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07
2022
10

谁的故事谁做主

既然听听都写了三篇了,那我也要来写第三篇,不过再往下我可能就不行了…这本书也没那么多好说…

就连这一篇,也是听听一个留言启发了我,她说:

对此,作者很明白呀,作者也没有让她的主人公搞得来没有钱地过一生,而是让她轻松地过了一生,她甚至很清楚地借名伶之口对主人公说出“你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这样的断语。

这让我想起来,我在微信读书上无意发现,很多人对名伶这个“你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有非常多感慨,后来在豆瓣上看大家的书评,发现也有很多人拿这个“你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来说事,仿佛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评语,说实话,我是不太理解的。

名伶在对我们的女主人公薇薇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薇薇安闯了一个大祸:她跟一个拉拉和名伶的老公鬼混,在大街上三个人肆无忌惮地啃来啃去不说,还一起去开了个房3P,结果被狗仔队拍了照片,交给了纽约卓伟,要在报上曝个大料。曝大料不仅会让当事人吃不了兜着走,对她们一起费劲心血排出来正在如火如荼上演的一出戏也会是毁灭性的打击。不消说,在当时那种舆论氛围中,这个大料对当事人的伴侣也是非常要命的。所以名伶气坏了,一个气坏了的人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呢?她拿出一个老江湖应有的刻薄,把薇薇安全方位羞辱了一番,不仅把她贬损得一文不值,还预言了她会永远一文不值,并要求她立即原地蒸发。

这种刻薄让很多读者印象深刻,有大概两千多个人在微信读书上那些“你不重要,你没意思,你永远都不会重要,也永远都不会有意思”一类的话下面划了线,写了感想,看得我满头黑线:why does that matter? 这个名伶不就是说了点傲慢的气话吗?

当然我理解女主人公薇薇安一时间会被这些羞辱彻底击溃,但她当时只有19岁,面对她心目中从头完美到脚的女神,她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但很明显,她后来从这种“老巫婆预言”中走出来了,她自己也对后来的爱人提到了这一点:那一次事故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至于“重要”和“有意思”,Why do they matter?

我们在成长过程中能够听到很多类似的cliché,有一些是“老巫婆”式的,类似“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还有一些是“有意思”式的,类似“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说实在的我一直没太明白这些话的意思。那些拿“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去衡量小朋友的人,除了证明他自己的生命呈现毫无变化的单线发展态势,以及他只能用自己可悲的成长史去揣度别人以外,什么都说明不了;而谁的生活不是一个故事接着另一个,什么才是“有意思”,衡量标准是啥?

让我觉得非常庆幸的一点是,薇薇安也没有像那些倔强的人一样,一下子就把名伶这些杀伤力和侮辱性都极强的话听进去了,然后一辈子跟自己较真,一定要活成或者不活成老巫婆预言的那个样子。事实上,她全心扑入了自己的人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别人那些有心无意的评价,也就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地失去了颜色和重量。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事。

为什么名伶的刻薄会在中文读者群里面激起那么多回响呢?大概因为这本书的读者以年轻的女性居多,而年轻的女性们,真的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吧。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文明古国的人民从小就被“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之类的大词洗脑,想要“重于泰山”,也希望成为别人眼中“有意思”的人。当然,比起来重于泰山,“有意思”更加复杂一点。谁也不希望无聊地度过一生,有些人甚至受不了无聊地度过一个周末。而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关于“有意思”的标准,如果能够按照自己心中有意思的活法度过一生,那别人怎么想又有什么重要呢?

做饭吃饭洗碗的时候听了一期关于死亡的播客,有感而发。

Apr
06
2022
8

论口交与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关系

听听,我写完了读后感给她看,她过了一会儿就吭哧吭哧发过来一篇赞扬PUA创作者的读后感二并感叹道:手机打字好麻烦!

我说安?为啥要用手机打?你不是生长在电脑前面的吗?

听听说清明节啊,在进行家族聚会啊。

我说你家族聚会你不好好陪老辈子尽孝,你在手机上捏个什么读后感?!

听听说:老辈子们在争论俄乌战争的事,都干了两架了!

老子笑得打跌….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读后感二号,我也来说一个支线情节,这个情节就是口交。

口交发生的时候,女主人公从乡下来到纽约,已经过了一阵放荡不羁的生活,每天晚上跟漂亮朋友一起流连声色犬马的场合,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勤快。然后她就遇到了安东尼并爱上了他。

她是怎么爱上安东尼的呢?安东尼给她口交了。安东尼不仅给她口交了,而且安东尼还让她在他面前慢慢脱衣服,让他好好看她。安东尼跟她接吻,接很长时间的吻。安东尼让她躺在床上,给她口交,让她高潮到欲仙欲死(好恶俗而准确的词),而安东尼自己连衣服都没脱。安东尼最后跟她发生生物学意义的性交,是在给她口交多次以后,女主角终于欲火焚身忍无可忍,挣脱wasp教育对自己的束缚,按照安东尼的教导,盯着他的眼睛,用他教给她那些下流的词汇,哀求他,告诉他,她希望他对她做那些事情。

安东尼当然很会。但重点并不在安东尼,重点在于口交以及口交前后的一系列程序。这些程序都是关于女主人公自己的:被看到、感知和享受自己的被看到、获得快感、获得高潮、获得对自己身体的超验体验、承认自己的欲望、追逐并表达自己的欲望。在拥有这些体验之前,性对于女主角只是放荡生活的副产品,只是在浮华世界中满足虚荣的同时一个黏黏糊糊不得不接受的买一赠一。安东尼为她开启了认识自己的大门,所以她认为自己爱上了安东尼。

