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02
2017
0

芝加哥

在灿烂的金秋十月,我又来到了芝加哥…

(这个开头好烂…)

总之,又开始了一种国际三班倒的生活。染鹅,亮点是,我终于去朝拜了范斯沃斯女士的周末小屋,一举打破了飞同学的“范斯沃斯宅不存在定律”。

感想:

  1. 还是蛮感动的。老话说得好,经典就是可以在人生每一个阶段都刷出新感想新意义的存在。在经历了职场生涯种种狗血和坎坷后见到这白衣仙子一样近乎完美的建筑,心中的唏嘘更是难为外人道。更何况仔细一看,又发现了完美中那么多的不完美,感觉非但不是释然,而是加倍地受到了激励:做一件事情,如果能感受到快乐,那不妨一直做下去,完不完美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也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2. 现代技术无敌!如今的范斯沃斯小屋居然铺设了地暖。脱鞋进屋,脚底板被烤得暖烘烘的,感动!在芝加哥凛冽的寒风中被冻得抖抖索索的我,一直在屋里循环散步烤脚到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才愉快地穿鞋离开,难道不是周末福利吗?而且听说一直困扰范斯沃斯小屋的洪水问题竟然也可以被完美地解决掉,解决方式居然是在地下安装一个巨大的升降机,在洪水来的时候把整个屋子托起来!可以说是很厉害了!
  3. 范斯沃斯小屋离芝加哥市区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路上我们在一个suburb午餐。这应该是我生平第一次走进一个真正意义上的suburb,受到的震撼与密斯带给我的不相上下。在读城市规划史的时候,有个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俏皮话:上帝创造了田园,人类建造了城市,而魔鬼搞出了suburb。现在看来这话确实是真知灼见。

………………………………..下面是万圣节的分界线………………………………..

昨天晚上万圣节,我们去参观了hyde park著名的装神弄鬼一条街Harper Avenue,场面非常震撼,确实名不虚传!大概两百米的一条小街上,每一家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把自己的房子搞得更像一个鬼屋:有人在院子里搞了一个四五米高的柴郡猫,还是会动的,摇头摆脑发出狞笑;有人从二楼窗户吊出来一个吊死鬼儿,看着下面两个木乃伊相对喝茶;还有人在大门面前用一个满脸都是血的小丑毙掉了川普,这个小品的主题叫做Harper Health Care Plan…满大街都是兴奋无比的小朋友和他们打扮得怪模怪样的父母,有些房子前面领糖的队伍居然排出去二三十米长。

美国人民疯特了。

回来跟格格巫的朋友聊到晚上的观感,他们说Harper Avenue的住客至少要花300刀来买糖,才能保证不在8点以前弹尽粮绝。布置鬼屋的花销更加不在话下,很多家庭都是声光电全上,不惜血本地装神弄鬼。染鹅,朋友话锋一转:Hyde Park周围都是比较贫困的黑人社区,在万圣节的时候,附近的小孩到这里来讨要糖果,尽力让他们开心,是一个生活优渥的社区应该尽到的责任。

你们左派要不要总是这么深刻?!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Oct
05
2017
2

这是一篇没有任何论点的日记

跟有些国内的朋友聊天,会被说“愤怒”,或者“偏激”。

我也很冤枉。像我这种自由散漫无可无不可的性格,真要说“愤怒”和“偏激”,无非是因为对方的无知和愚蠢吧。

愤怒有个阈值,每个人的阈值或许不同,其实就算在同一个人身上,愤怒的阈值也会强烈波动。比如我那些从小受爱国主义教育的朋友们,平时生活得热火朝天,感觉“愤点”已经高到麻木,但是跑到德国来,却动不动就抱怨德国人太不友好,就算嘴下留情不说人家是纳粹,种族主义的帽子是一定要扣的。也不是多大个事儿,无非被人翻了白眼或训斥几句,又或者是受了公车售票员或百货公司导购的冷脸。我常常很和稀泥地跟这些朋友们解释:没有啦没有啦,德国人就这样,他们对自己同胞的态度更不好!这种说法常常引起大家的同情:可怜!在这种鬼地方呆太久,不晓得受了多少欺负,脾气变得这么好!

