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14
2022
7

年终总结之权力游戏

我…挣扎着跳出来说,只要没过元宵节,年终总结就还可以继续做!!!

然后这个总结,居然又双叒叕要来讲女权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谈到了分离主义separatism。(这里主要讲的是性别议题框架下的分离主义,但推到其它领域,情况也应该是大同小异的。)我自己对分离主义的情绪比较复杂,从情感上讲我恨不得世界立即一分为二,中间竖起一道高墙,让男性自己去毁灭,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上升寻找光明;但somehow从理智上讲,我又觉得分离主义作为方法有诸多问题——身份政治引发的争论很多了,从实践的角度感觉搞起来也很不容易。

这个不容易有两个层面,首先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然后是日常工作生活里的践行。大家一说起来性别框架下的分离主义就会想到性缘关系上的分离,但如果不是女拉拉的话,在没有能力构建一种替代性的亲密关系之前,单纯的分离大概也会带来痛苦。既然一对一的异性恋关系作为理想的亲密关系是被父权社会构建出来的,那么女权主义者也应该有能力构建一种新型的理想模型。那将是什么样的呢?母系社会的女性们在群体里找到相互的支持和连接,这样的结构在原子化的当代社会是否仍然能够存续呢?而这样的社会中,男性是什么状态,他们在哪里找到慰藉和连接呢?(也不是说我真的在乎他们…然而)

然后我今天写这个总结主要是关于日常生活,特别是工作中的权力关系。我之前并没有试着从一个女权主义者的角度来反思过自己的工作,把很多一塌糊涂和错误简单地归结于自己能力不足。但最近的一些讨论和书给了我另外的视角,觉得还蛮受启发的:简单的分离主义,比如只跟女性共事,只要不往深了想,只关注自己身边的小环境,其实比在性缘关系中实现分离主义来得更容易。但如果还是延续父权社会下对权力关系的理解,可能也得不到期望的效果。但这种新型的权力关系应该是什么形态呢?我也比较迷茫——就像我在亲密关系中同样缺乏想象力一样——我不觉得自己所处的权力场,不管是对甲方也好,对同事也好,还是对下属也好,跟大家习以为常的职场关系有什么不同,这一点也经常让我感到挫败。

因为事务所这两年发展还不错,团队也壮大起来了。我面临的新问题就是如何当一个好老板。对于生性懒散的人来说,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当领导人,其实也不太想当。我是团队创始人,年龄资历知识阅历都比同事们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尊重当然是OK的,然而在一个本土团队中当老板有一些微妙的细节,让我感觉受到了异化。天朝的成长经历让我从小对权力上位者有着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抵触,这种怀疑和抵触甚至是审美意义上的:小时候喜欢的那些侠客和小混混们,其实也是传统意义上的边缘人。老师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虽然成绩还行,但从来不会被委以重任,最多当个课代表、小组长。收收作业算是组织能给予我的最大信任了。这样的我,如今居然人模狗样地当起了老板,内心的撕扯可想而知。很多时候我知道自己必须承担起一个老板对团队的领导责任,但如果能够在逃避这些责任的同时,避免团队因为管理不善陷入困境,那该多好啊。我特别希望那些让我内心感到抵触的责任都是被父权社会构建出来的权力结构所定义的,而在一种新型的、更加人性化的权力框架下,人们可以免除这种责任。

And,作为一个读过一点马克思,最近还啃过一些上野千鹤子的人,我从道德情感的角度上完全站在打工人一边,这种撕扯就更加剧烈了。建筑设计作为夕阳产业,工作过量而报酬过低,每年都要出几个猝死的人,前阵子美国一个事务所的人因为不堪压迫想要组个工会,热热闹闹在网上宣传了一阵得到很多声援,然后就宣告解散了…在这样一个行业里当老板,一边卖力地剥削自己,一边还要纠结怎样才能更少地剥削别人,每天都在疲惫中分裂,在分裂中疲惫。

然而…现在要原地猛然180°转身换一个角度。在根本没有摸索出来女权主义权力结构是何样貌的同时,我又忍不住想,女权主义的权力结构这个idea本身,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我对权力结构的所谓反思,会不会来自我对权力的畏惧,而这种畏惧,根源在于父权社会不想让我作为一个女性得到权力?我从小到大被灌了太多的迷魂汤,才自我内化了对拥有权力的反感?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前阵子跟老同学,瑞士男R聊了一次天。我们是同一拨出来自己干的人(大部分同学还是选择为别人打工),他比飞先生和我还要早一点。R的合伙人也是我们的同学,一个非常踏实努力,业务能力很好,但并不ambitious的德国女同学S。

