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圣诞的照片整理好了,所以补贴出来。相机坏了,好多地方有黑色的阴影,所以应该换一个了呀。

阿姆斯特丹的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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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座桥上看那座桥,我想像中的阿姆斯特丹,正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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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很好,就是那种带着灰色眩光的,北方冬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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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张照片后,我想有些人会理解为什么我那么欣赏矿业联盟煤矿吧!
圣诞记事写完,新年也已过去。在电脑前画图,打印机吐出来的图纸角上已经标着2010的字样。曾几何时这个数字代表乘时空穿梭机上学的未来,吃牙膏管里挤出来的食物,穿银色的紧身衣裤。但是当我坐着晚点的火车回到积雪30厘米的柏林,手里那本写于上世纪初的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书里讲了一个中世纪的故事,我却觉得故事的主角就是我自己。
有一些书,有一些人,有一些事,能够刚好在某一些时候遇到,留下回忆或是带我走上新的旅程,这些都是缘分。关于2009已没有什么好说。特别幸运的是能在那个哭到稀里哗啦的早晨挂上电话,随手翻开一本叫做narziss und goldmund的书再也放不下。黑塞,谢谢你。
也许黑塞自己并不了解goldmund,所以他认为他在寻找永恒的母亲。其实象goldmund这样永远只忠于自己内心的人,不能凭借自己含混跳跃并且情绪化的思辨(这点黑塞讲得很清楚)明了寻找的对象,他们只是要寻找,也许是godot。这不是虚无主义,这只是一个事实。寻找与寻找的指向无关,但是要不断地上路,并且规避一切可以被预见的未来。
然而我也并不了解goldmund,我毕竟不是他。我被他打动是因为自己也一次又一次拆散象钢筋混凝土一样坚固的安全舒适和温暖,站到未知的旅途前方。和goldmund一样,我也不是不留恋,我也不是不害怕,但后面是厌倦,前面是诱惑,我们别无选择。
我同样被永远看似冷静的思考者narziss打动,并且我自己的narziss并不是它人。阅读可以打开另一扇门,每一本好书都是我的narziss,他在我的头脑里思考,建立一个井然有序的逻辑世界,象西绪福斯一样努力而且有毅力。
这些话,也许看上去辞不达意,因为它们是我写给自己的悄悄话。2010年也许会有很多事情要发生,但同样可能平淡得出人意料,在它正式到来之前,我留一点时间陪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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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伟大的生活再次证明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个老道理的正确。事态正在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或者说事态一直都在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但是从昨天开始我终于有了一点幽默感。
当然,矿业联盟煤矿吸引我的并不只是铁血或重金属。我一直希望亲眼看看SANAA的白盒子。
不管是工业设计时装设计产品设计还是建筑设计,对日本我一直无条件偏好。上次出发去日本之前我有那么多抵触情绪,一坐进成田机场到东京的地铁就只感到愉快得冒泡。拖着箱子在深夜找酒店从来是最沮丧的体验,可是走在南千住凉风习习的小街上我却从心底觉得惬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就是喜欢,就是熟悉的愉快。象那些做到极至的设计,到手底却只是觉得温柔——这种感觉其它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给我。
RSS 里有一些设计类网站,很久以来mark的都只有日本的住宅了。新建筑们很少打动我,但是东京拥挤街区里干净的三层小楼,它们是我这种城市动物的终极幻想。不需要怎样出挑的建筑,出挑反而是毒药,成全这些自在天地的是喧嚣巨大的城市。它们独立而淳朴,在林立的电线杆和狭窄的街道旁默然不语。
但是我们也常常听说日本设计师的任性。刚念书的时候那么迷安藤,可也被他住吉的长屋吓得不轻:两个单体之间是一道露天的桥,曾是拳击手的建筑师解释说要让主人家锻炼男人的意志。可是这位男人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妇孺?他会不会有一天衰老?冬天晚上踏雪上厕所的时候会不会被冻出肺结核来?