我有时候也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政治觉悟不过关,敏感度太低。比如说吧,昨天出门玩,一行四个人,一个美国大妞,一个非洲黑妹妹,一个印度菇凉,再加一个我,一群人操着英文叽叽喳喳,踏上了极右党进驻议会的东德热土。

我们四个人开心地聊着天,并排走在湖边的小道上。小道并不宽敞,也就刚好容四个人并排行走,所以大概招致了德国人民的厌恶,有人甚至咒骂了起来——其实,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我也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不快,毕竟我们挡了大家的道。但话又说回来,谁都不赶时间,我往旁边让让固然可以,你往旁边让让也不是不行。我们四个人既然聊天开心没有注意到周遭,为什么你稍微侧了一下身,就觉得自己有理由出口咒骂呢?

话虽如此,几句咒骂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德国人不就是这个臭脾气吗?我反正也昂首挺胸地走过去了,他再不高兴,还能去叫警察不成?但同行的姑凉们立即说:妈的,这肯定就是那些投票给极右党派的,看我们不惯,再遇见一定骂回去!

大家于是就更愉快地数落起排外的德国人来,在柏林的外国人圈子里这是一个喜闻乐见的话题,大家聊起来都口沫四溅乐不可支,我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政治觉悟不过关的意思,可能是“弱势意识”太低,心太大,所以对自己什么有色人种啊女性啊什么的身份都没有深刻的认知,以至于遇到事情容易就事论事,失去了占领理论高地的先机。另外一个例子也来自昨天的聊天:菇凉们讲到了群租房的卫生维护问题,我虽然不住群租房,但是跟一群设计师合租办公室,所以还是有点切身体会的。

我们那个“共享办公空间”里有位不爱卫生的帅哥,每天喝了咖啡不刷杯子,就往水槽里面一放,久而久之水槽里摆满了他用过的水杯。其它同事虽然不太高兴,但大家都懒得出头,所以眼看着脏杯子们一天天塞满了水槽。我既然是个bitch,终于有一天实在忍无可忍,就跑去请他把用过的咖啡杯都刷了。帅哥态度非常好!一面连连道歉,一面跟我解释:之所以没有立即刷,是因为要把杯子先泡一泡,更容易清除污垢!这不是屁话吗?我翻了个大白眼,走了。

被我逼迫刷了一次杯子的帅哥毕竟本性难移,没过几天,厨房水槽里又堆满了用过的咖啡杯。这次我干脆写了一个群发邮件给所有“共享空间”的同事们:请注意,咖啡溶于水,杯子刷前无须浸泡,请用后立即清洗!这下帅哥下不来台,以后也消停了,水槽里再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咖啡杯了。

说给格格巫听,他作为同样大大咧咧自以为不拘小节的潇洒人士,自然对帅哥有着深切的同情,站在帅哥的角度抨击我是个bitch,并且预言我会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得罪完。得罪完就得罪完,作为一个真·bitch,我对格格巫这种不痛不痒的抨击当然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昨天把这则轶事说给菇凉们听后,大家的反应就跟格格巫完全不同。首先她们对爱清洁的我表示了深刻的理解和同情,然后一起嘲笑了浸泡咖啡杯这种愚蠢的借口。继而,搞社运,为难民组织工作的印度菇凉一针见血地说:这就是个gender issue。我沉默两秒,可不就是嘛!Gender Issue!小小一只咖啡杯,折射出社会分工、性别投射、心理预期种种种种问题,我平时天天在互联网上学习性别斗争的先进理论,一遇上事儿,学来的东西都被狗吃了。

还是要继续加强理论武装呀!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Oct
04
2017
7

看展览要仔细,不要走马观花

去年夏天跟siran去逛旧国家画廊,看到两幅喜感的写实主义油画作品,回来写日记一篇:

《盆》

这篇随心所欲的小文在取悦了siran的同时引起她的不满,她说:“戛然而止!”,又说“以为可以看到大理石打磨技术史神马的!”,还说“正看得开心觉得要到高潮了,盆就是这样的,就没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要说的都说完了,大理石打磨技术史神马的,我也不懂啊!

然后我今天去郊外一个叫Bad Sarrow的地方秋游,在树林里走着走着,撞上了两坨萌蠢萌蠢的石头:

照片上虽然只有一坨,但另外一坨的尊容也差不多。仔细阅读了石头旁边的碑记后,我们了解到,这两块石头是Bad Sarrow地方的名胜,来头大是不小,尊号叫做:Markgrafensteine,伯爵石(传说有一个假冒的伯爵埋在这个石头下面)。

这两块伯爵石虽然体型巨大,却并不是布兰登堡州本地的石头。它们是两块漂砾。所谓漂砾,就是被上古时期漂移的冰川从千百里以外搬运而来的石头。Bad Sarrow的伯爵石来自遥远的北方,是瑞典南部的花岗岩。