R在学生时代就被认为很有才华,独立执业后也中过大标,但运气欠佳,当初那个大标因为市民对规划框架的反对没能修建,而后来投标路走得并不是很顺,好歹有项目在做,下面也有几号员工。他跟S的合伙人关系是我和飞先生的镜像。R虽然会承认S靠谱努力能出活儿,但也会滔滔不绝地抱怨S在家休产假休太长(飞先生休了7个月,而S休了9个月),平时太爱度假,还有各种各样在工作与家庭生活发生矛盾的时候S想也不想直接选择家庭的各种细节。我们俩说起来这些事,简直是执手相看泪眼。

在这里我想要补充一些背景知识。欧洲大部分国家属于所谓的福利国家,大家度假休产假,开开心心享受公民权益。在德国每人每年在法定假日以外拥有起码20天带薪假期,配偶双方共享14个月带薪产假;瑞士虽然要少一些,但情况大同小异。然而!当当当!这些跟劳资关系相关的权利只属于打工人。雇主和自由职业者们是无福享受这些权益的!换个角度来说,作为雇主或自由职业者,在保证雇员能够得到合同和法律给予的薪酬待遇和福利的同时,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天天玩也没人管你,因为,没有人为你买单。打工人的假期由国家和雇主一起买单,自由职业者要享受生活就得花自己的钱。这样一来,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情况下还好,一旦几个人合伙,就是扯不完的烂账。

R和S那本烂帐里,R的点主要在对事务所的责任心上。小事务所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就靠大家日以继夜扑在上头干。如果没有合力创造出一个可以随时休假而不影响事务所日常工作的优秀条件,那么一方休假对另一方肯定是很大的负担。而我跟飞先生的烂账则更加复杂,飞先生没有责任心固然让我失望,而我们所有收入对半分,他去休假就是对我的剥削。当R听说我们收入对半分的时候,他的吃惊溢于言表:他跟S的收入从合作开始就经过了讨论,每一年也会重新审定。而R作为一个认为自己才华横溢,是事务所头号人物的阿尔法男,肯定不会跟S对半平分工作所得。在得知这一点后,我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对金钱的不在意,难道也是我从小作为一个女性被灌下去的屎?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应得的报酬有着清晰的领地意识,是不是反而能够更好地划定我和飞先生各自在合作中的位置,避免很多矛盾?满脑子屎的我,因为没有对权力的支配欲,但同时又事实上拥有了权力,在这样反复撕扯中才导致于合伙人最终分道扬镳?

……

啊。一不小心又扯了很多。总之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得很清楚,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也欢迎大家给我提一些意见和建议。如果有好的管理方法论方面的书籍更加多多益善!(特别是那种非战狼型的…)这是最后一篇年终总结了!情人节愉快~ 元宵节快乐~~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an
26
2022
9

年终总结之女权

因为听听在豆瓣上推荐,所以看了一部去年的英剧叫做We Are Lady Parts。这部剧的主角是一个伦敦穆斯林二代移民组成的女子朋克乐队,很多梗,有点可爱,非常搞笑。但很不幸的是,片子还没看完,我又双叒叕跟格格巫吵了起来。(这个博客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专属吵架帖的tag了?!)

之后我到豆瓣上跟听听留言汇报吵架事宜,听听问:吵的出发点是“戴头巾是自由选择”吗?

Yes and no….

之所以会吵起来,确实是因为但不限于头巾、乐队排练后集体在地毯上虔诚地做礼拜、对亲密关系和谐家庭温情脉脉的描写,等等,等等。乐队的成员都是些狂放不羁的女的:主唱是清真肉店的厨子;鼓手是用加粗油墨画上下眼线的uber司机;主角,乐队新找来的吉他手,是微生物专业的PHD;贝斯手画女性主题的血腥暴力漫画;而乐队经理拥有一家廉价情趣内衣店,和一个不为人知的暗黑过去(类似因为纵火坐牢或者跟一个酋长离婚之类的)。这么酷一群女的,为啥只是组了个朋克乐团而不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反宗教反传统反婚反育6B4T的女战士?!真是让我越看越生气。

我和格格巫的吵架be like: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在英国主流电台放的剧宣扬反穆呢?!”

“我当然没有指望!也并不是真的希望!但难道我自己不能生气吗?我就不能批评这个剧了吗?”

“其实这个剧也尽可能地把这些批评用比较不那么露骨的形式表达了一番呀!难道你现在只能看剑拔弩张的檄文了吗?而且,难道只有极端女权才配被称为女权,其它那些希望跟自己的宗教身份、民族身份和家庭身份和解,但同时也独立、觉醒的女性就不配被称为女权?还是你觉得她们不存在?”

“宗教身份、民族身份、家庭身份和独立觉醒不可能自洽!所以是的,这种人不存在!”

“我的老天,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你个白男人你懂啥有啥发言权?”

