者的“差异”(而非延异)标识,是一种让我觉得无法接受的割裂。

德:不要忘了,我们在法国也通过了类似的法律。

卢:确实,但谢天谢地,这项法律在我们这里执行得没那么严格,我认为这需要归功于法国大革命和我们的共和理想,它重视的是包容每个人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让他按照别人期待中的样子发展。

登吗?登吧!我跟上面提到的基友其中一次争吵就是因为跟他一起在大街上走,他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拿了根烟出来就开抽,我开始只是很礼貌地表示一下我是介意这件事的,结果人随地大小爹了一堆生命政治啊有的没的,这种贱登不被骂到狗血淋头,姥子不配被称作四川婆娘。

听听再打开网站,被我激动的长篇大论搞懵,回复道:

你说得非常对!!左登的迷惑性极强!而且不分男女!我记得我当年有过一个大迷惑,就是Metoo运动刚起来的时候,法国一堆老一派的女影星跳出来说,“咦!这岂不是禁绝了成年男女之间的撩拨游戏嘛”等登等灯。

我当时一听就觉得,你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个?但正如你所说的左登,你也不能说她们说的没道理哈……毕竟“法国大革命和我们的共和理想,它重视的是包容每个人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让他按照别人期待中的样子发展”(这说辞实在令人无法反驳)。

后来,我还看了一本书叫《同意》,把我气得炸了肺。书的内容就是一名14岁的少女如何被一个文艺老毕登勾引,然后她在自己成年后回顾这件事。我感觉作者直到今天其实仍然有时候是矛盾的,因为她说,当时就是青春期的她明确地表达了同意,是她反抗她的母亲,投入了老毕登的怀抱。但成年的她回想这事,只觉得恶心。

她母亲也属于受了左登的巧言令辞,面对青春期的女儿的同意,无法表达能够说服女儿的反对意见,真的就认了……(我又气炸了肺)。此时,只有非常右登的亲爹,暴跳如雷地差点去打了变态老毕登。(所以很多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右登比左登稍微好一丢丢……)

我这个人,鉴登能力绝对是没有你那么敏锐。经常受到左登话术的迷惑,无言以对,只想躲远点,或者暴打对方。

我自己当然不会觉得右豋比左登好一丢丢,但左登更招人讨厌是不争的事实,这事儿要说清楚估计真的只能写论文了,我只好避重就轻地补了几句:

我觉得我也是被这种话术绕进去太多次。如果只是大家讨论问题,类似metoo啥的,可能绕进去了心中略微不爽但过后就忘了。但如果有个人在你对面喷烟嘴巴还死嚼,那肯定就不一样了嘛,那肯定就会想,等一下,你再说一遍?咱们今天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其它事情不用干了。那些架也是这么吵起来的。吵多了,鉴登能力也就进步了。

话说回来,我前面那个抽烟的例子里面抱怨的人也是个女登。但我对女登的意见还是没有男登那么大,在这件事情上我承认我不是很客观。

因为网站搬家,好几次内容虽然找回来了,但和朋友们的讨论却永远丢失了。互联网虚无缥缈,我们的回忆被写在云端。这既是事实,也是某种精确的隐喻。听听仓鼠属性没有我这么强,所以贴过来留作纪念。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Aug
02
2025
4

Menke的最后一课

Christoph Menke是阿多诺的学生,格格巫的老师,也属于同代际的德国学者中最有影响力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所以他退休前的最后一课格格巫颠颠儿地赶到法兰克福去捧场,我因为要去看工地,顺便也打了个酱油。

最后一课,Menke决定要讲讲institution。因为我不太清楚这里具体应该把它翻译成制度还是机构甚至是更狭义的学术机构,所以就直接继续用institution这个词了。开讲之前,歌德大学哲学系现任系主任致了一个简短的辞,讲了一些场面话,介绍Menke学术贡献,顺便提到闹肺炎的某个时间节点上,系里新生人数、学术活动数量和毕业率都降到历史最低,他惊慌失措地跑去问时任系主任的Menke怎么办:“如果咱们这儿是个企业,现在就在破产的边缘了。”Menke不慌不忙地说,咱们这儿不是企业,该干嘛干嘛。这话一出口,全场听众都会心地笑了起来。Menke借这个话头开始自己的最后一课,institution的全面企业化是当今社会不可避免的现实,为什么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以及,到底什么才是Institution呢?后面省略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一小时哲学分析。

