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06
2013
10

就算会与你分离 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明日天地 只恐怕认不出自己

这种歌词,一看就是林夕写的呀。

We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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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安从莱比锡来找我玩。星期六过来,我们一起去做了按摩。晚上和耍哥子去了一个酒吧,喝了点酒,和一大群不认识的人玩乒乓球。

星期天很晚才起,耍哥子出去给大家买了羊角包,美美吃了一个早餐。然后三个人一起开车去城外的湖边溜冰。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大太阳。大家都有三个多月没见过蓝天,顿时觉得很振奋,车开在森林里,就像度了一个小假,好不惬意。

安以前是花样滑冰的职业选手,她在冰上转起圈圈来大家脸都绿了。我呢则是颤巍巍好不容易立在冰面上,步履维艰地往前挪,大概挪了个一二十圈才好歹找回了平衡感。安觉得我孺子可教,就让我练习花样滑冰的起手式“鹳鸟”,结果我很悲催地摔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溜冰之后坐在湖边吹着冰冷的早春的风吃了一根烤肠我们就匆匆赶回城里,梳洗打扮,沐浴更衣,然后听歌剧去。

我从小爱看戏,所以后来变成了一个爪马queen。最近两年尤其爱看新版的老戏,除了有充满古典情怀的好故事看,有悠扬动听的音乐听,还满足了一个事儿逼对舞美灯光服装道具等等等等的事儿逼需求。

歌剧是在喜剧院看的魔笛,舞美特别有意思,是澳大利亚人Barrie Kosky和英国一个叫1927的剧团一起做的,超级有爱。背景就是一块大白板,投影仪把各种动画场景打在白板上,演员在白板前面演出,动画设计缤纷又迷幻。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夜后,她是一个很萌的白色骷髅大蜘蛛。

看完歌剧回家,安同学开车回莱比锡,我饿极了,跑去大吃了一顿。

十年前的这一天,是我来德国的日子。

坐了9个小时的飞机,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觉得长途旅行一定要穿经脏的衣服,就穿了冲锋衣(是啊我也是有过冲锋衣的人)和一条军绿色的牛仔裤。裤子又厚又硬,很不舒服。

好容易到了,来接我的是zby。我们一起扛著我30公斤的大箱子乘公车去动物园站,我记得我的背包也是很重的,起码有10公斤吧。那时候柏林总站还没修好,动物园站是西柏林的中心站,我们从那里又转火车去小城布兰登堡。

去布兰登堡是因为zby在那里的一个职业高专念书,那是同济的一个合作项目,所以高专虽然很小,倒有好些中国人。我们大晚上坐火车去,穿过茫茫的德国的原野,黑暗中不知人在天南海北。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兴奋或害怕了,只记得对面坐的人又丑打扮又土,让我很失望——德国也不过如此而已。

在布兰登堡职业高专的第一晚,我借宿在zby的宿舍里,那个楼是新修的,现在想来,是很中规中矩的现代建筑,学生宿舍有宽敞的公共活动区域。但当时只记得那种德国新建筑特有的建筑材料的味道,还有就是一切门窗地板天花都干净简单。

zby跑去同学那借了一个弹簧床,自己睡在上面。我睡他的床,两个床之间放了个晾衣架,上面搭了件大衣,以示男女之妨。我换了睡衣但是睡不着,就起来收拾带来的行李。

出国之前也不了解国外到底是怎样,带了很多夸张的东西。我记得还是在网上看了很多帖子然后列出的单子,居然还带了被子,毛巾,还有电饭锅和菜刀。也不知道箱子里怎么塞下的。妈妈和姐姐来机场送我,出关的时候因为行李超重还遇到了麻烦。

菜刀是妈妈新给我买的,上面贴着塑料标签,从大行李包里拿出来,怎么撕也撕不掉。作为一个与生俱来的强迫症,我大半夜地去卫生间就着水龙头擦,结果标签没擦掉,倒在拇指的关节上划了一个大口子。