……

当然我们的吵架总是以格格巫上前道歉,然后我顺着杆子往下爬也开始道歉——然而彼此都不做深层次的检讨以便下次还可以再吵起来——最后结束战斗亲亲抱抱举高高结尾。但是第二天,我还是不停想这个剧以及我们的争吵。主唱Saira在剧里说,“Our music is about representation. It’s about being heard”。那她到底代表谁呢?那些“希望跟自己的宗教身份、民族身份和家庭身份和解,但同时又独立、觉醒的女性真的不存在吗?如果她们存在,那她们可不可以,应不应该被一只戴头巾的朋克乐队representing呢?

虽然跟格格巫吵架的时候嘴超硬,但我不得不很无奈地承认,这样的女性是存在的。不仅存在,而且大有人在。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认识了很多非常出色的女性,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又聪明、又能干,还有一些长得也相当漂亮。遇到这样的人,我一定是心生爱慕,要上前尬聊几句,表达“先做朋友,之后再看“的期盼。但很多时候,no,是绝大多数时候,我都会失望地发现,这些女性对女权要不是知之甚少,不然就是抱着一些负面的看法,非常令人痛心。那是不是就不能跟她们做朋友,或者说“缔结女性同盟”了呢,我也没想清楚。事实证明,我每一次都“口嫌体正直”地表达了自己的倾慕。

我又想起童年的好友小孩。虽然从小就聪明(成绩好)漂亮(校花),但她的理想是:生双龙。这不是什么奇怪的fetish,小孩的人生目标就是生两个大胖儿子,当个幸福妈妈。对于当初的惨绿少年我来说,这种梦想就算没有什么值得批评的地方(当初我还不具备任何从女权思想角度看问题的能力),但起码是很奇怪的:她咋能想得那么远,那么具体,还那么有细节?更奇怪的是,她坚定不移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作为一所985211综合性大学的校花,她对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一个都看不上,一直都跟闻风而来的社会成功人士交往,接她的车换了一代又一代,一代比一代好,最后她嫁给了一个同行出身(我们都学建筑)转行做地产开发、头发丰茂、面容端正、个子不矮、开Audi A8的稳重男士,住上了大别野,然后生了两个男宝宝,大的那个是我干儿子。

但她婚后不久,我就意识到小孩的婚姻并不快乐。她老公拥有一个正常男性的所有缺点。第一次去看望她的时候,夫妇俩就因为争吵过于激烈以至于小孩连夜出走,还得带上满头雾水的我,在别野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下,指天誓日地说要离婚。后来我因为出国,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但每次只要呆在一起的时间长点儿,她老公又在附近的话,我也总能再体验一次人类婚姻生活中不可承受之重。其中一次,忘了是在哪里,我们再次翻来覆去地讨论了离婚的问题。言语间我能感受到她其实常常在思考离婚的可能性,但每次都被所要付出的代价吓退:离开成功丈夫带来的消费降级;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各种困难(小孩在一所非重点大学教书,拥有一份作为高知太太的体面工作,但收入与搞房地产的丈夫当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以及,生活在内地城市所要面对的人情冷暖。而我想在所有的代价中,第三点是她尤为难以承受的,对于从来都像凤凰一样的她来说,成为一个失婚的单亲妈妈,不在她人生的规划版图中。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离婚,我们联系越来越少,甚至有共同的朋友因为不想看到那些看上去光鲜实则令人沮丧的丧偶式育儿场景,屏蔽了她的朋友圈。

但即使是这样的小孩,我在她的朋友圈看到最多的内容,除了育儿,就是工作。她经常会讲到参与的那些学术论坛,或者又带着学生进行了什么校际交流,也会说到期末评图的花边。前几天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打开的图纸柜和里面一叠一叠的学生作业。图下面她写道:“吃过晚饭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恩恩心疼地说,我可怜的妈妈是在学校受到了什么非人的虐待…”看到这些内容,我就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虽然陪着我一起写诗、逃课、开小差,但学习依然努力成绩还是很好的小孩,心中对她充满了爱慕。