这段关于初恋的叙述入木三分。我一直认为,我之所以能够有幸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我之所以能够有勇气去追逐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我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女权主义者,都跟17岁时候那些漫长到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下午,那些躲在蚊帐后面颠三倒四的口舌之欢和层层叠叠的高潮有很大的关系。我们那时候有一个圈子,圈子里的人会读一些文艺的书比如黄碧云,但也会读《金赛性学报告》之类普及性知识的文本,由此我了解到相当大比例的女性一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高潮。没有高潮的性是什么意思?没有高潮为什么还会进行性生活?当初那个年轻的我在震惊的同时感到无法理解。后来我当然明白了,作为繁殖工具的女性是不配也不应该拥有性高潮的。没有高潮的性生活本身,就是对女性最深刻的规训,让她们在某种黏黏糊糊的不快中默默承受并内化自己作为工具的命运。所有对女性愉悦的污名,都通往对女性自由意志的压抑和她作为人之存在的抹杀。从这个角度来说,高潮拥有某种形而上的意义。女性的第一次高潮(而不是什么初潮!初潮最多算是为工具化做好了生物学意义上的准备)就类似一个成人礼,标志着一个女人与周边世界发生了深层次的连接。这种连接让她快乐、振奋,而不是充满屈辱,它应该引导大家继续快乐而振奋地探索这个世界。所以17岁的初恋,是我人生中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个事件。初恋的对象本身也许是雪泥鸿爪,但这个人让我拥有了高潮并深刻地探索了自己的身体,她为我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之后的一切,当然就顺理成章了。

Apr
05
2022
0

也是两本书

友博听听最近心情郁闷在家看书,我也是一样。她写了两个读书笔记(其实没有,她写了一个八卦),所以我也来写两个。

第一本书是原百代写的历史人物传记《武则天》。这本书是一个女性聊天群里面的朋友推荐的,推荐理由是原百代还原了武则天作为女性政治家的面目,将这段历史从男学者的污名化叙事中拯救了出来。

这确实也是此书的一大优点:省去了传统叙述武则天生平时必不可少的宫闱秘事,即使讲诉她跟两朝皇帝之间的情事,也把重点放在个人成长或者政治斗争的角度上,让人看的时候觉得眼睛清爽了不少。

原百代写这本书的经历我后来读了一下,她自学中文研究史料,那种倔强与坚持非常让人佩服;而由一位女权意识觉醒的书写者来梳理这段由女人主导的历史,在只有男人声音(不管是发声者还是记录者)的中国史中,也让人稍觉有一点喘息的可能。但即使如此,这本书的阅读体验也实在算不上愉快:原百代本身应该不是专业历史学者,她的一些论点,比如武则天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并没有太多很有说服力的论据支撑。我的意思是,对于一个当代读者来说,一个伟大政治家,并不是斗倒了所有政敌稳稳站在权力巅峰就行了,我希望看到武则天是如何治理这个国家,让它从贞观过渡到开元,创造出中国历史上所谓最辉煌的盛世;而作为一个女性读者,读一本由女权主义者写的历史书,我也希望看到武则天跟其它男性统治者有什么不同,她有哪些更加卓越的地方,她身为女性,有没有实施惠及女性的政策?很遗憾,书里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很少。我可以想象直接史实的匮乏,《全唐书》和《资治通鉴》一类的史书里都没说武则天什么好话,但中国毕竟是文官治国的国家,留下了大量统计学的数据,对资料运用能力更加娴熟的人,应该会有比“善于残酷的政治斗争”更好的论据来证明武则天作为政治家的卓越。

说到“善于残酷的政治斗争”这一点,也加重了阅读的不愉悦。原百代的叙述偏重于武则天如何以酷吏为工具,摧毁门阀政治和李唐王朝的势力,aka这件事有一定进步性。作者为了渲染这种进步性,也一再强调武则天将政治斗争限制在官僚阶层内部,并没有影响民生。姑且不论将一个庞大的官僚机器搅得昏天黑地是不是真的能够不影响民生,酷吏这个概念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是可以直接引发生理不适的,看着里面所有的官员像菜瓜一样被砍来砍去各种折磨,让人觉得中世纪的黑暗啊,深不见底。

书中也如实地记载了在太宗、高宗、以及武则天当权时不停发生的自然灾害,一会儿是地震、一会儿是洪灾,要不然就是干旱啦蝗虫啦,接下来就是什么“人相食”之类,让人觉得咋盛世都整成这样。与此相对的是帝王仍然在马不停蹄地祭天、修宫殿、造大佛、出游…一边看一边觉得我们的时代再也没有恢弘而“美轮美奂”的建筑,真是每一个人的幸运。也让人不由得疑惑,所谓的盛世是因为这些宫殿和大佛吗?盛世的指标是什么?作者可不可以讲一下。

以上是《武则天》的读后感,接下来另一本书呢,是听听大力推荐并自己也写了读后感的《city of girls》

这本书有一个很大的bug,它的作者还写了一本畅销全球的鸡汤《饭·祷·爱》,eat pray love。饭祷爱我是没看的,因为关于它的描述就够惊恐的了:white lady离婚后满世界吃吃喝喝做瑜伽,寻找心灵升华。我的娘叻。豆瓣上有一个人写读后感讲自己在旅行的时候读这本书,被青年旅舍上铺的人评论说:

oh, that book written by a pathetic and privileged white American. I don’t understand why people bother to read her at all.

总之如果听听安利的时候我知道city of girls的作者写了饭祷爱,估计就不会去看了。但很幸运的是我不知道。于是我欣然下载(微信读书上不要钱),然后趁着隔离的百无聊赖很快把它看完了。

这本书讲了一个放荡的女孩如何度过轻松的一生。这么一说,仿佛马上又要掉入privileged white American这个坑(which is also true!),但可能作者后来跟女人谈乱爱,对万事万物有了新的认知,她也把这些认知放到书里来,给这本书提供了一个令人愉悦的深度,which means,既不太深,也灵巧地避开了being轻浮。any way,放荡的女孩度过轻松的一生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生活轻松而——在有需求的前提下——放荡。陀思妥耶夫斯基除外,他可能确实没有希望过轻松的生活,但那是他的问题。女主角的幸运不是她的错误。这本书还告诉我们,即使是这么幸运的人,她的生活也不是直来直去的(书里原话)。所以我们能够看到一个wasp出生,对严肃知识没有兴趣的人,如何因为自己的放荡吃了苦头,如何消化这个残酷而不公正的世界给她吃的那些苦头,如何了解自己,如何理解生活的轻松与不轻松,如何在巨大的城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去爱身边的人。那些关于口交、女孩的吻以及女性情谊的情节,都特别引人动容。

看完后我跟听听热烈地讨论了一番,我们拿出搞比较文学的气势对比了city of girls、费兰特和莫言贾平凹,得出一个结论是美国人比较傻白甜,但傻白甜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灰暗生活的一个出口,是必不可少的软性毒品。美国人的写作是勇武的青年式写作;欧洲人则是不再对世界抱有玫瑰色幻想的中年人;咱文明古国呢,很遗憾,是性功能缺失的猥琐老头式写作,不光无法勃起,还要让别人跪着溜过来嗦他们软哒哒的鸡鸡,从恶心读者的角度来说登峰造极无与伦比。

最后我要说,再多一点女性意识觉醒的写作者吧!无论她们写什么,从哪个角度写,我都愿意看!