血大概是喷出来的。zby也看傻了,但是男生粗糙,他恶狠狠地说我就叫你不要捣持不要捣持,赶紧睡觉去。于是我就捏着伤口乖乖上床了。

留学生到德国是一律要办医疗保险的。但因为我刚到,一应手续还没有,保险也没有,所以也不敢去看医生。医生想必是贵得吓人的,本来拿了家里那么多钱出来就已经心中有愧,哪里还敢胡花。

手上那个伤口已经见了骨头,伤口老是长不拢。但好在德国干净,也没有感染发炎什么的,就是红的白的那么翕着。过了一个多星期才被一个德国人看见,说老天爷,你这怎么行。被他强行拉到一家诊所,医生也很好,听了我的忧虑只是笑了一下,给伤口消了毒包扎好,开了一些涂抹的药,又给了一大堆纱布和防水创可贴,没收钱。

现在拇指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疤。我不是疤痕体质,但这个伤口太深,又太长时间没有处理,所以没办法,褪不了了。

三月到德国满不错的。来的时候田野上还积著雪,很冷。但是很快天气就好了起来,白天一天比一天长,夜晚一天比一天短。树木都开始发芽,柏林有很多樱花树苹果树,都开得花团锦簇。复活节到来的时候总是艳阳高照,人的心情也很好,感到前途很光明,充满了乐观情绪。

然后,一转眼,就是十年。

Jun
17
2012
0

绕着地球做买卖

讲经济的书,在非专业不想发大财人士的眼中,往往是很枯燥无聊。所以《80趟买卖环游地球》这样的书,最好是当作游记来看。

作者本来在伦敦金融街上过着跟其它金融人士一样跟钱过不去的平凡日子,30岁时忽然开始怀疑人生,继而开始报复社会:把家当卖了,怀揣5万美金出门去,想以最古老的方式做一个商人,将货物从一个地方贩卖到另外一个地方,以国际二道贩子的身份完成一次环球旅行。最后回到伦敦的时候,他希望自己的5万美金应该还要再翻一番。

就这样,他去摩洛哥乡下从手工业者家里收购地毯贩给外国游客,把南非的辣椒酱带到印度,在和田买玉料带到苏州去雕琢,在义务小商品市场定制适应墨西哥市场的冲浪板,还跟日本渔夫出海打了一天鱼。他赚了一些钱,也赔了不少,最后回到伦敦时,手上没有10万美元现金,但差得不多,并且还捏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和田玉和一些品相年份俱佳的乌龙茶。另外他还收获了满满一麻袋有趣的生意经,我相信,一定比他写下来的要更多更精彩。

观光客似的旅行让人倍感无聊。最好是像《80趟买卖环游地球》里“六国贩骆驼”的英国小伙儿,先定下一个主题再踏上征途。到苏丹去贩骆驼听上去是个疯狂的主意,最后也搞到一塌糊涂,不仅骆驼没买着,还累得精疲力尽人仰马翻,并且折进去一笔通关租车的钱,简直是失败到底,连看书的人,都陪着他着急焦虑。但一趟卡夫卡似的骆驼买完,苏丹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都“跃然纸上”(这是一个好有高考特色的成语啊…),如果你只是参观些苏丹名胜古迹,在旅行手册推荐的地方品尝了几道传统苏丹美食,那么回到家中,大概就会写下一些“此地民风淳朴,人们热情善良”之类的陈词滥调。但如果跟骆驼贩子打过几天交道,感官大概就会截然不同。

当旅行变得越来越容易,我对旅行的兴趣也越来越少,一张机票,一只小皮箱,到此一游。远方神秘而危险的气息荡然无存,童年梦想里跟驼队马帮绑在一起的餐风露宿,72洞鬼怪带来的惊险刺激都已烟消云散。数码相机上留下的是不知道多少人的硬盘上都有的日出日落,杯盘碗盏,让人在旅行结束后连整理照片的欲望都没有。所以《80趟买卖环游地球》虽然文笔麻麻,故事也讲得没啥条理,但马可波罗风的旅行,还是让我着迷得一口气就将整本书读完了。