那些成功但没有经历女权觉醒的女性或者我亲爱的小孩,她们的故事从女权主义者的角度是不是完全没有诉说的价值,甚至只能是反面案例呢?在看We Are Lady Parts看到跟格格巫吵架的时候,我应该会斩钉截铁地说,是的,没有,就是反面案例。那一刻,我恨不得屏幕上只有旗帜鲜明的女战士,她们摧枯拉朽地跟男权社会彻底宣战,让我们这些不付费观众受到鼓舞,加入她们的队伍。但等我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又会想起认识的姑娘们,当我看到她们如何在各自的领域付出努力然后收获成绩的时候,也会感到empowering。她们没有经历女权觉醒固然让我觉得遗憾,但女权的觉醒应该是一个也许缓慢但必然会发生的过程,伴随着人们探索自己主体性的各种尝试,就像那些岩缝间生长的植物一样,会压抑不住地从可能和不可能的地方冒出来。旁观这个过程会让我在共情的同时受到很多鼓舞。可能因为我自己也不是什么革命者体质吧… 甚至像小孩一定要当“别人家的小孩”这种执念,虽然我从没有过,也能完全理解。拥有完美的image,代表着得到社会的承认,对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实现是如此重要,即使它经不起推敲,但这个image是整个社会合力构建出来的幻象,小孩绝对不是那个应该被责备的人。而她在对抗这种撕裂中一点一滴虚弱但持续的努力,是让我特别唏嘘但同时很被打动的地方。这样的努力,可能是在父权社会的巨大压力下经历各种妥协但还没有完全放弃的每一个普通人更能共情的点。谁又不是在各种不自洽中努力地当着一个缝合怪呢?也许像我的朋友老Q所说,self-consistency is overvalued. 带面罩、每天做五次礼拜的朋克乐队团员,当然可以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权主义者。

按你胃。为什么今天会讲到一个英剧并将它作为年终总结的一部分呢?这是因为我在深刻地反省自己作为一个没有革命者体质的人,未能高举革命大旗的羞耻经历(并且虚弱地尝试给自己找一点借口)。2019年,被简中网各种厌女事件刺激,我决定也要投入到行动者的队伍中。当时的计划是做一个面向小朋友的女权主义科普小节目。为什么要面向小朋友呢?因为一来身边已经有很多朋友在做成人向的女权知识普及了,二来老是在新闻里听说现在学校的教育有严重的厌女倾向。还有一个比较上不得台面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以系统地面向成人输出,所以存了一个跟小朋友讲话会比较简单的侥幸心理。我叫上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兼好朋友,在四川当小学老师的我老婆同学,一起开始筹备一个视频节目。打算每集讲一个女权相关的小话题,做5到10分钟的时长。老婆还动员了她的学生们——一群很可爱的小朋友——参与到我们的节目中来。

我们录了一大堆素材,由我负责剪辑,已经剪了两三集。然后我就回国了。

时不时来这个blog瞄一眼的朋友可能知道,一回国我就日夜搬砖,不可能再有喘息的机会。女权小视频搁浅了一阵。其后就是飞先生生孩子、闹肺炎、飞先生回家带孩子我一个人扛起事务所的所有事情、事务所散伙…等等等等。各种事情接踵而来,呼啸而过,让我没有力气再次打开剪辑软件。

Q说,这个项目本来就不适合你。对小孩儿说话也需要大量的知识和经验,这些都是你不具备的。我在小视频项目搁浅很久之后,也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我老婆一直是深受小屁孩们喜欢的“极道鲜师”,我相信如果视频上线,接受大量批评之后,如果我们能坚持一直改进,肯定也能达到一个差强人意的水准。甚至工作的忙碌也不是借口,工作之余我也不是没有度假、跟朋友吹水、沉迷手机或者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我想,一再拖延直至最终放弃的原因是,虽然这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游戏的小视频项目,但其实在我心中,这是一件必须认真对待并付出时间、精力,需要持之以恒的项目,我现在并没有足够的气力去开始这样一个项目。

所以我决定在这次的年终总结时承认自己的失败,并向我亲爱的老婆、她可爱的学生们以及当时给予我帮助的各位朋友们致以深深的歉意。浪费了大家的信任、支持和热情,真的,非常,骚瑞。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有涯之生 |
Jan
04
2022
3

年终总结之不惑

40岁生日那天,我从广州坐火车到深圳去看工地现场,跟甲方见面聊了一会儿,晚上坐飞机去北京。

国航飞机老贴心了,吃完飞机餐,空姐端了一只生日蛋糕送给我。是一个小小的白色奶油蛋糕,上面裱着花,写着生日快乐。我跟邻座的人把这个蛋糕分了,大家客气地表示虽然很多年没吃过风格这么怀旧的蛋糕,但味道居然还不错。之前我一直跟格格巫嚷嚷说40岁生日要大大庆祝,而且一定要收到特别的礼物,没想到居然生日这天唯一的礼物来自航空公司。然而不需要大大庆祝,作为一个社恐,我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凌晨前落地北京,我定了家高级酒店——就算自己庆祝一下吧,结果晚上唯一的活动就是跟飞先生在电话里吵架:因为我连轴出差,公司的日常事务全交给他。可能也是因为疲劳引起的焦虑,看到发过来的结果差强人意就忍不住要骂人。这甚至成为压倒飞先生这头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过了一个星期我们就“电话分手”了。

