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2
2011
0

Aimez-vous Brahms?

维也纳三天。主题是:祖与占,戏梦巴黎,日出之前。或许还有维斯康蒂的魂断威尼斯,或者萨冈?妈的我到底是怎样在被文艺毒草们污染啊,一大把年纪了,出个差还可以出成这样…唉。生活是一位喜怒无常的魔术师,每一顶黑色的礼帽,都扣着一个彩色的秘密。

我一直说,一天中我最不喜欢的时刻是清晨。我不爱看天慢慢亮起来,那通常意味着彻夜工作,当夜空的深蓝色渐渐消退,才发现夜晚也就是寥寥几个小时,根本无法承载你对时间的渴求。而现在是,清晨到来,游戏结束,收拾行李吧,应该继续上路了。

维也纳有一个建筑师叫做Adolf Loos,他在城中心装修了一家小小的酒吧叫做american bar,你若是白天去,那酒吧就像它听上去那样平淡乏味,甚至阴沉压抑,让人无法在里面多呆一秒钟。但如果你夜里去,那酒吧就完全变了另一种样子:镜中倒影幻化出无限而迷离的空间;暗哑的灯泡前还垂着丝绸的帘子;乳白色半透明桌面下打着灯,将满桌大大小小的酒杯从杯底照亮,将灯光再次撕裂得支离破碎;而那些暗色大理石板汹涌的花纹…凌晨三点半,当喧闹的游人都散去,这小小的酒吧才会属于你,它将自己扑朔迷离的真面目展现在你眼前——这里的主题,是illution,是幻像,是倒影,是切割过的水晶玻璃。没有什么是真实的,美好稍纵即逝,能抓住一秒便是一秒。Loos懂得夜,懂得酒精,懂得慢慢散开的烟雾中隐藏的密码。如果你不懂,你就不要去那里。

我并不喜欢勃拉姆斯。当黎明到来,我更想听thomas quasthoff唱一曲冬之旅。那首叫做手风琴演奏者的歌,温柔而忧伤,疲惫,但是并不绝望。

Drüben hinterm Dorfe
Steht ein Leiermann
Und mit starren Fingern
Dreht er was er kann.

Barfuß auf dem Eise
Wankt er hin und her
Und sein kleiner Teller
Bleibt ihm immer leer.

Keiner mag ihn hören,
Keiner sieht ihn an,
Und die Hunde knurren
Um den alten Mann.

Und er läßt es gehen,
Alles wie es will,
Dreht, und seine Leier
Steht ihm nimmer still.

Wunderlicher Alter,
Soll ich mit dir geh’n?
Willst zu meinen Liedern
Deine Leier dreh’n?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May
15
2011
0

关爱残疾人

又到周末。睡觉写论文写稿子进行博客创作,并:染头发修指甲做面膜洗衣服。宅人欢乐多。所有约会都推了,你们谁还敢说我不宅?

被确诊为乳糖不耐症患者后第一次购物,走入茫茫超市,自然而然地来到乳制品柜台前,伸手之际想起来,我现在应该要买不含乳糖的乳制品。

——顿时茫然了。我平时经常买的乳制品包括:牛奶,鲜奶酪(作为黄油的替代品),camembert和gouda,有时候会买酸奶,想换口味的时候会买蓝酪。如果要做饭,会买奶油,mozzarella或者parmigiano。这些都是非常大众化的乳制品,每种都有几十个不同的牌子,花花绿绿,如果让我一一去看包装上有没有写着“不含乳糖”我一定会崩溃。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耐心的童鞋,但我想任何有耐心的童鞋也会在上下寻觅之际崩溃滴。

所以转身扯了一个售货员过来,问他不含乳糖的乳制品有没有分类放置?答案是没有,但所有不含乳糖的乳制品在货柜标价签上都有一个蓝色的标记,上面写着不含乳糖。这就简单多了,因为标价签都在很显眼的位置。

我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乳制品柜台,发现所有的牛奶都含乳糖,不含乳糖的是豆浆…晕…酸奶和鲜奶酪也都含乳糖,有一种camembert是不含乳糖的,但包装奇丑,一看就觉得滋味不好,让人毫无购买欲。从gouda一类干酪开始就出现很多不含乳糖的品种,选择余地大大加宽。结论是乳制品越接近牛奶越流汤滴水或软绵绵就越不可能不含乳糖,而越发酵越干越不象牛奶就越容易不含乳糖。

然后我又发现标价签大有文章,不仅有蓝色的标记显示不含乳糖,还有红色的标记显示不含面筋。这让我立即想到了面筋过敏的s夫人,她自从去北欧后就过上了理想中的幸福生活。以前在柏林她常常抱怨不含面筋的食品太少,生活没有乐趣,但北欧有专卖无面筋食品的超市,还有无面筋面包房——非常人性化,非常考虑小众需求。

在我罹患“乳糖不耐症”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超市里会有这么些讲究。当然我知道有专门给糖尿病人提供的无糖食品柜台,那里也有蛋糕小熊糖和果酱卖,但糖尿病毕竟与我很难扯上什么关系。因为自己皮实而健康,所以我也没有考虑过大家总会有这样那样特殊的需求。当我第一次得知S夫人面筋过敏的时候,我只是目瞪口呆地想了一下面筋到底是什么,然后觉得资本主义国家的人就是生活得太好了所以会有这么些怪病——对那些花粉过敏猫狗过敏的童鞋我也几乎抱着同样政治严重不正确的态度。我想,天朝那些往盲道上竖电线杆子的人一定也是像我一样缺心眼的白痴吧。但人的身体是多么脆弱啊,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随时可以发生,然后你就罹患某种怪病甚至身残志也不坚…在这个时候,你的生活环境认可这种残疾或病痛的存在,并且相应提供某些服务,让你多多少少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这是何其可贵捏!