Feb
25
2012
5

日出之前之邮政储蓄大楼

建筑师积习难改,在作乐的同时,我们毫不耽误地看了好些建筑。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otto wagner老先生的邮政储蓄银行大楼。瓦格纳出道的时候,正赶上茜茜公主的老公在维也纳大拆大建,而工业革命的大车轮也漫漫地碾了过来,大量积聚的金钱和人口改变着城市的面貌。活儿多得干不完的建筑师,在建筑上刻下了各种复杂的痕迹。

让我们心折的是那些含蓄而丰富的装饰。虽然此时瓦格纳的建筑对比他同时代人的作品已经现代和简洁得令人吃惊了,但邮政储蓄大楼上有各种显性和隐性的装饰。瓦格纳大量运用铝合金包裹室内的柱子,用来镶嵌玻璃,也用在外立面上。邮政储蓄大楼的外立面也有一个三段式,基座的两层楼立面贴的是花岗岩,而其上的四层立面贴大理石片。大理石片上钉着铝合金铆钉,有人说那是功能主义和装饰的完美结合,因为铆钉在固定大理石片的时候,也因为它们极富韵律的排列成为立面美丽的装饰。但据我所知,这些铆钉真的只是装饰,大理石片都是贴在后面10厘米厚的抹灰上的…

邮政储蓄大楼里面有个晶莹通透的大厅。玻璃顶,玻璃砖地面,白色和铝合金,各种漫射和散射的光线。而我最爱是镶满切割玻璃的办事厅,就像走进一个水晶大吊灯里,四周都是光,都是明晃晃的影子。而墙上用黑色颜料细细绘着青年风格的几何图案,跟各种眩光交织在一起,让空间在漂浮和折射中多出迷离的层次。

这栋大楼的家具也是瓦格纳自己设计的,高温压制弯曲的榉木椅子,秉承维也纳咖啡椅的传统,从大班椅到大厅里的高凳风格统一。这种一手包的设计传统在维也纳直到今天仍然被建筑师和甲方们所奉行——说到这里,我又想起那个在国内屡屡被问及的让人烦恼的问题:那么你是做外观设计还是内装的哪?每到此时,我都好想诚恳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严肃回答,别说外观内装,只要您愿意,您的内裤我都可以帮着设计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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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22
2012
5

日出之前之哲学家之屋

这就是著名的,“维特根斯坦修的房子”。

我不得不说,其实我一直没有看出这个房子特别的好来。我想说它是不错,空间有序列,细部很精致,但真的没有到拿上神龛去供着的高度。在死啃了几本哲学家的书之后,我也没能做到把实际和理论联系起来,看出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我眼中,这座由paul engelmann设计,再由维特根斯坦修改完善的建筑,是一座做工精良的,现代主义初期风格的大宅。如此而已。请大家务必好好给我普及一下,扫盲一下,把这栋房子的好处细细讲讲。

这所房子的命运几坎坷。战后维也纳甚至很少人知道哲学家之屋的存在。房子几易其主。70年代时候一家连锁酒店公司想要在这里修楼,把地皮买了下来,准备把维特根斯坦之屋拆了。那时候老k他们那一代正在大学里,听说这件事,就跑到连锁酒店去抗议,最后几经周折,连锁酒店终于让步,在紧贴着维特根斯坦之屋地基的地方直愣愣地把高楼大厦建了起来。

这附近的街区也是几经修整,连街道的高度都变了。现在宅基地周围的街道要比世纪初矮了将近两米。人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到宅院里的情形。我初去拜访这座建筑时,围着四边的街道走了一圈,心里纳闷哲学家到底是有多高傲,修了这样的高台把自己供在上面。后来才知道街道是在战后适应地形调整降低的。

现在房主是东欧一个国家的领事馆还是什么文化机构。他们在三层做了一些野蛮的调整适应办公室的布局,只开放一层和二层的局部供人参观,还在地下室增建了一个电影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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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21
2012
8