Written by in: Nulla dies sine linea |
Apr
04
2022
0

大城小记

短暂恢复自由之后,我又跟全上海人民一起被关起来了。

我有个甲方是沪上gay圈名媛,平时爱发一些装酷酷的自拍,某日忽然po出一张全副武装的大白照,搞得我很好奇,跑去问他是不是当了志愿者,他秒回了一个yes。

这…即奇怪又有似乎有点逻辑,毕竟这人2019年12月中旬忽然回武汉老家出差,把他独居汉阳的老娘接到了上海,在我心中是个神人。于是我问他:所以你是因为想要自由活动吗?被他爽朗地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得意之余告诉我自己还提前囤了一套美团送餐员的制服以备不时之需,真是…心思细密周全。

整个闹肺炎期间,我都抱着一种爱谁谁生死有命的鸵鸟心态,更何况封上海跟疫情也没有太大关系。恢复自由后立即约了两个朋友去吃火锅(真的非常好吃),然后又跑到人山人海的网红街上去喝了咖啡。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封锁疯狂囤菜,而我却把全体同事拉回公司上班——见到大家就还挺开心的。最后被一个朋友责备了,她说我没有当老板的危机意识和责任心,万一谁阳性了被抓去睡硬纸板怎么办?万一聚集性感染,全公司被抓去睡硬纸板怎么办?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慌了神,阳性无所谓,但睡硬纸板谁不怕?所以放弃了最后一天自由,把大家赶回去居家工作了。

我并不热衷于抢菜。住的地方冰箱很小,囤也囤不了什么。而且我总觉得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要饿死,那上海城的人估计也死了一大半了,所以并不很担心。事实证明这种盲目的自信也不是全无道理,快封城的那个中午我去了附近商场里的贵价超市,发现货架上还是半满的,那些云南来的有机蔬菜平时就很贵了,现在也并没有涨价,我还买了一些黑猪肉香肠和论颗卖的葡萄。过了几天,房管就开始来嘘寒问暖:她也知道老房客的冰箱小,今天捎点蔬菜,明天拿盒馄饨来,还组织了大家团购蛋糕和猪肉。

这次封上海,我真正见识了网络时代的新闻是如何以谣言的形式广泛传播的。几乎每天都会有各色人等往微信群里扔小道消息,这些小道消息会以病毒感染的速度传遍整个上海,再过一会儿官方就会出来辟谣,再过一会儿你会发现那些小道消息多少是真的。

看着那些小道消息,各种阅后即焚的音频和聊天记录,我问自己:一个人在媒体死亡的后网络时代需要多少关系网和政治敏感度,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囤菜,什么时候该去把老妈接到身边来,什么时候该离开呢?比起来,只看明镜报网络新闻的格格巫真是一个傻白甜,想到他能够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傻白甜我就又嫉妒又气愤又恐慌。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一个月以后,我再一次陷入了政治性抑郁中,几乎有大半天时间都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干。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Mar
26
2022
10

嗑嗑

明天就要出狱(并投身到更大的监狱中去)了,放松一下心情,聊一点好玩的东西。

芝加哥所在的伊利诺伊州前两年放开了对大麻的管制,格格巫他们乡下的一间烟草店马上顺应时势开始兼卖大麻制品。那之后他就经常给我讲一些嗑药小段子,比如某场聚会后大家都吃了一片饼干,然后某一本正经的同事就开始放飞自我之类,搞得我很向往。终于有一次他过生日,学生送了他一包大麻小熊糖,他郑重其事地放到碗橱里,说要等我来一起打开:“与你共享”。

但到了芝加哥之后这事儿就被我忘了。两个工作缠身的人凑到一起,根本找不到放飞自我的时机,特别是我:每天晚饭后我都得跟上海的同事开会,我晚上8点是中国早上10点,正好把一天的工作布置一下。有时候还要跟甲方汇报方案。等到一切消停我只想立即躺平刷刷手机睡觉,把日子过得无聊又干燥。

终于有一天事故还是发生了:我每每工作到下午5点左右会有一点低血糖。一般来说我会摸进厨房,寻找一些奶酪啊、干果什么的吃吃。结果那几天采买不及时,血糖补给都没了。打开碗柜,发现有一包花花绿绿的小熊糖,立即撕开吃了一颗,味道相当不错。于是抓着袋子回到电脑前,准备一边继续工作一边享用美味的小熊糖。

幸好!幸好我忽然纳闷了一下:为什么碗柜里会有小熊糖呀?而且看起来不像经常买的品类?另外包装上还写着什么什么含量,是什么含量啊?仔细一看冷汗下来,原来这是那包被我遗忘的大麻小熊糖!一颗糖的剂量已经不低了,包装上建议成人每次的用量不能超过两颗。

那天晚上除了正常的工作早会以外,还有一个甲方的汇报。虽然不是什么重要项目重要节点的汇报,毕竟甲方还是甲方,日常工作也是工作,不知道磕了药能不能搞定,心中惴惴。打了个电话告诉格格巫,结果被他嘲笑了一番。

我之前一直号称自己嗑药没反应,其实可能只是没有见识过真“药”,无非是party上朋友递过来的烟卷抽了两口,混着酒精,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有一次跨年party,格格巫的基友应我请求,带了点可可供我探索,但也许剂量很小,依然没什么反应,甚是失望。不过据格格巫说,跟我一起共磕的siran同学已经开始把烟灰往地上随处弹了,所以“没反应”只是我俩与众不同的嗑药反应。但这种指控无法反驳,我只能说,弹烟灰的人又不是我,我自己的感受,确实是没有感受。