虽然听上去很惨,但其实我的状态还行。累是累的,生气也是生气的,但神奇的是,这些情绪并没有影响我的心情。生活和工作都在平稳进行——或者说经历了多年不靠谱的人生后,现在进入一种“动态平衡”的伪稳定状态。而且我发现,那总是一团迷雾一样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世界,也逐渐呈现出一些可以让人窥探、了解和联系起来的可能性。这是我之前三十多年从未经历过的情形。

友博听听,前段时间又在记录文娱生活兼技能扩展流水账,讲到了她如何习得数码绘画选色技巧的经历。我踊跃发言后,又在聊天软件上跟她热情讨论了一下。听听告诉我,原来她之前画画选颜色就是在最初级的调色盘里大概瞎点一个。经过一番学习,她认识到如果想要选色准确,那就得点开更详细的色卡。天天泡在RGB、CMYK和各种色卡里的我听得有点莫名奇妙…选颜色,那不就该是这么选的吗?但我还是明白了听听的意思。宇宙中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调色盘,点开之后可能五彩缤纷,但很遗憾大部分都没有自带使用说明。

参不透固然令人苦恼,但努力思考加一点运气,总有捅破窗户纸的那一天。但更多时候我的混沌属于另外一种情况:就像我打网球只想挥球拍,执意不愿理解网球比赛的规则。在球场上总是像个白痴等着别人告诉我:该你发球,你输了,你赢了;看比赛的时候,也只能看得出这个球接住了,那个球没接住。网球规则能有多难呢?但我不想花那个力气去记去想,这是智识上的懒惰,也是应对大千世界时的懦弱:我在我的安全区放空,你们开心就好。

所以一直羡慕那些早慧的人。她们一叶知秋,懂得辨认方向,闻弦歌而知雅意。而我则活在这样或那样的迷雾中。因为很少经历豁然开朗,所以也从未觉得迷雾有什么让人苦恼的地方。但我一直记得20年前来到德国的那天,飞机落地后,我忽然发现空气非常干净,透明得像玻璃一样。我一直觉得自己既然是个近视眼,周围的世界就应该是雾蒙蒙的,但忽然发现自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喜悦。

终于抓住认知世界的一点点脉络,渐渐拨开眼前的迷雾,这种感觉就像当初在法兰克福机场看到玻璃一样的脆而透明的空气,是一种神清气爽。这种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不知道。大概在活了40年后,对于自己和自己在做的事情积攒了一些经验,碰了足够多的钉子,终于愿意静下心来想一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哎这么一说显得既生的馒头又相当自恋。但古人说,四十不惑。说明古人在几千年前就能认识到个人生命发展的轨迹。我虽然拥有古人难以想象的谷歌维基百科还能坐飞机满世界晃悠,但还是跟古人们同步跨入了人生的新阶段。没能早点,但毕竟也没有太晚,撒花!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Dec
21
2021
4

士绅化的里斯本

拆伙这件事情其实很像离婚。不管未来多么自由光明,此刻都是伤筋动骨。

飞先生和我一起工作的这十年,我们相处的时间几乎超过了彼此的生活伴侣。在这之前我们是同事、同学、朋友,一起工作、旅行,分享了人生中很多美好的回忆。

上个星期在葡萄牙,把家人交代的事处理完之后,我和Q、老白、格格巫一起去了里斯本。我惊奇地发现,里斯本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有点破败颓唐的二线城市了。如今的里斯本挤满了创业精英和他们带来的星巴克,变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都会。它让我想起了三年前重返特拉维夫雅法的海边,发现十多年前跟小布散步那片废弃的工厂,已经变成了热闹喧哗的海港创意园区…

上次去里斯本是2009年。毕业答辩后,飞先生和我跑到西班牙南部和葡萄牙猛玩了一番。里斯本是我们的最后一站,当时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在城市最中心的光复广场上找到一家小旅馆,住进了一间虽然破烂,但能俯瞰整个广场的,阳台上开满了鲜花的顶楼小房间。在我的记忆(以及当时拍下的照片)中,光复广场大部分时候是乏人问津的,就像一个二线城市中心广场应该是的那个样子:尺度震撼,但没人拿它当回事。结果再去发现广场被游客们挤得水泄不通。而我们住过的那栋乱七八糟挂满旅馆、旅行社、打印店、樱桃酒馆招牌的小破楼,已经被修葺一新,油头粉面,大概变成了设计酒店。

当然如果一个人在文德斯拍《里斯本故事》那个时候来到里斯本,他大概也会觉得2009年的里斯本充满了毫无浪漫气息的喧哗。就像佩索阿借那个会计之口所说:在有些事情上,任何人都是虚妄的。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Dec
20
2021
0