歌德,作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人物,自然不能放过德国境内任何一个奇观。他在研究地质问题的时候被卷入了“水成论”和“火成论”之争,作为支持水成论的一方,歌德认为地球上所有的岩石都是在水中沉积形成的。他在地质学的笔记中提到了这两块巨大的漂砾,将伯爵石作为水成论的佐证。

后来有人把大的那块伯爵石挖掉了一部分,掏空磨光,摆在柏林市中心博物馆岛的花园里,就是我上面说的那个盆。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Oct
03
2017
2

又是一个长周末

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如此之多,网站运行也一切正常,以至于不写点什么简直说不过去了。

今年的主旋律是旅行:我的旅行,格格巫的旅行,格格巫的旅行导致的我的旅行。明年旅行也许会更多,虽然我并不热衷旅行,但已经在积极地计划行程。

从芝加哥回柏林之后我去了米兰,之后又回国工作了两个星期。然后是妈妈过来,在柏林呆了两个月。第二个月的末尾,我邀请了姑姑和姐姐,带上老妈一起去那不勒斯和阿玛菲海岸玩儿了一圈。旅行之前我心中十分抗拒:原本计划的意大利之行是在格格巫放暑假回柏林之前,然而因为各种时间上的不合适,最终我们是在格格巫抵达柏林的第三天出发的,那时候他还因为一个会议的原因住在酒店里。和格格巫匆匆忙忙地在酒店过了一夜,第二天我就忙着去迎接亲戚们了。夏天工作非常之多,我宁肯呆在柏林哪儿也不去,然而票也买好了,亲戚们都来了,所以还是心猿意马地上了飞机,想到办公室里留下的一摊工作和照顾好长辈们的任务,简直让人头大如斗,想不通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多罪来受。然而旅途奇迹般地治愈,作为传统度假胜地,南意虽然游人如织,自有一种老少咸宜的普世型宜人,俗气一些就俗气一些,享受还是颇享受的。

从意大利回来,妈妈和姑姑姐姐在同一天离开。我就开始家里和十字山两边跑。有时间我应该来写一下分居型恋爱关系——在政治意义的赞同前提下,我觉得这种相处模式对一个舒适型宅人是一种折磨。其间我计划的携格格巫中国行由于甲方的不靠谱搁浅,整个暑假只跟他去卡尔斯鲁尔父母家小住了几天。暑假过完,格格巫回去芝加哥,我过了一个修整的周末后去了一趟明斯特,抓住了十年一度的明斯特雕塑展的尾巴。这个周末又跟海科去了已成废墟的奥运村参观,在无人的草地上找到很多美味的牛肝菌。明天还准备跟几个朋友去远足,在一个叫做Bad Saarow的地方。

下周又要回国:上海——安徽——北京,然后直接从北京去芝加哥。在美国期间准备去看望凤凰城的鸭鸭,我们准备去大峡谷徒步!啊!大自然!

圣诞节…好像得跟格格巫在以色列度过。上次去以色列已经是十年以前了!!!天哪噜时光飞逝!说实在比起以色列我更想去叙利亚,但是我不敢,格格巫也不会陪我去。有生之年,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去一次大马士革,就算所有的古籍都被炸平,我也要去看一看那些废墟。

明年应该会有更多时间呆在国内和芝加哥。明年要去巴西和希腊(当然也是因为格格巫的会议)。明年还有很多计划,感觉会是忙碌的一年。

今年还有一个主旋律是重新开始看书。我好像已经跟玩儿手机这个恶习妥协了,接受自己早餐和晚上就是要玩儿手机这个事实,不过手机上有趣的内容(或是能被我找到和接受的有趣内容)实在有限,所以我终于找到了看书的时间…(深深地叹息)

我看完了那不勒斯四部曲,准备找个时间来好好写一下读后感。平行在看的是一个法国人Didier Eribon写的半自传体小说/论文《回到兰斯》,这个人来自兰斯的工人阶级家庭,后来去巴黎念哲学,专长福柯研究。《回到兰斯》跟那不勒斯四部曲对照起来看很有意思,但是我仍然没有看完,而且越来越不耐烦。我应该是有严重的厌男症,对男性这个物种怀着深刻的怨念和偏见。

前段时间读了一些科幻小说,最近准备再读一些。这几天在看维特根斯坦的传记,据说是最好的一本。我惊奇地发现我认识这本书的译者!2010年在北京生活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见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邀请我去看“第九区”,看到刺激的地方我一把揪住他豪迈地尖叫了起来…我记得是在Steven Holl做的当代moma的电影院。告诉格格巫这件事的时候,他不解地说:为什么在认识你之后,我经常觉得中国是一个很小的国家,所有的人都互相认识?…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ug
02
2017
6