Any way小熊糖吃下去一个多小时以后,恍然开始感到轻飘飘的。有一点像醉酒,但没有那种血脉偾张心跳加速的感觉,只是脑中像飘过一团一团的棉絮,有点难以集中注意力。又过了一会儿,上海的同事们陆续上线,我们开始每日固定的早会。这个时候格格巫回来了,发现我在开会,就说了一句什么。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开会,没太听清楚。过了一会儿会开完了,我想起来格格巫已经回家了,就跑到厨房里去,发现他不在。又去卧室看了一下,发现卧室里也没人。于是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刚才是他真的回来了呢,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不知坐在沙发上沉思了多久,格格巫从外面回来了。原来刚才他果然回来过,看到我在开会不想打扰,又料定我既然磕了药,一定没有做晚饭,于是出门买外卖去了。两个人坐下来胡乱吃了一点东西。然后我又回到电脑面前跟甲方汇报工作。我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很容易忘掉自己在干什么。进入网络会议后,有一阵网不好,我掉线了。于是给同事发消息说:网不好,我重启一下。但重启了网络之后,我已经忘记自己在开会这件事。快乐地做了十分钟其它事情,忽然想起来哎呀,我不是在跟甲方汇报吗?赶紧又连上去,发现同事已经帮我汇报完了…于是我快乐地跟大家说了一声抱歉,又自顾自地下线了…

上面就是我嗑药的故事。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 |
Mar
25
2022
0

贴篇旧文

因为打仗,忽然想起了我曾经翻译过几页的一本小书:

《专政厨房》

当时挖了一个大坑,虽然只是薄薄一本小书,但我只铲了三铲土就弃坑而去,可以说是专业级别的挖坑选手了。现在再看这种麻球型的毛子会有点不耐烦,所以此坑想必永远也填不上了。

书里老是讲到敖德萨,打起仗来我才知道是在乌克兰。前段时间跟我的乌克兰德国混血女朋友通电话,才想起来,我当年也是认识了她才知道基辅在哪里。哎我真是一个地理很差的人。

Mar
20
2022
5

胡不归

从开始闹肺炎到现在,我已经是第五次回国aka第四次被隔离了,整个过程一波三折坎坷艰辛。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几次,折腾的程度是否会继续升级。

元旦新年后我跟格格巫前后脚去了芝加哥,当时的计划是在芝加哥过完农历新年就回国搬砖,遂买了2月初的机票。

元旦前后,因为Omicron在美国爆发,感染人数飙升,中国要求所有从美国返回的人都必须在起飞前进行所谓的7天健康监测,以及在这7天开始和结束的时候进行核酸PCR检测。话说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因为在德国,我可以在柏林做测试,再去法兰克福坐飞机。但美国这边的大使馆给每个起飞地都指定了本地的测试机构。芝加哥直飞上海的航线被取消后,我只好选择从就近的底特律飞回去。难道我得跑到底特律去住7天?底特律在哪里?

好在仔细看了一下大使馆的规定,搭乘从底特律起飞的航班之前,有三家检测机构可供选择,除了一家在底特律,另外两家都在芝加哥附近。所以大使馆也知道从底特律起飞的人很多都住在芝加哥,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取消芝加哥回国的航班?!

一月间,随着从美国回去的人陆续被查出阳性——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中国测试的敏感度级别调得太高——本来就寥寥无几的回国航班继续被陆续熔断,中美两国又开始就这个问题互掐。美国人跳出来说:不飞了不飞了,你们中国三天两头熔断美国公司的航班,我们要把国航东航的航班统统取消!中国这边一听啊哈这可不就好棒棒!正愁春节和冬奥会以及之后的two会期间有人回来投毒,假模假式谴责了一下下子就不吭声了。我的机票当然也在这两国互掐的过程中没了影子。

好在我有一个靠谱的票代,眼看着机票不保,就悄悄帮我又定了一张三月初的贵价票,盛惠人民币3万多——12月订票的时候,价格虽贵但还在合理的范围内。底特律回上海大概是一万多人民币。到中美两国开始互相“熔断”,票价就像坐上了火箭刷刷往上涨,我只好流着泪下了单。

买到了机票,并不意味着就能回国:临走前7天的两次PCR核酸测试都得是阴性,仲有一个抗体测试。我看了大使馆的规定,如果抗体显示阳性,意味着测试人曾经罹患covid,那么就必须证明现在已经痊愈。阴性核酸证明说服不了坚持清零的贵国大使馆,想上飞机必须提供医院的x光胸片,这个胸片必须已经有21天的历史,其间每7天还得再去测一次核酸….这样苛刻的条件让我在芝加哥的日子过得谨小慎微。朋友的聚会不敢去了,喜欢的餐厅也想都不要想,每天呆在家里,相当于把自己隔离了两个月。

终于到了临近回国的时候,查了一下发现指定的两家测试诊所离住的地方都很远,打车来回要一百多刀。两趟测试下来,光路费就花了快300刀。PCR测试170刀(虽然满大街都是免费测试,但贵国就是需要大家在指定诊所里做这个昂贵的阿物儿),再加个抗体测试盛惠270刀,700多刀就这么哗哗地花了出去,国家当然是一分钱不出。说实在的,对公然千里迢迢回来投毒的人,国家没有罚我的钱,已经是很仁慈了。

测试结果一片绿灯,有一个抗体是阳性,但据说是因为打了疫苗的原因。确实大使馆也没刁难我。但因为我的疫苗是在德国打的,虽然都是辉瑞,但跟美国的疫苗证明可能长得不一样,大使馆的人不识得,各种刁难不肯给我绿码。我提供了欧盟的疫苗二维码,把疫苗本都翻译了,他们也能看到标签上明明白白的biontech comirnaty标志,他们还是非让我提供签证、入境证明、机票等等跟所谓的绿码申请毫不相关的私人信息。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我终于拿到了绿码,战战兢兢地踏上了回国之路。不管是在芝加哥还是底特律,老美的机场人山人海,很多人连口罩也不带了,对比贵国的如临大敌,让人觉得无限感慨:说好的抄作业呢?