日出之前之祝你们幸福

去维也纳出差之前,刚好有个不认识的人跑到微博上来问我是不是可以帮他写一张字条,在柏林什么著名景点拍张照,祝他女朋友幸福。

我对这种廉价的浪漫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要拍照应该带着妞儿天涯海角自己去拍啊,按照这个思路,就算姑娘没到手,起码也应该自己出动,在全世界美丽的地方写下爱的宣言。最不济也可以用很中国特色的山寨手法,在网络上收集各地美丽的风光糖水图片,用精巧的ps技巧天衣无缝地把自己和姑娘的玉照ps上去。伸手党什么的最烦人了。

但我向来不懂得拒绝别人的艺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又唧唧歪歪地跑去刁难人家。男孩儿本来只给了我姑娘的名字,我坚持要问他自己的名字,说如果不能一起写在祝福的纸条上我就谁都不写。不知为什么男孩儿为此很不高兴,但最后还是把名字给我了。我又告诉他我没时间在柏林给他搞这个行为艺术,但我马上要去维也纳出差,可以在那里帮他照。他更是理也懒得理我了。

在维也纳,我如果顺路到了什么有名的地方,就会让人帮我拿着这张“李易轩,徐孟,祝你们幸福”的纸片留一张影,将幸福洒满维也纳。出差后回到柏林,上微博把照片发给这个人,才发现他把号码都注销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神秘莫测。

第一张照片,是在维也纳分离派会馆。这个会馆在查理曼广场上,建筑师是otto wagner的门徒olbrich,最显著的标致就是顶上金光灿烂的圆形月桂花冠。馆藏最有名的作品是克林姆特为贝多芬9号交响曲所做的一幅壁画,非常宏大叙事,仿佛跟瓦格纳(音乐家的那位)也能扯上点什么关系。

第二张照片是Rachel Whiteread所做的犹太人纪念馆。Whiteread有好些作品是把建筑做为模子,将石膏或水泥倒进去成为一个“实体的空间”。反向的空间对我来说更象一个游戏,把空间装满给大家看一个实体,有点跟中国的老庄对着干的感觉。

第三张照片的背景是维也纳一只著名的青年艺术风格时钟。

第四张是圣斯蒂芬大教堂。教堂有彩色琉璃瓦拼贴成的美丽的顶,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来。

第五张是萨赫大酒店。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老派酒店,象欧洲所有历史悠久的老派酒店一样,萨赫酒店里常住着一些老冬烘的名人。欧洲的老鳏夫有把酒店当家的传统。但让萨赫出名的不是老鳏夫,而是咖啡厅里有名的巧克力蛋糕。这种巧克力蛋糕里加了酒和杏仁糖泥,甜得夹头盖脑,是维也纳人的骄傲。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Feb
20
2012
0

日出之前之重游维也纳

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去维也纳出差,回来就发了一通花痴。其实我一直是想写游记的,现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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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是那种洋溢着“前朝气息”的城市。不管是街道,建筑还是人们的行事和说话都有一种老派,有时候很冬烘,有时候又让人觉得还有些范儿。

比如那些深而窄的街道。在资本主义发展起来的时候,维也纳往水平和垂直方向迅速扩张。精打细算的生意人,为了少交税把一楼放到了四楼,二三两层,就很文字游戏地被叫做“夹层”或者“增高层”。这样做的结果是维也纳的建筑都成了七八楼的“小高层”。好在那时候的人们还热衷于装饰,精致而繁琐的立面从街道两侧压过来,房屋本来就比较高,再加上城市地形并不平坦,街巷越发地显得幽深了。

街道的名称也趣致而幽雅,有一种老派的逍遥,比如照片上的“漂亮的街灯小巷”。在这些幽深的巷道里,藏着一个又一个酒吧咖啡馆和缝纫店。走在不知道哪条小巷中,某一扇开敞的窗户中常常会飘出让这个城市闻名遐迩的那些轻佻而欢乐的音乐,让路人的脚步也愈发轻快起来。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Nov
12
2011
3

过节

神棍节嗷,天气好得都不象是真的:那个蓝天,那个白云,那个明晃晃的太阳,那个金灿灿的树叶子啊,这是一种蛊惑一种暗示﹣﹣再工作狂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出门啊,浪荡吧!要不,换身漂亮衣服,我们去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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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2
2011
8