来来回回

我blog现在也是备过案的了。之前那个奇怪的跳转地址也不需要了,一切回归正常。然而感觉很怪异,仿佛在一条越来越黑的路上,居然走得正大光明起来了。

虽然是一个树洞,也有几个老朋友偶尔来看看,孤寒如我,毕竟也不愿意全然对着屏幕自言自语,所以把服务器放在国内,让大胡子帮我照顾着,方便大家来串串门。现在渔网越收越紧,这条不合群的小鱼,也终于被网住啦。

记录一下。

另外,cy twombly的鸡屎糊绿墙也用了很长时间,所以换一换。心血来潮换成了莫兰蒂,我喜欢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被我拿来做blog背景的这幅画上是某个农庄的夏日,太阳晒下来,山坡上的草干干的。我很希望去画里度个假。格格巫嘛,坐在院场的阳光下面写他那些我永远也看不进去的分析哲学文章。我呢,找个阴凉的地方睡懒觉,看书,写blog,有时候也做做设计,给自己做。偶尔我们也要爬到山坡顶上去看夕阳。农庄上没有其它人,也没有什么四邻八舍,最近的人家应该在三公里以外。我们渴了就喝井水,饿了吃干得有点发硬的面包配温热的豆子汤。晚上开着窗户睡觉,躺在很宽大的硬板床上,床单是亚麻的,浆洗过,有干草和阳光的味道。啊,偶尔做做白日梦,多么惬意啊!

(PS:格格巫补充白日梦道:从他坐在那里工作的院场看出去一定要有开阔的风景…还有就是我最好已经拿到驾照了,这样可以开车带他出去买新鲜面包,不用吃干得有点发硬的…)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un
04
2017
2

狗血故事的鸡血补遗

这血淋淋的人生呀!前几天写了zz的故事,大家欢快地讨论了一番,zz同学自己串上来表了一番决心,并对文中的错误进行了纠正:

首先是生汤圆这件事的动机。我一直以为这是母后开出来的条件,结果不是。按照zz同学现在的说法,母后无条件反对zz和小梅的恋爱关系,并不为汤圆的存在所左右。而要生汤圆,更多是zz自己的选择,因为她觉得小梅生活无聊,可以养一个小孩来增加乐趣。不仅如此,她还暗搓搓地希望能够借汤圆缓和母后与小梅的矛盾,甚至,增进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起码汤圆也能成为她反抗母后的资本…

另外一个重大事实错误是:汤圆亲爹去日本是自费的,母后并无捐献。

综上所述,母后是恣睢的母后,亲爹是十全的亲爹,而zz,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糊涂蛋。

当然啦,很多时候,乱七八糟的糊涂蛋们都是一些浪漫主义者。或者说浪漫主义者们因为其非理性的思考方式,在旁人看来就是一群乱七八糟的糊涂蛋。他们捣糨糊的能力是一流的,对于生活,他们的态度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而我们这些理性主义者,一方面对这些稀泥糊不上墙的中二骚年们恨得牙痒痒;另一方面,又因为他们是一些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还觉得他们有点可爱呢。

另外一个补充:虽然此文涉及大量隐私不便发朋友圈,但我还是转给了几个朋友们传阅。大家对此事的看法两极分化严重,理性主义者们纷纷愤怒地表示这是什么鬼,浪漫主义爱好者们则表示好欢乐好好玩!后者又以废柴们和四川人为甚。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May
28
2017
13

汤圆他妈zz的故事

长周末文兴大发,要来进行一次博客创作,准备用纪实文学的手法讲一下猪妹妹zz的故事。

zz比我们低两个年级。三年一代沟,像这种差了快一代的小同学,以前的我是不要跟她有什么交集的。然而某一天,貌似我已经都在德国了,猪神神秘秘地跑到网上来说:zz哦,好像交了一个小女朋友哦!你作为前辈,要不要去指引一下让她不要走弯路?!