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票代因为不知道上飞机之前会有什么幺蛾子,只给我定了一张从底特律回国的机票,后来差不多确定航班不会“熔断”,才又补定了从芝加哥去底特律的机票。他还特地说了一声两张机票都是delta的,所以我应该可以在芝加哥就直接把行李check in,到底特律再去柜台换张登机牌就好。开始我对这件事情有点犹豫,但因为行李确实很多很重,到了芝加哥机场,我问了一下checkin的大叔,大叔说可以但他不会操作,又叫了个大姐来,一通操作我看到自己的行李被打上PVG(浦东机场)的标签,觉得嗯,这样也很好,就省得在底特律折腾了。到了底特律有点不放心,在换登机牌的时候又问了一声,柜姐把行李号输入系统一查,说是的,你行李直接去上海,我就放心等飞机去了。

另外一个插曲,从美国飞回中国的航程本来就很漫长,现在飞机居然还要到首尔去停一两个小时,因为机组人员要全部换一遍,据说是美国航司的人对中国严苛的隔离政策不胜其扰,所以想了一个折衷的主意….至于从首尔飞回去的机组人员是不是要隔离,为什么make sense,我太疲劳就没有再去关心。

落地浦东机场就是做核酸,进海关,取行李。然后,我的行李没出现。两个箱子,一个都没出现。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崩溃归崩溃吧,还是要去隔离。上一次我回来的时候有写过,上海隔离酒店分为本地分配和外省盲盒两种。本地的酒店按区分配,静安和徐汇之类的中心城区酒店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不会太差,所以很多人会随便弄一个地址以保证自己不会被盲盒扔到什么恶心的地方去。我在第二次隔离的时候用同事的地址住进了徐汇区的建国宾馆。但到了第三次隔离的时候,因为耍这个花招的人太多,分配隔离酒店的人开始要求大家提供房产证,所以我就又被扔去抽盲盒,抽到一个如家。这次我虽然依然没有房产证,但没拿到箱子,心情差到极点,想说再去抽盲盒我就要杀人了,就顺势打了一下没有箱子的可怜牌。别人问我要房产证的时候我就一通祥林嫂式爆炸输出,把静安区分配酒店的人吓了一大跳,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我,给分配了一个传说中能叫外卖能收快递的智选假日酒店。

但是,可能我回来得太是时候了吧,上海开始草木皆兵地“网格化”封城。酒店马上跟风改了政策,不能再收外卖和快递。入住那天是收快递最后的窗口,朋友给我塞进来一包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她可怜每天吃盒饭的我,顺便放了点小零食,居然被酒店搜包给扔出去了。Like:零食上面有病毒吗。

箱子的后续是,打了无数的电话和苦苦等待四天之后,我的箱子终于被找到并且运到上海了。然而机场消毒杀菌居然要花整整两天。两天之后机场给我打电话,说本来今天要把箱子给你送过来,但是送箱子的大爷被隔离了,起码三天后才能自由活动。As if,诺大一个浦东机场只有一个送箱子的大爷。我拿着电话目瞪狗呆。跟行李处争吵了很久未果,最后灵机一动,花两百多块钱找了一个闪送去把箱子取了回来。

隔离的后续是,上海的隔离政策据说已经是全国最温和的,但仍然在层层加码。前两次隔离都是14天,上一次加了7天,但那7天其实我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这次的14+7都属于强制隔离的范畴,但中间还得换一次酒店,不知道是什么逻辑。隔离期间每三天都查一次核酸。

哦对了,上面我提到的所有涉及钱的地方都是自费。战狼国家的逻辑就是那么的随心所欲,也让人觉得非常绝望:疫情也许有朝一日终将结束,但这些荒谬和无稽会过去吗?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 |
Mar
12
2022
2

理智与情感

最近在自己身上发生了灵肉分离的现象。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事是在12月。那时候在跟飞先生闹分家,我从上海回到柏林,在公司跟他见过几面(伊拿疫情当借口坚持居家办公,所以整个月我们能够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我们利用仅有的机会长谈了两次,讨论分家的事宜。

第一次气氛客气而友好,我们都承认十年的合作分手不易,互相表达改变分工继续合作的意愿。会议结束之后我心情非常糟糕。以前我只有在跟人撕破脸吵架之后才会这样呼吸不畅堵心难受。静下心分析一下,我也非常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烦恼:明明继续合作也是我考虑再三提出来的建议,而跟飞先生能像以前那般聊天唠家常按理说也让人愉快。他跟我说了很多这一两年我无暇/无心过问的私事,也让我理解到了他有些奇怪举止的原因,但我就是浑身不痛快,且挥之不去。

过了几天飞先生无心工作的状况并未改善,我终于下定决心,没有继续拖下去的必要了,就约了他再zoom一次。这次没有寒暄,我们把情况说清楚之后,也讨论了一些具体分家的to do list,最后未必愉快但还算客气地,结束了这次谈话。然后,非常神奇地,猝不及防地,我的心情变得非常之好。那是一种轻盈而放松的愉快,这种愉快甚至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虽然在芝加哥的时候因为与国内奇葩的时差和新团队的磨合经历了一次小小的burn out,居然我还是愉快的。

再次注意到这个现象是1月,格格巫开学要回到芝加哥,我的计划是跟着他一起来美国,过完年再回中国去搬砖。但因为工作和机票的原因,我们俩并不是同时出发,他3号的飞机,我则是7号才走。2号晚上他来我家,想到他第二天要离开,我非常难过,直男格格巫表示一头雾水:你不是几天之后就要跟着一起来吗?我们在柏林也常常一周不见面,为什么现在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呢?理智地说,我认为他的不解很有道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难过,但伤心和无力感像泉水一样咕咚咕咚往上涌。第二天早上他打车去机场,我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抱着枕头哭了一场,觉得自己被left behind,无法忍受。

在芝加哥呆了两个月,终于拿到绿码可以回国了。疫情期间回国越来越难,所以我决定这次多呆一阵,等到夏天格格巫放假,我们再回柏林团聚。这样一来大概有快三个月都见不着他,我们在一起之后还没有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别离,格格巫在我出发前两天就产生了戒断反应,天天黏在我身边做一些傻冒的事情。但我却觉得还好,虽然舍不得,但并不是很伤心。想到回国终于可以正常作息,不用每天晚上8点钟怼在电脑前面跟上海开两个多小时的视频会,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样的心情,跟1月间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前常听人说做事要follow your heart,我一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点在哪里。我的heart一般来说都follows my brain。理智觉得我该高兴,我就高兴;理智觉得我该生气,我就生气。最近身心如此分裂,有时候胃啊、胸口啊都会自己跳出来显示一下存在感,不知道是为什么。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Feb
14
2022
7

年终总结之权力游戏

我…挣扎着跳出来说,只要没过元宵节,年终总结就还可以继续做!!!