Et in Arcadia ego

出租车开出成都双流机场。四面是灰尘包裹,一片工地连着另一片。成都的脏带给路过者一种深陷泥潭的绝望。我坐在破旧的车里,难过地想着当初那个俏丽美好的城市怎么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建筑丑怪而粗鄙,路边广告上有各种恬不知耻的言语,“高尚”“豪门”“尊贵”等字眼次第出现,衬着鸽笼一样密集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忽然一个房地产广告在我眼前闪过,确切地说,我看到广告上的一个词:arcadia。这个词出现在小区的英文名字里。为了显得“高尚”和“尊贵”,省城的住宅小区总喜欢套个洋名。我还路过了一个叫做“慕和南道”的小区。arcadia小区中文叫做什么我没看清楚,以五十米为间距迎面而来的广告晃花了我的眼睛。对那片刚刚圈起来被占用的土地,我唯一的印象,就是arcadia这个词。

Arcadia是古希腊传说中的一个地区。与其它向海而生,通过航运发展出城市文明的地区不同,arcadia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内陆,人们游牧为生,在山林草地间栖居。所以,arcadia代表着为世事纠缠困扰的城市动物对室外桃源的美好想象。那句拉丁文写就的挽歌:et in arcadia ego,逐字翻译,是“我也曾到过arcadia”,讲人在死前追思自己的一生,对幸福的留恋,或许还有对放弃幸福的追悔。旧地重游那本书的中文版里,et in arcadia ego被翻译成为“我也曾有过田园牧歌的生活”。arcadia式的田园牧歌,其潜台词不是中式的“归隐”而是守拙与自我封闭。在希腊群岛上坚持放牧为生,拒绝与海洋发生任何关系,也不去城市中追逐虚妄的繁华。这样一个词放在成都逐渐被城市化进程淹没的城乡结合部,真是绝妙的讽刺。

我家那个小区,是成都市区向南扩张时最初建起来的住宅小区之一。据说当时开发商拿地非常便宜,到现在我们的房契上土地属性一栏还写着:仓储用地。为了把城里的居民吸引过来,开发商把绿化率做到极大,以至于10年后的今天,这个小区在荒芜的水泥森林包围下显得象是一片热带雨林。当初我娘不顾我的反对搬到城外去,看中的就是小区的高绿化。她喜欢安静,不愿意住在城里喧闹拥挤的环境里。我们刚搬去的时候,小区周围都是农田。春天油菜花开,四野一片金黄,有蜂农带着蜂箱进驻到油菜花田里,可以直接向他购买新鲜蜂蜜,滋味香妙不可方物。

搬家时我已经去德国念书了,低年级的一个寒假带几个朋友回国玩。我们一路从兰州搭车而下,经过甘南川西而到成都,一路颠簸,旅途接近尾声时,大家都疲惫而邋遢。我在脏兮兮的大巴车上用极其煽情的语言描述小区周围的油菜花田和蜂农,大家脸上都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离家越近,楼房越多。十车道的城市南北轴延长线上布满了房地产广告。小区周围更多的小区被修建起来,还有娱乐城,购物中心,影院,超市。同行的朋友愕然地转向我:“你说的油菜花田在哪儿呢?”

这一次回成都,是陪着老K来参加建筑双年展,双年展的主题是田园城市。某一天有一个讨论会,各位建筑师和建筑界人士轮番发言。中国的建筑师都有深厚的文学素养,很快就开始引用古书中连绵的文字反复定义田园,园林,如何造园,如何创造深远的意境,听得萨尔兹堡乡下吃炖肘子长大的老K云里雾里。终于轮到他发言了,他磕磕巴巴地用奥地利德语口音浓厚的英文说道:田园城市这个事儿,当初在欧洲提出来,是因为欧洲出现了很严重的社会问题。现在在中国内陆鸟枪换炮再次提出来,其实如果不从社会学意义上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城市就永远找不回属于自己的田园。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雕梁画栋 |
May
22
2011
0

Aimez-vous Brahms?