两个月

更新之前打开blog看了一眼,上一篇大概是两个月之前写的,感觉像是半年以前。

回国本身就很耗精力,这次又因为飞先生要跟我拆伙,更是各种昏天黑地。到晚上就算不工作,躺在沙发上也只想刷手机。但这样是不对的。

中年人解决问题都要诉诸物质手段…反思了一下,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也并不只是因为我被工作和生活捶打得奄奄一息,更多的原因是电脑搁在办公室,手机打字又太费劲。这样吧。下次回国的时候给手机配一个蓝牙键盘。

其它的事情改天来说。把万字长文拆成隔三岔五的碎碎念,虽然文学价值比较低(误),但比较适合我现在的状态。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Oct
20
2021
4

隔离复隔离

我又被隔离起来了。

这是我在疫情期间第四次回国,aka第三次被隔离。

为了这次隔离,我专门下载了小红书。并在一个Jetlag+存在性焦虑发作的夜晚,沉迷刷小红书上的腰缠万贯事业有成家庭和美长腿靓女秀万物页面无法自拔。但是,小红书的攻略也没能帮我住进传说中“神仙隔离酒店”,在徐汇和静安区的地址都失效之后(该区机场防疫人员都学会了查户口这一招,如果不是自己或直系亲属拥有房产证,你就不配住徐汇静安的隔离酒店),我被扔到外地人堆里抽盲盒,最后抽中一个如家。

事实证明如家也没有那么糟糕。当然,观感是糟糕的。但好在干净,一个酒店该有的设施大致也都有,坐牢还需要讲究室内设计吗?这是一个问题。在我一番摸索之后,发现这个酒店的三大好处:

1.电视不是挂在墙上,而是摆在桌上的。让公司同事快递了一根高清线给我,把电视跟笔记本一连,我就有了两个屏幕,坐享舒适办公的快感。
2.饭菜真的不错。当然盒饭就是盒饭,但比起住过的前两家隔离酒店,这个如家的饭菜里没有任何让我觉得恶心的东西,比如大肥肉、大骨头、烧凉粉、各种淀粉过量的火腿肠和其它怪里怪气的人造物。调味也温和不奇突,以至于我每餐饭都吃完了。连早饭都吃掉了——之前的早饭充斥着大量花卷馒头之类的碳水,佐以奇怪的调味酸奶,但这次却有奶黄包紫米粥之类合我胃口的汤水点心。
3.有独立的壁挂式空调。我住的第一家隔离酒店是中央空调,因为防疫原因被关掉了,把我冷得够呛;我住的第二家隔离酒店也是中央空调,虽然有防疫需求但仍然没有被关掉,让我十分担心。

还有诸如硬质地板、床前空间够铺瑜伽垫等不算出挑的优点。综合起来住得并不算难受。可见我这个人很擅长从屎里淘出金子来。

另外还想感概一下:在机场被扔到外地人堆里抽盲盒,上了大巴,看到上海高楼林立,路网茫茫交错,不知自己会去向何方。机场的工作人员和车上的防疫人员全服武装,端着国家机器的架子,让人颇有一种登上了布痕瓦尔德专列的无力感。这种比喻说给格格巫听他又要生气,所以只好到blog上来吐槽一句。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Oct
14
2021
2

旧酒新瓶

虽然点进来的时候可能注意不到,染鹅,网站现在已经完全迁移到新的服务器上,而且丢失的内容通过我勤劳的复制粘贴,也都复原了!可惜朋友们的留言找不回来啦,哎,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感谢帮我搬家的SJ同志!还要感谢听听,给我推荐服务器!当然还要感谢大胡子,这么多年为我提供服务器,让这个blog一直默默地存在着。虽然现在很难联系上你啦,但希望你一切平安嗷!

前面小凡朋友的故事,还有一个小小的后续。我因为听说这件事后太过吃惊和愤怒,所以写成blog,还分发给好些个朋友看了。老Q说,这一年回家两次,听上去像个骗婚gay哇。

骗婚gay在中国虽然很多,但在同性关系得到普遍承认的欧洲已经慢慢消失。但考虑到此事发生在民风异常保守的克恩顿地区,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就跑到whatsapp上小凡和海科的群里去问,这个人会不会是个骗婚gay哇?

小凡说:应该不会吧。他在挪威还有个孩子呢。

我问:他能去看那个孩子吗?

小凡回答说:他不能。那个女的申请了禁止探视令。但他很想去看那个孩子。

我:!!!