然后这个总结,居然又双叒叕要来讲女权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谈到了分离主义separatism。(这里主要讲的是性别议题框架下的分离主义,但推到其它领域,情况也应该是大同小异的。)我自己对分离主义的情绪比较复杂,从情感上讲我恨不得世界立即一分为二,中间竖起一道高墙,让男性自己去毁灭,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上升寻找光明;但somehow从理智上讲,我又觉得分离主义作为方法有诸多问题——身份政治引发的争论很多了,从实践的角度感觉搞起来也很不容易。

这个不容易有两个层面,首先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然后是日常工作生活里的践行。大家一说起来性别框架下的分离主义就会想到性缘关系上的分离,但如果不是女拉拉的话,在没有能力构建一种替代性的亲密关系之前,单纯的分离大概也会带来痛苦。既然一对一的异性恋关系作为理想的亲密关系是被父权社会构建出来的,那么女权主义者也应该有能力构建一种新型的理想模型。那将是什么样的呢?母系社会的女性们在群体里找到相互的支持和连接,这样的结构在原子化的当代社会是否仍然能够存续呢?而这样的社会中,男性是什么状态,他们在哪里找到慰藉和连接呢?(也不是说我真的在乎他们…然而)

然后我今天写这个总结主要是关于日常生活,特别是工作中的权力关系。我之前并没有试着从一个女权主义者的角度来反思过自己的工作,把很多一塌糊涂和错误简单地归结于自己能力不足。但最近的一些讨论和书给了我另外的视角,觉得还蛮受启发的:简单的分离主义,比如只跟女性共事,只要不往深了想,只关注自己身边的小环境,其实比在性缘关系中实现分离主义来得更容易。但如果还是延续父权社会下对权力关系的理解,可能也得不到期望的效果。但这种新型的权力关系应该是什么形态呢?我也比较迷茫——就像我在亲密关系中同样缺乏想象力一样——我不觉得自己所处的权力场,不管是对甲方也好,对同事也好,还是对下属也好,跟大家习以为常的职场关系有什么不同,这一点也经常让我感到挫败。

因为事务所这两年发展还不错,团队也壮大起来了。我面临的新问题就是如何当一个好老板。对于生性懒散的人来说,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当领导人,其实也不太想当。我是团队创始人,年龄资历知识阅历都比同事们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尊重当然是OK的,然而在一个本土团队中当老板有一些微妙的细节,让我感觉受到了异化。天朝的成长经历让我从小对权力上位者有着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抵触,这种怀疑和抵触甚至是审美意义上的:小时候喜欢的那些侠客和小混混们,其实也是传统意义上的边缘人。老师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虽然成绩还行,但从来不会被委以重任,最多当个课代表、小组长。收收作业算是组织能给予我的最大信任了。这样的我,如今居然人模狗样地当起了老板,内心的撕扯可想而知。很多时候我知道自己必须承担起一个老板对团队的领导责任,但如果能够在逃避这些责任的同时,避免团队因为管理不善陷入困境,那该多好啊。我特别希望那些让我内心感到抵触的责任都是被父权社会构建出来的权力结构所定义的,而在一种新型的、更加人性化的权力框架下,人们可以免除这种责任。

And,作为一个读过一点马克思,最近还啃过一些上野千鹤子的人,我从道德情感的角度上完全站在打工人一边,这种撕扯就更加剧烈了。建筑设计作为夕阳产业,工作过量而报酬过低,每年都要出几个猝死的人,前阵子美国一个事务所的人因为不堪压迫想要组个工会,热热闹闹在网上宣传了一阵得到很多声援,然后就宣告解散了…在这样一个行业里当老板,一边卖力地剥削自己,一边还要纠结怎样才能更少地剥削别人,每天都在疲惫中分裂,在分裂中疲惫。

然而…现在要原地猛然180°转身换一个角度。在根本没有摸索出来女权主义权力结构是何样貌的同时,我又忍不住想,女权主义的权力结构这个idea本身,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我对权力结构的所谓反思,会不会来自我对权力的畏惧,而这种畏惧,根源在于父权社会不想让我作为一个女性得到权力?我从小到大被灌了太多的迷魂汤,才自我内化了对拥有权力的反感?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前阵子跟老同学,瑞士男R聊了一次天。我们是同一拨出来自己干的人(大部分同学还是选择为别人打工),他比飞先生和我还要早一点。R的合伙人也是我们的同学,一个非常踏实努力,业务能力很好,但并不ambitious的德国女同学S。

R在学生时代就被认为很有才华,独立执业后也中过大标,但运气欠佳,当初那个大标因为市民对规划框架的反对没能修建,而后来投标路走得并不是很顺,好歹有项目在做,下面也有几号员工。他跟S的合伙人关系是我和飞先生的镜像。R虽然会承认S靠谱努力能出活儿,但也会滔滔不绝地抱怨S在家休产假休太长(飞先生休了7个月,而S休了9个月),平时太爱度假,还有各种各样在工作与家庭生活发生矛盾的时候S想也不想直接选择家庭的各种细节。我们俩说起来这些事,简直是执手相看泪眼。