维也纳三天。主题是:祖与占,戏梦巴黎,日出之前。或许还有维斯康蒂的魂断威尼斯,或者萨冈?妈的我到底是怎样在被文艺毒草们污染啊,一大把年纪了,出个差还可以出成这样…唉。生活是一位喜怒无常的魔术师,每一顶黑色的礼帽,都扣着一个彩色的秘密。

我一直说,一天中我最不喜欢的时刻是清晨。我不爱看天慢慢亮起来,那通常意味着彻夜工作,当夜空的深蓝色渐渐消退,才发现夜晚也就是寥寥几个小时,根本无法承载你对时间的渴求。而现在是,清晨到来,游戏结束,收拾行李吧,应该继续上路了。

维也纳有一个建筑师叫做Adolf Loos,他在城中心装修了一家小小的酒吧叫做american bar,你若是白天去,那酒吧就像它听上去那样平淡乏味,甚至阴沉压抑,让人无法在里面多呆一秒钟。但如果你夜里去,那酒吧就完全变了另一种样子:镜中倒影幻化出无限而迷离的空间;暗哑的灯泡前还垂着丝绸的帘子;乳白色半透明桌面下打着灯,将满桌大大小小的酒杯从杯底照亮,将灯光再次撕裂得支离破碎;而那些暗色大理石板汹涌的花纹…凌晨三点半,当喧闹的游人都散去,这小小的酒吧才会属于你,它将自己扑朔迷离的真面目展现在你眼前——这里的主题,是illution,是幻像,是倒影,是切割过的水晶玻璃。没有什么是真实的,美好稍纵即逝,能抓住一秒便是一秒。Loos懂得夜,懂得酒精,懂得慢慢散开的烟雾中隐藏的密码。如果你不懂,你就不要去那里。

我并不喜欢勃拉姆斯。当黎明到来,我更想听thomas quasthoff唱一曲冬之旅。那首叫做手风琴演奏者的歌,温柔而忧伤,疲惫,但是并不绝望。

Drüben hinterm Dorfe
Steht ein Leiermann
Und mit starren Fingern
Dreht er was er kann.

Barfuß auf dem Eise
Wankt er hin und her
Und sein kleiner Teller
Bleibt ihm immer leer.

Keiner mag ihn hören,
Keiner sieht ihn an,
Und die Hunde knurren
Um den alten Mann.

Und er läßt es gehen,
Alles wie es will,
Dreht, und seine Leier
Steht ihm nimmer still.

Wunderlicher Alter,
Soll ich mit dir geh’n?
Willst zu meinen Liedern
Deine Leier dreh’n?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May
03
2011
0

疯人院里欢乐多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隆重推出过柏林我最爱的地方——大墙公园呢?

我常常说柏林是座疯人院。在这座贫穷而荒凉的大城里,生活着许多不得志的穷学生,没出名的艺术家,半红不黑的小演员——除了钱他们什么都有:奇思妙想与荷尔蒙,无穷无尽的精力。最后一枚大子儿用来买啤酒,提到地铁上去喝。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尽情地发疯,一旦发上了档次,疯到被承认,他们就离开柏林去纽约去巴黎去伦敦功成名就,但在柏林的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快乐。大墙公园,就是这座疯人院放风的地方。

有一次我和猪酱走在大墙公园附近,正在讲柏林疯子多的事情,迎面就走来一位面目模糊的中年大叔,他从头到脚都正常得让人无话可说,除了手中的那只香蕉。大叔将一只跟他长得一样普通的香蕉郑重其事地举在脸旁边,旁若无人地跟香蕉另一端不知道什么生物讲着电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猪酱和我顿时看得满脸黑线,为自己没有这样一部可以用来通话的香蕉感到惭愧。

大墙公园实际上是某一段柏林墙旁边一块巨大的空地。每到星期天这里会有跳蚤市场。天气晴好的日子,柏林人倾巢而出,挤在这片空地上,啥也不干。

或者也可以秀肌肉,拉韧带,做俯卧撑

还可以扔彩球,练杂技……

总之,放风的时候想干什么都可以。

像我们这种略显正常的人,常常在这些身怀绝技的大仙面前自惭形秽。只好用不理智消费来弥补内心的空虚,通常一去就直奔公园旁边花花绿绿的跳蚤市场。

那里有人卖心肝做吊坠的项链,心肝还放在天平上称称。我觉得这个设计非常大岛渚,阿部定爱到要死要活,最后把情人儿的那话儿割下来当项链坠,不知道跟心肝比起来哪个更惊悚?