于是我说:那就对了啊!他试了第一次,失败了。现在又在你这个高中同学身上再试一次。他得一个孩子,他父母得一个低价看护(一个月400欧)。

小凡和海科都没有回复我。

于是我就去跟格格巫吐槽,不回复我是怎么回事,太也没有礼貌了,云云。格格巫说,关于骗婚gay的猜想很没有必要哇。这个克恩顿农民是个屁眼,这是大家的共识。他是不是个gay不重要,屁眼就是屁眼。小凡和海科都是gay,他们听你说这种话不想回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啊。

我觉得格格巫没有说错,但这个回复还是让我很生气,所以我就跟他吵了一架。到了晚上他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只老鼠,吓得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他打来电话忏悔说,我昨天对你说话很不Nice,所以我得到了盖娅的惩罚。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Sep
29
2021
6

坚强的blog

这个blog又双叒叕消失,然后又双叒叕被找回来。这一次胡子哥告诉我,因为误操作,服务器上的内容都丢失了。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帮我恢复到2018年3月,但最近三年的内容,没有了。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但话说回来,我之前非常担心胡子哥自己出了什么事。发现网站打不开之后(又双叒叕是熊同学给我发来这个噩耗)我给他孜孜不倦发了一个星期的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所以我非常恐惧。而且我以为网站上所有的内容,连同这个写了十多年的blog都一起消失了。后来得知他人没事,而网站也失而复得,我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之前胡子哥说他的服务器是个万无一失的先进设备。应该是有好几个平行的硬盘,而且每天都要备份。我听他这么说,就觉得自己不用再在数据存储上花任何心思。上个月更新wordpress后台的系统,忽然跳出来一个备份的指令,我非常无意识地点击进去,获得了一份备份数据。但过了几天居然觉得它没什么用处,整理桌面的时候随手删掉了。现在想起来简直百感交集:数据世界真是海市蜃楼,说没就没,连个雪泥鸿爪啥的都留不下。

但是!事实证明我又错了。感谢blog订阅系统!

google reader消失之后(到现在我也不知道google哪根筋搭错了这么好用一个工具为啥说没就没),我到处寻找替换品,最后找到了feedly,把之前在reader上订阅的各种建筑、艺术、设计、新闻以及闲七扯八的blog feed都导入进去。后来虽然经历了blog的式微,但很多资讯类的feed一直在更新,我也把browser的首页从原来的reader改成feedly,这么多年一直在看。当然,我也订阅了自己的blog,所以这么多年的内容,都被它抓取了下来,每一篇都还在!它们虽然消失在大胡子的服务器中,但毕竟在互联网上留下了痕迹!

我刚刚恢复了2018年5月的一篇,它的第一句话就非常应景:这个blog,就是一个坚强的存在! 接下来我会陆陆续续把这三年的废话都复制粘贴过来,也会再找一个更让人放心的服务器。然后,我也要学会了狡兔三窟:写好blog到处贴贴,在一个地方丢了,就去另外一个地方找回来。 因为这个原因,我又开了一个长毛象账号:messer@mastodon.social(结果发现它更像一个twitter)。

Jul
04
2021
0

又一个吐槽

四月初回国之前我曾经在blog里吐槽自己的建筑师邻居。我以为缺乏女性主义立场就是她全部的问题了,没想到,我还是太天真。

回到柏林后某一天,她在微信上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年轻建筑师推荐。聊天中我了解到她还在继续以freelancer的身份为她以前任职的公司——一家由中国男性青(中)年建筑师开创的,通过与国有大型设计院合作经营中国业务的建筑师事务所——工作。最近公司委任了她一个规模挺大的新项目,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找一个年轻人帮她处理一些不太需要动脑子的琐碎工作。

刚好我在国内的时候,我的老朋友C说他们公司有一个中国姑娘,大概觉得在德国人的公司遇到了玻璃或者竹子天花板吧,待得有点儿不愉快,所以想要换个地方,C把她推荐给了我。而我因为这几年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在中国,招人也更希望对方能base在上海,所以暂时没跟姑娘联系。邻居现在既然在招人,我就把这位姑娘推荐了过去。

她们的面试以相互看不上告终。

姑娘在微信里很客气地给了我一个回复,说“感觉双方都需要再考虑考虑”。邻居则跑过来吐槽说:我天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我还在介绍项目情况呢,对方就已经把条件都摊到了桌面上,什么不加班,什么周末节假日要休息,每年还得按照德国规定休年假!

我:???这有什么不对吗?

邻居说:我觉得年轻人不应该先说这些,年轻人应该先积累经验,学东西!哪有一上来就假期啊节日的。

我:这…也不矛盾啊?

邻居说: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年纪轻轻天天想着放假啊休息什么的,还不乐意加班,怎么学东西?!我们刚毕业那会儿,怎么可能跟老板说这些!

我:你当初被压榨剥削的时候,肯定也是很不情愿的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邻居:但我当时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啊!

我:说不定你没有受压榨,照样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啊!