我作为一个人生只走弯路的前辈,当然无法指引任何人,但八卦之心人恒有之,立刻就各种社交网络跟zz套上了近乎,了解到小女友芳名小梅,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性,比zz高了一个头,两人在一起甚是愉快。zz大学学的景观设计,好歹是个同行,毕业后进入国营单位工作,居然把小女友也捯饬进公司做了前台,平时一起工作,空闲下来就热热闹闹地游山玩水,如果不是两个重大bug,zz的生活简直没有被我以纪实文学的手法进行博客创作的必要。

bug一就是zz的职业。景观设计跟建筑设计比较近,所以那些没日没夜起早贪黑的超负荷工作段子,我也并不陌生,但zz的段子还是把我惊到了:全身心都扑在电脑前画图的zz经常忘了喝水,久而久之就得了肾结石。生病了还坚持工作,最后搞到要住院。这本来就已经很焦裕禄了,结果在她刚刚动完手术还在医院里躺着,老板一个电话打过来,她就面色蜡黄地回去加班了…

bug二是zz她娘,猪的后妈,我们叫做母后的女人。在我们那个以出产烈酒闻名全国的民风彪悍的小城,做酒生意的母后是一个叱诧风云的女强人。在家里母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让她不痛快的就是zz:亲生女儿毕业不结婚不生孩,而且居然跟个姑娘住在一起!母后口头申诉无果,逐年把冲突升级,经常到zz工作的省城巡视,动辄就摆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活剧。

这两个bug在zz的生活中交替出现,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我们吃瓜群众虽然闻者惊心听者落泪,但也无计可施。某年我有一个在北京做德国建筑公司负责人的朋友招人,我就跟zz说你看你生活得这么水深火热,不如撤了吧。既能避开母后的风头,又能换个工作环境,说不定你定下来之后还能把小梅弄过来,创造一片新天地!

zz一听也是啊,愉快地拿了offer,飞出盆地去首都工作了。

哪知道德国设计公司跟zz的性子并不是很合,她在忍受了两年跟小梅的分居之苦后又回到了盆地。不过,没有继续回原来的国营单位工作,而是接受了母后的投资,开始自己创业。

那段时间我偶尔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跟zz有些联系。听她的讲述,创业跟在国际或国营公司打工相比,又有一番难言的苦楚。而母后因为zz年龄渐长的关系,愈发变本加厉地组织相亲和催婚,zz总是苦笑着说:恼火啊!恼火啊!

某一个早上,我醒来忽然发现手机里一条zz发过来的短信:不行了,扛不住了。我决定要出柜!跟母后!

我大惊失色!因为时差的关系,这条短信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发出的了。不知道zz那边情况如何,我赶紧发了一条:

“三思!”

zz秒回:“已出。”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赞一句母后不愧是商海里沉浮的精干妇女,虽然三观不和,但我对她的应变和手段是佩服的!母后之前闹了那么多抓马程度爆表的幺蛾子,我们都觉得zz一出柜她说不定悲愤交加携全家人共同跳楼,哪晓得母后异常平静,不仅立马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随即开始跟zz谈条件!搞姬既然是天性使然,母后就决定暂时不做无益之争斗,但当外婆的权益神圣不可侵犯!如果zz还想继续跟小梅在一起,还想继续在事业上得到母后的支持,那就必须生个孩子!

我们听闻母后开出的条件都通通石化了,但zz作为怂界标兵,估计也不讨厌小孩,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张罗孩子的事。以一人之力生孩子是生不出来的,两女合力当然也生不出来。于是顺理成章地,我热情献出了飞先生。大家知道飞先生是一个无敌家庭男,喜欢小孩子喜欢到爆炸,因为自己生不出来前两年还养了一条狗,但好遗憾,短暂的养狗史以狗乱咬人(我)被送回收养站告终。

飞先生和zz倒是双方都很乐意,但他们倆一个在柏林一个在四川,操作起来有很大的问题。zz要去医院正而八经地走完复杂的程序(冻精子取卵子试管受精着床生育等等),而飞先生的男人小兽医则说,zz就来柏林玩儿一趟,他们去买个针管,这个屋看个片儿把货取出来,那个屋张开腿一针管打进去就OK,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分歧不止于此,生孩子是一项旷日持久的大工程,要如何完善后续工作,双方的意见更是无法调和。zz这个孩子是要拿给母后交差的,自然要在中国抚养长大;而飞先生做为无敌家庭男,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不能养,白白舍弃天伦之乐,那还不要了他的命?!我作为天字一号不靠谱和稀泥专家,提出要不然让zz生两个,第一个给飞先生,第二个自用。(之所以第一个要给飞先生也是考虑到万一zz生完一个不想再生了,对白白出货的飞先生不太公平),这个提议不用说被双方果断拒绝了。

这时候平地里冒出了另一个德国小gay,是zz当初在北京工作时候的同事。该小gay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答应免费供货。小gay自己完全无意为人父,但不介意以叔叔的身份偶尔探访。zz跟他一拍即合,两个人就去了日本。为什么要去日本呢?因为上文所述的这一系列活动在我大天朝是非法的,日本地方近又没有法律问题,所以是最好选择(不是软广)。总之母后出资让小哥去日本玩儿了一趟,顺便把货冻在日本冰箱里。zz就开始一趟一趟地跑日本去取卵子啊着床什么的。

这个过程据说也是惨烈无比。作为悲催的设计狗,zz的身体早已被掏空,不知道是卵子质量不好还是床不好着床着不了,总之日本前前后后也跑了快要一年,那一阵我每次跟zz通信,她要不就在日本,要不就在去日本的路上,居然还搞起了代购的营生…不知道来回多少趟,最后终于,怀上了!