我自己是很疑惑的。现在形势很严峻这事我懂,但为什么Menke作为68一代的传人和批判理论的继承者现在会跳出来捍卫Institution?他援引了右na派zi学者Arnold Gehlen和阿多诺在60年代的一系列辩论(这些辩论在油管上也能看,我看了几段感觉很神奇,60年过去了,世界并没有变好哪怕一点,他们争论的所有问题今天仍然也都是巨大的问题)来说明来自Institution内部对Institution的批判是Institution得以存续和更迭的重要原因,也属于Institution的一部分。这种反思和批判跟民粹主义和经济主义者们对Institution的批评和反对是根本对立的,而后者也完全无法成为进步的动力。

………………………..我是后记的分界线……………………….

这是2月的红薯。因为字数的限制浮皮潦草地记录了一下,最近添了一个iPad,从装备的角度来说比手机方便打字,又比电脑轻便,希望以后可以更加勤劳地更新?

Jul
31
2025
8

城寨故事

3月做了贺慕群回顾展的设计,开幕前为了最后的扫尾在香港呆了几天。工作之余顺便当当游客,去了上次没去成的九龙城寨。

托库哈斯和他那本《Delirious New York》的福,九龙城寨在建筑界向来就是个cult符号。更何况我还是个沉迷香港电影的80后,对我来说,九龙城寨就是录像店和台球厅里灰尘的味道,闪烁的电视屏幕上阿飞和歪仔们在暗巷中快意恩仇,阳光那么远,照不亮苏丽珍和咪咪的脸。那时候几乎所有关于香港市井生活的电影都或多或少能跟城寨拉上点关系。最后一次听人提到它,不是最近那几部新片,而是某个晚上重温《枪火》,看到文哥终于发现肥祥才是搞事情的人,派阿南去收拾他。灯光幽暗的奥比餐厅里,肥祥面无表情地吃着通心粉,慢条斯理地说:“以前拼了老命,就为吃一顿好的。这次事情是我干的,失败了,我认命。我一把年纪了,无谓低声下气嘛。命只有一条。你老爸从汕头来香港,跟我一起在城寨混饭吃,从一个档位搞出一个社团,大家都出了心血,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点解这个堂口,现在只有你们姓洪的在打理呢。”这句话说完,阿南转身就走,手下人几枪打死了肥祥,他巍然不动,嘴里还慢慢嚼着那口通心粉。

我们坐观塘线到乐富站下车,要在烈日下走大概20分钟才能到达九龙城寨遗址公园,路上经过大片公共屋邨:不同颜色的大板儿楼环绕在热带茂密的绿地之中,楼下有各色运动设施,跟城寨相比自然是另一个世界。我一边走一边拍,照片实时发送给社会集合住宅狂热爱好者Heiko,立即得到他热情回复:再拍!多拍点!每个立面都要!走廊好有趣再来一张!

然而遗址公园…就是一个普通到有点土土的公园。种满了树,有漫不经心的假山和亭子。除了一个模型和拆除时那个日本团队画的剖面图,这里几乎没有城寨的任何历史资料和信息,跟我们后来在大馆看到的那些精心制作的文献陈列形成鲜明对比。大概城寨在此地任何一任政府眼里都是癞疮般的存在,逃避统治的艺术不配得到统治者的记录。