还有很多人买黑胶唱片。我曾经也一时心动存了一些,现在它们不知道散落在哪个垃圾堆里。:sad: 还有abba和披头的精选呢!还有莫扎特呢!

逛一会儿也可以整瓶酒去太阳底下tan tan,不过我今年的配额已经满了。我已经像黑鬼一样了。

反正跳蚤市场上卖东西也没有什么逻辑。像这位卖吉他的大叔也卖钢盔。请问钢盔有谁买?买来做什么?比如上面画了粉红色天使的钢盔?——问出这些话来的人显然就还未进入状态。

而这位大叔也卖吉他,但是也卖些三脚架,破电线,还有很多山羊头!!!功能主义者再次郁闷地问:山羊头又拿来做什么呢???又不是自己打的。。。

这位大嫂就正常多了,卖旧装,还卖一点各种草草。摆在桌面上的,应该都不是危险物品。

我是可以在这个跳蚤市场上消磨大半天的。买一些乱七八糟永远也用不着的玩意儿——比如羽毛头饰,或者金色的地图。朋克T恤是可以穿出门的,当然也能买到八成新的托马斯.曼。昨天去的时候,看上一套不知道哪位老太婆留下的旧瓷器,瓷薄而白,边缘有凸起的花的纹样。汤盘菜盘甜品碟咖啡杯鱼盘汤碗俱全,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南德出品——不是麦森瓷器——还是很想买可惜现金不够。下星期再去啵。然后运回中国去存着当嫁妆。吼吼。

大墙公园最受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是露天卡拉ok,刚好柏林墙下有一片斜坡,上面有罗马人古剧场一样的半圆形阶梯,大家很早就排排坐在这里,等放卡拉ok的小伙儿到来。

现场的气氛总是那叫一个火爆!空气中飘荡的气味,也不知道是荷尔蒙呢,还是大麻烟~~~~

然后那小伙儿就带着他的姑娘,推着小车滴溜溜一路小跑来了。围观的人们快乐地鼓起掌来,就象咱们小时候等那位放露天电影的大叔一样。他的小车上载着音响和花阳伞,还有大歌本儿~

唱歌是自愿上台,免费演出。重在参与。如果唱得不行,那一定要长得行,如果长得也不行,那一定要跳得high!这两位like a virgin的,就是靠令人发指的艳舞掀起了一波一波的新高潮~

看台上也有很多秀色可餐。比如这位金发大叔,虽然不是我那杯茶,却引得我旁边的小妞花痴乱颤:矮油他的铃铛脚环~矮油他的素金镯子~矮油他的腱子肉~矮油他的老相机~矮油他的大纹身~~~

有时候上台的人是专业级别的。那就很吓人。像我们这种二黄黄本来跃跃欲试,但一听到这种就彻底洩气——还是再回家苦练吧!这位sinatra范儿的大叔唱了一曲come fly with me,那叫一个技惊四座。

但也有唱得一般的,唱完了我也不知道她唱了啥,就记得大白腿明晃晃的闪眼~

然后忽然跑上来几十个人,原来是一个欢乐的唱诗班!多么滴修女也疯狂…

这位大妈上场的时候,身边的小妞笃定地说,长得如此不行,唱得肯定很好!以我对人性的悲观,我觉得这样的断语不能下得太早。哪知道大妈果然很给力,唱得确实非常好!而且唱的是闷骚无比的sweat,就是那个欢乐无比的“啊啦啦啦啦隆”。这样的一位大妈啊!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Girl I want to make you sweat
Sweat till you can’t sweat no more
And if you cry out
I’m gonna push it some, more, more

OVER.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柏林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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