后来很不能免俗地亲睐SANAA,就也没少听人抱怨妹岛拿手的薄墙细窗框,几年下来,冷暖交替,风雨濡湿,墙角窗檐都没法看。老房子糊墙的和纸,却是可以撤换的啊。
但是SANAA到了矿业联盟煤矿,瓷实的鲁尔工程师却不能由着她俩任性。还是菲薄的清水混凝土墙,还是巨大的开窗,还是细长到连心理都难以承受的圆柱子,德国人卯足劲帮她们番番件件做到完满。
矿业联盟煤矿虽然已经停产关闭,但地下的热泵仍然在运行。工程师把导热管插入几十米的地下,将热量导到地面,再分成无数的细管弯曲排入现浇的混凝土墙内。所以这个建筑室内在冬天靠墙面供暖,而混凝土的密度和厚度刚好能满足热量不外溢——就算有轻微的散逸,地下的热泵反正都一直运行着,所以也不算浪费。因此 SANAA的白盒子不需要厚厚的保暖层,那些细腻光洁的墙能够继续象贝壳一样薄着。
墙也很薄,柱子也很细,空间跨度也很大(整层楼就是一间屋),所以工程师将泡沫球埋入楼板的钢筋里减重,钢筋的下层满是电灯空调的排线,上层是供暖的水管,这些都排好后,整个现浇楼板。那张井井有条的工地照片,对我来说就是天堂的景象。
还有那些埋到墙里看不见的固定窗窗框(强迫症啊强迫症),还有那些将一切努力痕迹遮掩得干净后谦逊明亮巨大空旷的室内空间。连安也承认,就是冒着大雨来看也值得呀。

(没时间整理照片,网上抓了几张下来)
然后我一个人跑到鲁尔区去看安并且提出一个无理要求:参观矿业联盟煤矿(Zeche Zollverein)。
如果我在德国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那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煤矿”。一战前矿业联盟煤矿就已经是鲁尔区最重要的煤矿和炼焦厂之一。在20年代,建筑师Fritz Schupp和Martin Kremmer主持改造更新厂区,非常包豪斯非常功能主义地将建筑与工程几近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材料的选择很单纯: 钢结构,红砖, 玻璃。没有任何柔软或温暖的元素,就是冷硬的铁血。战后20年,矿业联盟煤矿曾是德国工业的发动机。但是当重工业在鲁尔区逐渐衰退后,这片煤矿也和其它很多煤矿钢厂一样,被完全关闭了。多亏厂区杰出的建筑与工业设计,矿业联盟煤矿在2002年成了联合国的世界文化遗产,逃脱被拆除的厄运。大批明星建筑师:Norman Foster, OMA,SANAA都跑来上下其手,将高级餐厅,演剧院,博物馆和溜冰场塞满曾经落满煤渣的厂房。
在大雨中走过矿业联盟煤矿,钢结构裸露的红砖厂房,清晰的网格,长窗!美丽而纯粹的横向长窗到处都是!对装饰的彻底放弃成为最华丽的装饰,对浪漫的完全漠视成为最终极的浪漫。漫长的输煤轨道飘荡在长窗与长窗之间,钢结构传动塔高高耸立,驱动皮带的大齿轮不再转动,但它们唤醒了我对重金属的热爱。
在炼焦厂连绵不断的烟囱和钢架下面有一条狭长的水池。在夏天这道水池上浮着荒草。可现在它是一个溜冰场,就在那些黑色的珩架下面,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在雨中快速划行,伴着某种没心没肺的音乐。
(网上抓来的照片)
作为勾引我尽快重新投入欧洲怀抱的诱饵,男人们带我去了阿姆斯特丹。可是当他们大清早把整夜失眠的我从床上抓起来的时候,我简直是对自己和这个阴雨连绵的世界都怀着深深的怨念啊…
出发的时候,天空灰得象个铅桶,雨从四面八方扫过来。我热情地建议大家不如转道去安特未普shopping,但这个如此美好的建议竟被残酷地无视了…
可是当车开过边境,云忽然就散开了。小兽医的奶奶说,当天使在路上的时候,总是随身带着灿烂阳光!
荷兰真是跟德国很不同!一越过边境,房子们都齐整整地变成了姜饼小屋的样子。在波肯我们还特意去参观过一栋被称为architectural highlight的现代建筑,可是荷兰到处都是architectural highlights,风格派的影响真是深入人心。除了姜饼小屋和architectural highlights们,剩下的就是new urbanism式的小镇,荷兰活生生是一本当代建筑的教科书呀!