在这里我想要补充一些背景知识。欧洲大部分国家属于所谓的福利国家,大家度假休产假,开开心心享受公民权益。在德国每人每年在法定假日以外拥有起码20天带薪假期,配偶双方共享14个月带薪产假;瑞士虽然要少一些,但情况大同小异。然而!当当当!这些跟劳资关系相关的权利只属于打工人。雇主和自由职业者们是无福享受这些权益的!换个角度来说,作为雇主或自由职业者,在保证雇员能够得到合同和法律给予的薪酬待遇和福利的同时,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天天玩也没人管你,因为,没有人为你买单。打工人的假期由国家和雇主一起买单,自由职业者要享受生活就得花自己的钱。这样一来,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情况下还好,一旦几个人合伙,就是扯不完的烂账。

R和S那本烂帐里,R的点主要在对事务所的责任心上。小事务所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就靠大家日以继夜扑在上头干。如果没有合力创造出一个可以随时休假而不影响事务所日常工作的优秀条件,那么一方休假对另一方肯定是很大的负担。而我跟飞先生的烂账则更加复杂,飞先生没有责任心固然让我失望,而我们所有收入对半分,他去休假就是对我的剥削。当R听说我们收入对半分的时候,他的吃惊溢于言表:他跟S的收入从合作开始就经过了讨论,每一年也会重新审定。而R作为一个认为自己才华横溢,是事务所头号人物的阿尔法男,肯定不会跟S对半平分工作所得。在得知这一点后,我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对金钱的不在意,难道也是我从小作为一个女性被灌下去的屎?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应得的报酬有着清晰的领地意识,是不是反而能够更好地划定我和飞先生各自在合作中的位置,避免很多矛盾?满脑子屎的我,因为没有对权力的支配欲,但同时又事实上拥有了权力,在这样反复撕扯中才导致于合伙人最终分道扬镳?

……

啊。一不小心又扯了很多。总之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得很清楚,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也欢迎大家给我提一些意见和建议。如果有好的管理方法论方面的书籍更加多多益善!(特别是那种非战狼型的…)这是最后一篇年终总结了!情人节愉快~ 元宵节快乐~~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Jan
26
2022
9

年终总结之女权

因为听听在豆瓣上推荐,所以看了一部去年的英剧叫做We Are Lady Parts。这部剧的主角是一个伦敦穆斯林二代移民组成的女子朋克乐队,很多梗,有点可爱,非常搞笑。但很不幸的是,片子还没看完,我又双叒叕跟格格巫吵了起来。(这个博客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专属吵架帖的tag了?!)

之后我到豆瓣上跟听听留言汇报吵架事宜,听听问:吵的出发点是“戴头巾是自由选择”吗?

Yes and no….

之所以会吵起来,确实是因为但不限于头巾、乐队排练后集体在地毯上虔诚地做礼拜、对亲密关系和谐家庭温情脉脉的描写,等等,等等。乐队的成员都是些狂放不羁的女的:主唱是清真肉店的厨子;鼓手是用加粗油墨画上下眼线的uber司机;主角,乐队新找来的吉他手,是微生物专业的PHD;贝斯手画女性主题的血腥暴力漫画;而乐队经理拥有一家廉价情趣内衣店,和一个不为人知的暗黑过去(类似因为纵火坐牢或者跟一个酋长离婚之类的)。这么酷一群女的,为啥只是组了个朋克乐团而不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反宗教反传统反婚反育6B4T的女战士?!真是让我越看越生气。

我和格格巫的吵架be like: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在英国主流电台放的剧宣扬反穆呢?!”

“我当然没有指望!也并不是真的希望!但难道我自己不能生气吗?我就不能批评这个剧了吗?”

“其实这个剧也尽可能地把这些批评用比较不那么露骨的形式表达了一番呀!难道你现在只能看剑拔弩张的檄文了吗?而且,难道只有极端女权才配被称为女权,其它那些希望跟自己的宗教身份、民族身份和家庭身份和解,但同时也独立、觉醒的女性就不配被称为女权?还是你觉得她们不存在?”

“宗教身份、民族身份、家庭身份和独立觉醒不可能自洽!所以是的,这种人不存在!”

“我的老天,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你个白男人你懂啥有啥发言权?”

……

当然我们的吵架总是以格格巫上前道歉,然后我顺着杆子往下爬也开始道歉——然而彼此都不做深层次的检讨以便下次还可以再吵起来——最后结束战斗亲亲抱抱举高高结尾。但是第二天,我还是不停想这个剧以及我们的争吵。主唱Saira在剧里说,“Our music is about representation. It’s about being heard”。那她到底代表谁呢?那些“希望跟自己的宗教身份、民族身份和家庭身份和解,但同时又独立、觉醒的女性真的不存在吗?如果她们存在,那她们可不可以,应不应该被一只戴头巾的朋克乐队representing呢?

虽然跟格格巫吵架的时候嘴超硬,但我不得不很无奈地承认,这样的女性是存在的。不仅存在,而且大有人在。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认识了很多非常出色的女性,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又聪明、又能干,还有一些长得也相当漂亮。遇到这样的人,我一定是心生爱慕,要上前尬聊几句,表达“先做朋友,之后再看“的期盼。但很多时候,no,是绝大多数时候,我都会失望地发现,这些女性对女权要不是知之甚少,不然就是抱着一些负面的看法,非常令人痛心。那是不是就不能跟她们做朋友,或者说“缔结女性同盟”了呢,我也没想清楚。事实证明,我每一次都“口嫌体正直”地表达了自己的倾慕。

我又想起童年的好友小孩。虽然从小就聪明(成绩好)漂亮(校花),但她的理想是:生双龙。这不是什么奇怪的fetish,小孩的人生目标就是生两个大胖儿子,当个幸福妈妈。对于当初的惨绿少年我来说,这种梦想就算没有什么值得批评的地方(当初我还不具备任何从女权思想角度看问题的能力),但起码是很奇怪的:她咋能想得那么远,那么具体,还那么有细节?更奇怪的是,她坚定不移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作为一所985211综合性大学的校花,她对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一个都看不上,一直都跟闻风而来的社会成功人士交往,接她的车换了一代又一代,一代比一代好,最后她嫁给了一个同行出身(我们都学建筑)转行做地产开发、头发丰茂、面容端正、个子不矮、开Audi A8的稳重男士,住上了大别野,然后生了两个男宝宝,大的那个是我干儿子。