邻居:不对。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经验都是通过大量重复的劳动慢慢积累起来的。

我想说这些大量重复的劳工也是应该得到报酬的,又想说大量重复的劳动也可以通过科学的管理尽量避免,还想说反正也特么不是你给钱你让你员工幸福点儿有啥不好?!但我又像上次一样,彻底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邻居接着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把招聘广告修改了,加了一句话:“工作量非常之大”,照样有人给我投简历。

我:好的。

接下来省去我内心深处一万字大家耳熟能详的,对资本主义的控诉。

邻居的言论让我想起一句熟悉的老话: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当然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之后,终于可以耀武扬威,让自己的媳妇端洗脚水,喝洗脚水。作威作福,多么愉快!

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因为无法承受被剥削的痛苦,说服自己将剥削的行为合理化,认为痛苦是必要的,是正当的。所以不仅是剥削者,受剥削的人同样努力在推进将剥削制度化的过程,逼迫它人进入这个系统,一起受剥削。不只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人类几千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幸好还总有那么几个人不认可这个逻辑,不然咱们今天也还在哭长城,垒金字塔什么的。

邻居问:难道你刚开公司的时候也这样(圣母婊)吗?

我想了一下。我刚刚招第一个员工h的时候,确实也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当时飞先生和我都不在上海,h一方面要克服时差的问题跟我们交流,另一方面对我们的工作方式也不太了解。而她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姑娘——我的幸运——有时候我草率地交了一个任务给她,想当然地认为她应该能很快搞定,而她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经常工作到深夜。这件事带给我的心理压力非常之大,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电话里朝她嚷嚷说难道不是这样这样就可以搞定了吗?你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有时候我又试图给自己洗脑,就像邻居将PUA合理化一样,告诉自己中国就是这样的,加班在所有的行业都是常事,建筑业更是重灾区,她管理不好自己的时间就让她加班去吧,反正她肯定也都习惯了!还有时候我会把愧疚感推给自己的合伙人,有一次我发现飞先生在德国时间晚上11点(中国时间凌晨5点或者6点)还在跟h对工作的时候,我觉得他简直是自私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在电话上跟他大吵了一架。当然,在整个过程中,我都清楚问题的根本不在h,飞先生和我才是需要反思的两个人。然而内卷社会的日常工作如此让人疲惫,我们自己都在其中挣扎,就像快要溺水的人,很难想到应该停止手忙脚乱瞎扑腾,稍微停顿一下,调整正确的姿势,让自己更轻松地浮起来。

幸好公司并没有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之中垮掉,这跟h的坚持和努力也有很大关系。我们业务有了一些起色,慢慢又新招了另外的员工,有了一个虽然小但气氛还算不错的团队。公司的日常节奏也被逐渐调整到了我能接受的程度:虽然假期没有德国多,但法定节假日和双休日大家该放就放,日常工作8小时,加班就尽快安排调休。但这样的安排,也有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次回国的时候,和更年轻的同事s聊起他的日常工作,他会带着点迟疑说,我们公司加班太少,是不是冲劲不够。他加入我们之前在一个台湾公司工作,从来没在11点之前下过班,节假日也甚少休息。辞职来到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他也要面对高企的房价和生活的巨大压力,我能给他的那点微薄工资,是不够在上海站住脚的。别说是他,即使是我自己,回到上海也每每觉得居大不易。然而这个问题是不是我像疯子一样逼迫自己和同事们加班就能解决得了,我也没有答案。

也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主要业务都在中国,我也选择继续赖在柏林。我需要知道在世界上还有些地方,人们还能拥有相对来说正常的生活,不至于完全被卷入疯狂的内耗。但为什么邻居能够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福利社会给予她的保障,同时用完全相悖的逻辑来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对我来说是一个谜。

我也懒得知道谜底。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有涯之生 |
Jun
28
2021
0

我又回来了

啊啊啊我要来更新一下!一不小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之前什么日更周更的flag倒了一地… 刚刚断更的时候,我偶尔还愧疚一下,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或者不吐不快的槽,心中盘算半天,连怎么遣词造句都想好了,但每天工作累得像条狗,等到空闲下来只想摊平在沙发上刷手机….(染鹅,如果手机有方便的蓝牙移动键盘或许我就更了!这么一想今天这篇blog岂不是变成了种草贴。)

回国这件事,我现在仔细想想,就像去潜水,还是不带氧气瓶儿自由潜那种。虽然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奇观,但人总是憋着一口气,不能呆太久——不然早晚缺氧而死。潜到海底的次数越多,柏林自由自在的空气就越是甜美。

回到柏林之后,本来以为会稍微轻松一点,但轻松下来的时间又要忙着谈恋爱、见朋友、亲近大自然,工作结束之后根本不愿意再回到电脑面前。但是!不吐不快的槽又出现了!本来周末要来吐一吐,结果又被格格巫和他同屋安排得满满当当,但无论如何先来占个位子,表达一下回到柏林的喜悦,和又有精力开始写blog的愉快。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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