阿姆斯特丹与我以往见过的城市又不同,因为按照宽度收税,房子们都又深又窄,又因为建在沼泽上,很多房子都歪歪斜斜,似乎明天就会倒掉。城里蜘蛛网一样布满了运河,运河交错的地方就有桥。站在桥上的阳光中,四面都是粼粼的水波。小时候喜欢的香港电影里,落幕前有过似曾相识的场景。我们准备找家旅馆过夜,随意走进一个楼里,觉得接待台附近的人都怪怪的,看我们的眼神也很莫测高深。小兽医问三个人一晚上多少钱,柜台上的人愣了一下反问:“一晚上?”然后拿出小计算器一番,报上一个我们认为很贵的价钱。走出门来,发现左边一个live f… show,右边橱窗里一个”橘皮大屁股”(小飞语),原来我们是误入红灯区了!很是增广见闻!
在阿姆斯特丹喝茶,店家总是奉上一杯热水和一盒各色茶包供人选择。咖啡馆里的楼梯都又陡又窄,转角处要是滑一下真能把大腿骨摔断。沿街都有很多非常有性格的小店,橱窗里的裁剪一看就是我不顾一切也要入手的类型,结果男人们根本不让我进去,因为“一看就没有男装卖”!!我们没有去看伦博朗也没有去看凡高,因为伦博朗门口排了太长的队,凡高的门口也是同样。而且我对凡高的爱,实在不再需要博物馆之类可笑的证明。事实上如果我去买票,也只会是因为修建凡高博物馆的rietveld,但后来人对这个建筑如此漫不经心的粗糙对待让人感到愤怒,那么不看也罢。
因为荷兰人除了高达奶酪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食物,所以晚上我们去了中国城。那里的街名都是用荷兰话和中文双语标出,比如stormstraat被称为”顺风里”,是不是很喜兴!我们在“荣记”吃了叉烧肉和烧鹅,我还额外要了一碗云吞面。但是那个在阿姆斯特丹过夜的计划…因为被街上的大麻味道熏翻,所以只好作罢。结果就是我没有去成乌德里希。
在边境上的波肯小镇有非常荒凉的风景。比如说一个小小的城堡,虽然很小,但是有内外两条护城河,而且都结了冰。
正对着城堡是一条栽满了柳树的林荫大道。欧洲的柳树是一种长相奇怪的植物,黑色的树枝嘎然而止,尽端长满了惊恐的大瘤子,大瘤子上伸出直立的枝条,一点儿都不柔情似水。这条林荫大道通往漆黑恐怖的森林,山毛榉和橡树粗壮的树干笔直指向天空,落叶铺满森林的地面,每走一步人都要深深地陷下去,让前进变得非常艰难,但是往后望又没有脚印留下来。
包围着森林的是大片农田,清亮的风裹着泥土牛粪湿草的味道吹过来,偶而还掺了酒糟的气味,因为波肯乡下的人用发酵的玉米棒子碎片作家畜的饲料,那气味真是和酒糟发出来的一模一样。江阳城到了秋天,当人们开始在马路上翻晒酒糟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味道啊!
………………..新年快乐………………..
2009年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们看了柏林爱乐的新春音乐会,simon rattle还是一如既往的销魂,如果没有朗朗的特写就更好了。音乐会之后出门爬梯。12点的时候我们跑到马路上去放鞭炮,忽然有一粒一粒的雪珠儿掉在头上。然后我听到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话。亲爱的,即使有酒,有些话我们也从来无法说出口,但是遇到你,就象新年第一天零点准时飘落的雪,是多么美好的事。
清晨回家的时候,我们走过田野旁边的小路,雪已经积起来,天地如同初生。有一头公牛站在雪地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剪影,牛角很长很白,我想像它是某种寂静而神秘的意象指向不久的将来,这想法真是让人心跳加速。
一觉醒来,金色大厅已经奏响了蓝色的多瑙河,拉得兹基进行曲。窗外花园里的冬青上盖着厚厚的白雪,你好,2010。
春节和圣诞的另一个相似之处是电视上滚动播出很多老电影,大家都会兴高采烈地把这些电影重看一遍。于是我也看了“小桌子,快开饭”,“三颗坚果和灰姑娘”,“茜茜公主”还有“彼得和狼”。
我要说,“彼得和狼”真是太有爱了!戴飞行员帽子穿红色小棉袄的彼得活生生就是我前少女时代一再倾心的那种男生:瘦瘦的,大眼睛,神情阴郁,可是心中却有一段轻快明亮的旋律,内向,偏执,然而非常有爱又真正懂得尊重的意义,而且还不怕狼!总之就是有一种变态的情愫但内心还是朴实的好孩子。
并且我很喜欢伦敦爱乐版本里那只又坏又笨又非常骄傲的姜黄色花斑大肥猫,伴着一段有趣的单簧管小调,简直就是某人的真实写照。普罗科菲耶夫可爱死了,俄国人真是有世界上最动人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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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今晚我们又看了”特洛伊“。每次看eric bana演的Hector我都迷到要死,他和阿喀琉斯一开打我的心就碎了,可是这两个人打得又多优美灵巧多有力量我简直忍不住不看!最后Hector还要被拉在马车后面拖过整个战场!我的小心脏简直碎成一片片,紧紧捏住手里啤酒忘情地大叫:为了这么个男人我也愿意留在德国呀!!