但她婚后不久,我就意识到小孩的婚姻并不快乐。她老公拥有一个正常男性的所有缺点。第一次去看望她的时候,夫妇俩就因为争吵过于激烈以至于小孩连夜出走,还得带上满头雾水的我,在别野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下,指天誓日地说要离婚。后来我因为出国,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但每次只要呆在一起的时间长点儿,她老公又在附近的话,我也总能再体验一次人类婚姻生活中不可承受之重。其中一次,忘了是在哪里,我们再次翻来覆去地讨论了离婚的问题。言语间我能感受到她其实常常在思考离婚的可能性,但每次都被所要付出的代价吓退:离开成功丈夫带来的消费降级;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各种困难(小孩在一所非重点大学教书,拥有一份作为高知太太的体面工作,但收入与搞房地产的丈夫当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以及,生活在内地城市所要面对的人情冷暖。而我想在所有的代价中,第三点是她尤为难以承受的,对于从来都像凤凰一样的她来说,成为一个失婚的单亲妈妈,不在她人生的规划版图中。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离婚,我们联系越来越少,甚至有共同的朋友因为不想看到那些看上去光鲜实则令人沮丧的丧偶式育儿场景,屏蔽了她的朋友圈。

但即使是这样的小孩,我在她的朋友圈看到最多的内容,除了育儿,就是工作。她经常会讲到参与的那些学术论坛,或者又带着学生进行了什么校际交流,也会说到期末评图的花边。前几天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打开的图纸柜和里面一叠一叠的学生作业。图下面她写道:“吃过晚饭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恩恩心疼地说,我可怜的妈妈是在学校受到了什么非人的虐待…”看到这些内容,我就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虽然陪着我一起写诗、逃课、开小差,但学习依然努力成绩还是很好的小孩,心中对她充满了爱慕。

那些成功但没有经历女权觉醒的女性或者我亲爱的小孩,她们的故事从女权主义者的角度是不是完全没有诉说的价值,甚至只能是反面案例呢?在看We Are Lady Parts看到跟格格巫吵架的时候,我应该会斩钉截铁地说,是的,没有,就是反面案例。那一刻,我恨不得屏幕上只有旗帜鲜明的女战士,她们摧枯拉朽地跟男权社会彻底宣战,让我们这些不付费观众受到鼓舞,加入她们的队伍。但等我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又会想起认识的姑娘们,当我看到她们如何在各自的领域付出努力然后收获成绩的时候,也会感到empowering。她们没有经历女权觉醒固然让我觉得遗憾,但女权的觉醒应该是一个也许缓慢但必然会发生的过程,伴随着人们探索自己主体性的各种尝试,就像那些岩缝间生长的植物一样,会压抑不住地从可能和不可能的地方冒出来。旁观这个过程会让我在共情的同时受到很多鼓舞。可能因为我自己也不是什么革命者体质吧… 甚至像小孩一定要当“别人家的小孩”这种执念,虽然我从没有过,也能完全理解。拥有完美的image,代表着得到社会的承认,对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实现是如此重要,即使它经不起推敲,但这个image是整个社会合力构建出来的幻象,小孩绝对不是那个应该被责备的人。而她在对抗这种撕裂中一点一滴虚弱但持续的努力,是让我特别唏嘘但同时很被打动的地方。这样的努力,可能是在父权社会的巨大压力下经历各种妥协但还没有完全放弃的每一个普通人更能共情的点。谁又不是在各种不自洽中努力地当着一个缝合怪呢?也许像我的朋友老Q所说,self-consistency is overvalued. 带面罩、每天做五次礼拜的朋克乐队团员,当然可以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权主义者。

按你胃。为什么今天会讲到一个英剧并将它作为年终总结的一部分呢?这是因为我在深刻地反省自己作为一个没有革命者体质的人,未能高举革命大旗的羞耻经历(并且虚弱地尝试给自己找一点借口)。2019年,被简中网各种厌女事件刺激,我决定也要投入到行动者的队伍中。当时的计划是做一个面向小朋友的女权主义科普小节目。为什么要面向小朋友呢?因为一来身边已经有很多朋友在做成人向的女权知识普及了,二来老是在新闻里听说现在学校的教育有严重的厌女倾向。还有一个比较上不得台面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以系统地面向成人输出,所以存了一个跟小朋友讲话会比较简单的侥幸心理。我叫上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兼好朋友,在四川当小学老师的我老婆同学,一起开始筹备一个视频节目。打算每集讲一个女权相关的小话题,做5到10分钟的时长。老婆还动员了她的学生们——一群很可爱的小朋友——参与到我们的节目中来。

我们录了一大堆素材,由我负责剪辑,已经剪了两三集。然后我就回国了。

时不时来这个blog瞄一眼的朋友可能知道,一回国我就日夜搬砖,不可能再有喘息的机会。女权小视频搁浅了一阵。其后就是飞先生生孩子、闹肺炎、飞先生回家带孩子我一个人扛起事务所的所有事情、事务所散伙…等等等等。各种事情接踵而来,呼啸而过,让我没有力气再次打开剪辑软件。

Q说,这个项目本来就不适合你。对小孩儿说话也需要大量的知识和经验,这些都是你不具备的。我在小视频项目搁浅很久之后,也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我老婆一直是深受小屁孩们喜欢的“极道鲜师”,我相信如果视频上线,接受大量批评之后,如果我们能坚持一直改进,肯定也能达到一个差强人意的水准。甚至工作的忙碌也不是借口,工作之余我也不是没有度假、跟朋友吹水、沉迷手机或者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我想,一再拖延直至最终放弃的原因是,虽然这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游戏的小视频项目,但其实在我心中,这是一件必须认真对待并付出时间、精力,需要持之以恒的项目,我现在并没有足够的气力去开始这样一个项目。

所以我决定在这次的年终总结时承认自己的失败,并向我亲爱的老婆、她可爱的学生们以及当时给予我帮助的各位朋友们致以深深的歉意。浪费了大家的信任、支持和热情,真的,非常,骚瑞。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有涯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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