接下来就是10月怀胎。汤圆是去年圣诞节来到世界上的。虽然整个故事画风怪诞,但汤圆仍然是一个人见人爱,软糯弹牙的可爱宝宝。

汤圆诞生以后,我一直哭着闹着要把这段狗血的故事写下来。不过拖延症发作,一直到今天才架起了势。在我反复拖延的这段时间里,zz的苦难并没有结束。据她说创业不太顺利,经济上无法摆脱母后的控制。而母后并没有因为汤圆的诞生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厉,搬到省城,住进zz家(当然那个房子也是母后买的),把小梅赶了出去。可怜的小梅,连来探望汤圆的权利都没有,现在闹着要跟zz分手!

作为旁观多年的吃瓜群众,对这笔烂账表示评论无能。但仍然想要以一幅充满的春天气息的照片来结束这篇纪实文学:

这是汤圆的亲爹发来的照片。这个六一儿童节,已经回到德国生活的汤圆他爹准备携男友去成都看望汤圆。汤圆的爷爷奶奶激动无比,给汤圆买了一大堆东西让他爹带过去…虽然我也不知道一个小BB,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润肤露…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Apr
15
2017
0

芝加哥的密斯(下文鸡汤,慎入)

终于又回到柏林了。上周各种东奔西跑,过得非常狼狈,好在周末能休息一下。回到柏林总让人觉得身心放松,因为一切都在现实的维度上最接近我对生活的预设了,“反认他乡做故乡”什么的,也只好接受了。

本来计划是二月和四月去芝加哥,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后变成了三月。三月实在算不得一个非常好的季节,天气多变,气温也还很低。建筑学会的网站上提供的各种参观项目都是从4月到11月,刚好错过了。

我一直想去范斯沃斯女士的周末小屋,因为计划4月3日离开芝加哥,所以觉得可以趁1日或2日造访。但等到临出发的前一日打电话过去,接待的人说他们还在修缮,要18号之后才正式开放。只好作罢,非常遗憾。

锦瑟姐最近在重贴她写的芝加哥四建筑,其中也讲到了范斯沃斯小屋,她是这么说的:

人与宅——芝加哥四建筑(之三)指尖的距离

她文章里讲到的很多东西,跟我对密斯的理解不相符合,所以我非常想要自己去看一下,看到底是她说对了,还是这个房子依然在印证密斯一直以来给我的观感,很遗憾,只能等到秋天了。

在我的理解中,密斯并不是像锦瑟姐所说的那样,光顾着歌颂至高无上的空间,把人給忽略了————恰好相反。我觉得密斯心目中有一个理想化的人,他把自己的建筑作为神坛献祭給这样的人。柏林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波茨坦广场上的新国家艺廊。之所以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它的旁边就是一个语汇截然不同的“有机”建筑,汉斯夏隆的爱乐音乐厅。

爱乐音乐厅在那个年代也算是先锋,一反音乐厅鞋盒子的常态,做了一个乐池在中间,听众席环绕的空间。建筑的外形作为严格反映内部空间的壳,充满了看似随意的线条和不规则的体量。人们拿它和方盒子一样的新国家艺廊比,认为爱乐音乐厅是象征着自由的建筑,而按照网格铺陈开来的新国家艺廊,则表达着一种内化了的数学规则或哲学思想,严谨,刻板。

然而当你走进爱乐音乐厅,你会发现,所谓的自由也是被限制的。那些雕塑般的形体虽然看上去在模拟飞翔的状态,然而却被钢筋混凝土永远定格了。建筑一旦落成,人们在其间的活动就被定义且永远不能更改。自由只是建筑师拿笔在草图纸上肆意勾勒的瞬间,之后的一切,都只是对这一瞬间的固化和膜拜。