回到柏林,阴雨连绵,我很快就忘了南方烈日炙烤皮肤的感觉。某天课后,一个学生来问我关于九龙城寨的事,她说正在做一个相关的项目,想约我找个时间聊一聊。

两个星期后,我们各捧着一大杯咖啡,坐在udk的庭院里聊起了九龙城寨。她开始重复库哈斯那些陈词滥调,什么非自愿建筑啦,什么非计划性空间啦,什么自然生长的逻辑和美学啦,什么社会凝聚器啦,什么新的社区形态和社会互动方式啦。我听着听着,忽然就生气了。我问她,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research,你找到的资料告诉了你哪些关于九龙城寨的信息?然后就听到了更多陈词滥调。我失去了耐心,开始问她说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问她是否了解和按比例复刻过城寨的生活空间,并将之与人类正常活动的尺度关系做过对比;我问她新的社区形态和社会互动方式到底是什么,谁生活在城寨,她们从哪里来?带着什么样的背景?她们有工作吗?如何生活?我问她谈论自然生长的逻辑和美学的时候,她到底在谈论什么,如果无序空间代表了一种审美取向,那这种取向背后的精神内核是什么?她越来越结结巴巴,开始不停地道歉,我看到她那么窘迫自己也觉得很抱歉,但同时我又很迷惑。我问她,你说你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如果要以高密度贫民窟为研究蓝本,为什么不做信息更容易取得的villa miseria,而要磕一个早就被拆得影子都没了的九龙城寨?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雨又下了起来,我们的聊天在少得惊人的信息量和她没完没了的道歉中结束了。

回到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很过分,难道那些问题不应该拿来问我自己吗?我也不是没有被库哈斯傲慢而空洞的理论们洗过脑呀。我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告诉格格巫下午大型爹味说教了一个学生,不知道她的项目还做不做得下去,我现在羞愧难当,起不了床。

这周末udk期末展,昨晚同事们约我一起去看看。建筑系闹嚷嚷的走廊上,那个布宜诺斯艾利斯女孩儿忽然拉住了我。她很激动地邀请我去看她展出的作业,那是一个集合住宅项目,蓝本是九龙城寨。最后一页她写了一段话,专门用chatgpt翻译成中文打印出来。她还说很幸运来到这个学校,认识了一些人给她深刻的影响,帮助她反思,而我居然是最重要的一个。啊这。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雕梁画栋 |
Jul
27
2025
5

柏林还是太超前了…

即使是对我来说…

在人民剧场看了一场叫做“作品”的戏,一个半小时下来,感受就是李安的名言:“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这场戏是戏中戏,讲述了一个女艺术家用叫做“作品”的作品来复述自己的人生体悟、她经历的trauma、她的童年、她的破碎与重建、再度的破碎、身体的病痛,对死亡的抗拒和拥抱。在戏中,她一边在访谈中用各种专业咒语讨论自己的作品,一边为作品选择扮演自己的角色。忽然人民剧场巨大的后台打开了,观众可以直接走上去,进入那些她生命重要的场景中,旁听来试镜的角色、场务、助手跟她的对话与讨论。

用同样“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格格巫的话来说,“作品”是在讨论戏剧和真实的关系,戏剧表达与现实生活的边界。但我没有很care这个戏中戏的setting,震撼就是因为讲述本身,用另外一句时髦的话来说,虽然没有看懂,但我超能relate。

之前跟一个欧洲朋友聊到费兰特在中国的大红,他很吃惊:中国女性竟然可以在如此意大利的故事里找到自己。我小小地嘲笑了一下他那种欧洲中心主义式的自满:那不勒斯又是什么很特殊的存在吗,世界上处处都是那不勒斯。我也算是皮糙肉厚地活了很多年,才开始在别人对痛苦的精准讲述中咂摸自己的痛苦。

这场戏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场景特别打动我:所有的演员,替身也好,女艺术家本人也好,还有采访者和助理,以及其它打酱油的人仿佛都幻化成了同一个人,她们坐下来,脱掉裤子,开始从自己下体扯出各种带着血污的物品,粘液,棉条,玩偶小人,更多的粘液,棉条,仿佛是我自己反复经历过的某一场真实或者梦魇。

另外:所有的演员都带着头套,看不清真实面目,除了一个老年妇女。她在戏中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代表死亡的那个房间,坐在每一个痛苦呻吟的女艺术家或者想要表演戏中女艺术家的侯选演员旁边,一边自言自语念叨着什么,一边织一件大红色的毛衣。格格巫问我,为什么这个演员不带头套?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说,因为母亲是不可替代的。母亲永远不会面目模糊,不管她是不是作为梦魇出现。

……………………………………我是后记的分界线………………………………

这场戏已经是两年前看的了。当时还在小红薯兴奋期,取了个红薯特色哗众取宠的标题,果然骗到了不少点击量。因为刚刚做完手术,又想到这个戏,觉得更应景了,所以贴过来。手术的事情过几天再来叨叨。

Written by in: 军火库,柏林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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