小飞不由得仰天长叹:老天爷,让我到哪里去帮你找呢??
小兽医翻翻白眼:还是回中国去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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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新年爬梯,和米夏又谈到特洛伊。起因是他在追问我为什么不爱首饰不爱亮晶晶的石头。我不是不爱。可是米夏你看人家古代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动不动就发动一场战争,倾城倾国哀鸿遍野,到如今一块小石头都要被掂量半天,够不够重,够不够得上她在我心中的分量,是不是很悲哀。
祝所有人新年快乐!
圣诞节第二天我们去荷兰边境上找小兽医。路上火车出了故障,我们要在艾森Essen停留一个钟头。小飞和我决定不把时间浪费在冰冷的火车站无望的等待中,而是象两个热爱本职工作的正派人一样去参观艾森城的建筑。
我们看了阿尔瓦.阿奥托Alvar Aalto的剧院。在工业区很丑很荒凉的街区,白色的剧院矗立在枯树黑色的枝桠之间,也有某种诗意。这种难以言传的诗意曾是我的噩梦。刚开始学建筑时接触到的那些被鼓吹的大师中,阿奥托是我不能理解的。因为他被推崇的理由是“诗意”,你如何去理解那些弯曲的立面上规整的窗洞中蕴涵的诗意?或者竖向的开窗不规则距离间的诗意?屋顶弯曲的走水是诗意么?或者入口向远方挑出的雨蓬是诗意?而平面,而剖面,在印刷低劣没有比例的教科书上,你怎么去体会流畅?而且为什么流畅就是有诗意??
但如今我有一点理解了阿奥托那种孤绝而温暖的诗意,感谢冬天冰冷的风。
然后我们去看了chipperfield还没开幕的Folkwang博物馆。真是时尚又美丽,把哲学甩到一边,能做到简单干净也是一种美德吧?我喜欢外墙上那些厚厚的毛玻璃片,有温润的玉的浅绿色,而且构造节点超精致。
在继续圣诞记事之前,我花了几个钟头时间(消化时间)跟小飞描述我们的春节。我们一致认为我小时候经历的春节跟德国人的圣诞相似度很高。
比如年三十的晚上也有小家庭聚会并且重点不是吃。我们的节目是看晚会。奶奶和爸爸妈妈在客厅看春晚,爷爷在卧室看戏曲晚会,我则是两边跑。好像没有饺子?但是有咂酒喝。咂酒似乎是土家族人的特产,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我家年夜的传统项目。我记得爷爷烫咂酒是用双层的大红铜锅,外层雕花镂空,夹层里装炭火热酒。酒是泥罐封的甜甜的米酒,用两尺长的麦杆吸着喝。因为酒很烫,所以要吸得很慢,让酒在麦杆里慢慢冷却,我小孩子猴急又不懂得技巧,所以每年都烫了嘴巴。
12点的时候要放鞭炮,我们家不放炮仗只有烟火,非常祥和。
年初一也是“举家大嚼日”。大姑一家,小姑一家,叔叔一家,三舅公四舅公一家都会各带一只菜来。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小孩子们屋里屋外疯玩儿,男人们干什么我就不太记得,大概是在发红包?但也有可能在帮忙,比如准备餐具。家里似乎没什么年节才用的特殊餐具,除了一套装凉菜的盘子:豆绿色的磁盘,一只圆形和八只扇形的盘子,拼起来是一朵花的形状。
每年固定的菜,最开头总有一道凉拌三丝,粉丝莴笋丝萝卜丝,拌起来裹春饼。春饼上要抹“冲(去声)”。“冲”是一种青菜做的极辣的芥末,每年乡下的亲戚都会做好送来,是大人们才爱吃的怪异调料。春饼对孩子们来说是一叠有趣的玩具,可以咬出眼睛鼻子嘴,然后贴在脸上满屋冲进杀出。