在新国家艺廊,当你站在那巨大的方形的平屋顶之下,无数的经纬通过梁、柱和地板表达出来,它们从你身旁交错而过,延展向无尽的远方。它们暗示你去思考一些和这个空间有关然而又无关的事物,比如宇宙,比如你作为人的存在。密斯在通过数学或物理规则限制肉体的行为的同时,却暗示着一个有思考能力的人在宇宙中所拥有的力量与自由。所以当我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在芝加哥一个修道院般朴素的公寓里,当晚间访客离去,八十岁的密斯会埋头于海森堡与薛定谔的量子力学教程,他会反复地对照英文与德文,试图理解一点那他怎么也没法弄懂的东西。他对劳拉(他晚年的伴侣)说,他必须学到那更深层的真理。”

这是Franz Schulze密斯传记里的一段话,锦瑟姐在文章的最后引用了这段话,让我也觉得非常动容。从密斯的建筑中,我能理解出他研究量子力学的动机:有这么一种创造者,他们所创造的事物,实际上只是传达他们思想的介质。如果他能够深刻理解这些迥异于牛顿力学的高深理论,那么,他也许不会再用网格来统治他的建筑。

在芝加哥,我唯一认真参观的建筑是赖特的罗比宅。从情感上,赖特是离我很远的建筑师,然而真的走进他创造的空间,那些优雅的水平线,精致的装饰都让我赞叹。让我由衷佩服的是赖特对庸常的中产阶级生活那种深刻的理解和赞颂。赖特是他们中的一员,杰出的一员,他体贴地为这种生活创造出最惬意的空间,用建筑定义出最得体的日常起居。他细致入微地观察光线,让人们在早餐时能沐浴在晨光中,而晚餐时还有落日的余晖相伴;让冬天温暖的阳光能够斜斜地洒满起居室的地板,而夏天的烈日则被屋檐遮挡。然而他所服务的这种生活方式创造出来的人,却未必能体会赖特那些细密的心思为他们带来的体面。反过来,我想象中的范斯沃斯宅,摈弃了一切关于生活的细枝末节。“修道院”是一个关键词,很多我欣赏的人在晚年崇尚起这样的生活方式。日本人说“断舍离”,我想,应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less is more,而不是那些充斥于时尚杂志的矫揉造作的形式主义。我们生而为人,经历世间的种种,在滚滚红尘中翻腾,离真实的自我越来越远。为了能够回归本心,不得不借助外力的帮助,比如摒弃掉一些物质的羁绊。密斯在福克斯河边的林子里为范斯沃斯医生建了一座玻璃修道院,他或许希望主人能够在最少中获得最多。然而他的期望落空,医生通过一场官司表明,您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不过,对于一个研究量子力学的建筑师来说,也许这点点误会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人与自然

Written by in: 雕梁画栋 |
Apr
02
2017
2

美帝

美帝真是物质极大丰富。

我去扭腰玩的时候,朋友要请我吃川菜,我们兴冲冲赶到那个餐厅,被告知要等一个小时。朋友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去逛逛附近的韩国城。我们站在街边参观了韩国城车水马龙的盛况,又去奶茶店排队买了珍珠奶茶,实在受不了初春凛冽的寒风,跑到一家韩国超市里观光。

我像一个真正的乡下人一样,被韩国超市里琳琅满目的货品惊呆了。那么多各种部位的肉,那么多蔬菜瓜果,那么多泡菜!又听说中国城的德昌比起来更是一入超市深似海,艳羡得我连川菜都不想吃了,马上就想去德昌瞻仰瞻仰。

(格格巫对此评论说,你们中国人真奇怪,市场有什么好逛的,出门旅游的时候看到超市两眼放光,这是一种在西方世界很少见的fetish。)

(然后我总是跟他说本雅明也很爱逛超市,听得他目瞪口呆。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本雅明爱不爱逛超市,而且我隐约觉得本雅明好像生活在一个没有超市的年代…)

芝加哥大学附近的超市比起扭腰就逊色得多,然而跟德国的同类相比,还是让人叹为观止。我借助智能手机,一边查字典一边认植物,把住处周边的超市们都检阅了一遍。

比如我发现了小时候就很爱吃的瓠瓜!这个瓜以前妈妈常在夏天做,比如加上番茄和肉丸烧汤,或者清炒,口味清淡而隽永,用周作人的话来说,是“格”很高的食物。而且非常能够抚慰一只中国胃,毕竟老祖宗就说“七月食瓜,八月断壶”,像瓜啊葵啊之类的食物,吃一吃都觉得是活在乐府诗里。在因为暑热而食欲不振的时候,我妈就拿这个治我。现在他乡遇故知,捧着一条浑圆粗壮的opo,出门向东看,涎落沾我衣。