还有一道每年必有的菜是什锦三鲜。什锦三鲜要用文火炖很久,里面有黄花菜,蛋卷,鱿鱼干和另外一些东西。那时侯内地似乎买不到鲜鱿鱼,鱿鱼总是泡发的,有一种风干海味的鲜甜。另外还有板栗烧鸡和虫草鸭子,奶奶把虫草塞满鸭肚皮蒸熟——那时候虫草还没有象现在这样风行,山里认识的人总是当作土产大包地送来。要是奶奶知道虫草如今的价格,肯定不舍得塞到鸭子肚皮高高鼓起,更何况都没有人爱吃。
还有一道让我印象很深的菜是“夹沙肉”,肥极的五花肉抹一层洗沙裹成小卷蒸,上桌都是亮晶晶的肥肉晃眼。小时候我既不吃肥肉,也不爱甜食,所以很讨厌这道菜——妈妈总是逼我至少吃一片,苦刑哪苦刑。
因为不是甜牙齿的缘故,甜食有些什么我都不太记得了。两个月前在西西里,姐姐又用让人印象极其深刻的方式唤醒了我对银耳羹和八宝饭的记忆。银耳羹是要慢慢熬很久,最后上桌前加橘瓣进去。姐姐说,后来她再也不在外面吃银耳羹了(嘻嘻)。而八宝饭,我们全家的食神公认,世界上最好吃的八宝饭,就是奶奶做的八宝饭。
跟中国的大年初一一样,圣诞节那天是小飞家的“全家大嚼日”。我们一大早就起来,飞爸爸在厨房里为15人的大餐做最后的准备,飞妈妈指挥其它人收拾房间,把客厅的家具搬到饭厅,把饭厅的大桌子搬到客厅。从大立柜里取出水晶烛台,银餐具和节日用的餐巾和瓷器,在花园里剪了冬青和槲寄生摆在桌子中间。
午饭以一道威斯法伦地方节庆时必有的牛肉清汤开始。飞爸爸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准备这道汤,牛肉汤炖好后用蛋白澄清(因为用上好牛肉来澄太浪费了)。汤里放上欧芹末,牛肉丁,炖蛋黄丁和自家搓的骨髓小丸子,丸子的配料有牛骨髓,白面包和各种威斯法伦地方常见的香草。汤的味道非常好,难怪要被叫做“婚礼汤”。
正餐是烤鹅和土豆团子,配腌紫甘蓝和苹果泥。吃烤鹅的时候我和小飞的叔叔讨论了关于“榨鸭汁机”的事。据说在法国人们爱吃带血的鸭子,鸭肉片下之后,鸭架并不扔掉,也不会用来烧汤,而是要扔进一个长得象大型榨汁机的器械里把鸭骨头里的血水都榨出来作为鸭肉的浇汁。由这个话题延展出去,我们又讨论了恐怖小说和满清十大酷刑。
餐后的甜品是一大盆混合了酒渍樱桃和纽伦堡姜饼的掼奶油。腻得发疯。
还没有从甜品带给我的震撼中恢复,很快又到了喝咖啡的时间。有三种蛋糕可供选择:小飞跟他妈妈一起做的橙子千层蛋糕,我跟飞妈妈一起做的姜饼肉桂奶酪蛋糕,还有小飞的表姨奶奶做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我用尽全力,把每种蛋糕都尝了一下,感觉是撑到眼珠子都要落出来了。
咖啡之后是大家子分礼物的时间,还没等我把礼物们抱回房间,晚餐时间又到了…就算喝了很多助消化的烧酒和草药酒,我的胃还是多么难过!
飞爸爸为晚餐准备了一道简单的点心,烤千层酥小碗儿里装着拌奶油的鸡肉蘑菇细丁,为了提味还切碎了续随子加在馅儿里。千层酥一直是我的最爱,如果不是撑得难过,肯定会吃很多个。除了点心还有各色奶酪和咸鱼配黑面包。飞妈妈用腌鳕鱼做了红白两种沙拉,红色的是拌着红菜头丁,白色的用酸奶,洋葱圈和苹果丁腌了好几天 。飞姐姐带了两种斯堪的那维亚的咸三文鱼来,烟熏的鱼片蘸辣根酱吃,而我更爱用莳萝和香料腌的鱼片,因为可以蘸一种加了蜂蜜的芥末酱,好吃到令人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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