还有各种十字花科芸薹属植物。德国人虽然也以爱吃芸薹属植物闻名于世,但他们那些有限的蔬菜种类总让人感觉置身白雪覆盖物资匮乏之地,不像在美帝,各种白菜芥菜甘蓝的变种塞满超市的货柜,让人仿佛走入南中国的农贸市场,各种纤维和维他命以及其它健康和美味的元素在我身体里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步履都矫健了起来。

还有地瓜!(北方同志们打住!地瓜既不是红薯也不是土豆,地瓜就是地瓜!你们想知道地瓜是什么的时候最好加上“四川”作为辅助关键词一起搜索)我小时候就很嫌弃地瓜,离开四川也再没想过它,结果现在碰到了,怀旧情绪作祟,买了一个来吃吃,结果还是不太喜欢。

在美帝的超市里鱼类和肉类的供应也极大丰富,但是鸡不好,都白白的,让人无法下得了手去买。不如德国的超市里好歹还有法国那些皮骨色彩丰富的鸡类。不过那又如何,即使在法国,照样也找不到三黄鸡和乌骨鸡…想到马上又要回整年只供应五种蔬菜的德国,真是有辣摸一点点的沮丧呀!

不过,极大丰富地区的人民,买起东西来也是挥斥方遒,一买就是整整一只购物车。这让每次只原意买一小块姜,几朵蘑菇,一只辣椒的我压力很大,站在收银台前,面对收银员炯炯的目光和紧皱的眉头,嗫嗫嚅嚅地想要为自己的行为道个歉,但是英文即差,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解释又从何说起,只好背负着一种近乎原始的负罪感赶紧交钱走人,也是生活的压力啊…

Written by in: 天吃星下凡 |
Apr
01
2017
5

芝加哥

转眼已经在新大陆呆了一个多月。每天格格巫去学校,我就在他的书桌前工作。早上起来回复一晚积存下来的工作邮件,然后跟柏林的飞同学通个电话。通完电话后开始画图,顺便听个评书。画得烦了就打扫一下房间,泡个茶,吃个午饭什么的,如果吃完犯困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起来继续工作。晚上格格巫回来,如果我们不出门去玩儿,就在家里做个饭吃。但这个时候国内的大家都醒过来了,所以又难免要聊微信回邮件,体会一下“英特纳雄奈尔”式的工作节奏。

格格巫刚来芝加哥,暂时住在学校出租給教职员工的公寓里。他挑了一栋新建大楼的顶层公寓,房间朝北,客厅整幅落地窗,窗外的景色落落铺开,就像一幅时时变幻的画。我把书桌摆在窗前,抬头就能看到远处downtown林立的高楼,工作的时候发发呆,也觉得心旷神怡。

芝加哥的天气变化很快。因为住在高楼上,常常能看到云忽一下过去,又忽一下过来,实在裹挟了湖区太多的水气,就“咣”一声掉下去,把街道房屋狠狠冲刷一遍,然后太阳又出来了。很多时候雾气氤氲,要不然是铺满大地,让人觉得自己站在云里;要么就是云气压得太低,近处的街道房屋都能看到,但远处的城市却像被剃了个平头,齐刷刷地不见顶了。刚来的时候碰到雷雨天,整个晚上都在闪电。我以前经历过的闪电,都是先来一道强烈的光,然后有轰隆的雷声传过来,过一阵再有闪电,周而复始。但芝加哥的闪电就像迪斯科里的射灯不停闪烁全无停歇,刚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闪了十来分钟之后我觉得这真是奇观了,要起床来录像,然而录好像之后闪电也毫不疲倦,继续不停歇地一直闪。外墙隔音不错,不怎么听得到雷声,慢慢地我也习惯了这强烈的炫光,在一个静音的迪斯科里慢慢睡着了… 还有一次是下雪,不知怎么的越下越大。开始的时候雪片还是慢慢往下飘,过了一阵就变成打横着从窗前掠过,再过了一阵竟然是以很快的速度从下往上飞,让我很是震惊,想来是住在高层建筑里的原因,气流撞上外墙只好改道吧。

格格巫刚开始住进这个公寓的时候,对窗外的景色也十分喜爱,常常拍了照片发给远在柏林的我炫耀。现在他好像也习惯了,只有异常的天气中奇特的景致才能稍微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我作为本来不太喜欢高层住宅的人,反倒对这片风景生出了好感,想到他就要搬出去,以后的公寓窗外就没有这么气势磅礴的景色可以供我看着发呆了,还觉得很是遗憾呢。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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