最后我还是一边感动,一边选择了一堆富含乳糖的食品,心满意足地付账后离开了超市。

May
11
2011
0

怪病

各么现在我成了一个乳糖不耐症患者!

最近一两年我常常肚子不舒服,医生也查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当然我是一个老胃病,也许是因为胃病所致,但貌似吃了胃药也没什么效果。上周那位漂亮的家庭医生在给我做体能测试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说,哎呀你不会是乳糖不耐吧,来检查一下检查一下。

医生解释乳糖不耐就是身体缺乏某种酶,不能分解牛奶和奶制品里的乳糖。其实也没有什么害处,但是会搞得人很不舒服,比如我会肚子痛,严重了还会拉肚子。检查的过程是早上不许吃喝,喝半升乳糖溶剂,然后抽血化验血糖浓度,每半个钟头抽一次,总共抽四次,两个钟头。我是一个悲催的低血糖人士,不吃不喝到了诊所,本来就头眼昏花,然后还要喝恶心的溶剂(而且我们现在知道这个溶剂不会让我的血糖有丁点上升),然后还要干坐两个钟头,然后还要反复被抽血。大概半个钟头后,“不耐”的乳糖就开始在我体内发生各种发应并且持续了整整一天。

真是噩梦。

当然医生阿姨很快就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我果然是“乳糖不耐”…不能喝牛奶不算损失,但是奶酪啊,酸奶啊,奶油烹制的食品啊,蛋糕啊,冰淇淋啊…细细一想,我崩溃了!话说人群中大概有20%到30%的乳糖不耐症患者,机率比同性恋还高,但为什么我身边群魔乱舞,却从来没听说有谁不能喝牛奶???

刚好我前几天看了一篇科普文章也在讲这个:

不少人,尤其是亚洲人,在摄入一定数量的牛奶后,便会有腹胀、腹泻等消化道症状。主要原因是人到成年,肠道内能够分解乳糖的酶缺失或活性降低,使乳制品中的乳糖未被分解,导致在肠内发酵并制造出大量气体。这类人往往被贴上个标签:乳糖不耐症患者。有意思的是,此类肠道反应其实不是疾病,实为正常生理状况。相反,那些能够耐受乳糖者,则是由于基因突变而致。

除了人类,哺乳动物都在成年之后丧失了代谢乳糖的能力。其实在原始社会,成年人类也无法代谢乳糖。在一篇发表于2007年《美国科学院进展》的研究中,德国美因茨大学的Burger等分析了8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88名欧洲成年人之骨骼化石,发现无一人携带可以帮助乳糖代谢的基因。与之相反,约70%-80%的当代欧洲成人是此基因携带者。这一结果提示乳糖耐受基因的突变应该发生于畜牧业发展之后,可能是人类为了适应环境进化而成。由于中国人传统上是以农业为主,大众开始饮用牛奶的历史较短,故人群中能耐受乳糖的比例也较欧美人低很多。

我内牛满面地说,原来我才是正常人!你们都是基因突变者!

………………………..

后记:写完这篇blog,刚好在msn上碰到基因突变者锦瑟同学,就向她哭诉了一下。结果这个无良之人就开始跟我讨论法国南部的奶制品是如何的种类繁多,并且说:

那我开车,你就在车里打滚,我给你找些合适的音乐配合你的节奏

:evil: :evil: :evil:

May
01
2011
0

爬爬更健康

最近大家纷纷从以色列英吉利以及祖国来柏林访友游玩出差,所以我每日价吃不完喝不断,就是没有时间写论文,心中大感焦虑,为了减压,就去爬石头了。

因为蓝天上没有一丝白云,我很烧包地穿了件小海军吊带衫去岩场。哪知道北风那个吹~~~第一条上爬惯了的中难度线,还没上到一半我就风中凌乱了。贴在大墙上抖得像筛糠,不管是胳膊还是大腿还是牙都停不下来。

这条线上有两个比较难的点。一个难是因为没有抓得住的手点,另一个难是因为墙体倾斜度太大。我姿势极其难看地上了第一个点,第二个死活上不去,胳膊不停地抖。大半年没爬了,体力衰退。。。我吹着北风哆哆嗦嗦地想:俺老人家这是何苦来?好好的春日周末,我去约个会不好吗?我去逛个街不好吗?我一定要到烈日狂风中来折磨自己吗?还穿这么少~~~这是怎么样纠结的人生态度呀!两眼一闭咬碎钢牙嗖地上去了。

这条线大概磨蹭了10分钟之久。下来后给我打保护的神仙姐姐赫尔嘉表情严肃,抄起小鞭子说:看吧。久了没爬手脚都不知道怎么用了吧。休息两分钟再上一次。

内流满面。

我还抖着呢。可啥也不怕,就怕神仙姐姐扮女王啊…只好抖抖手抖抖脚,深呼吸一口重新上。出溜出溜。3分钟到顶。神仙姐姐露出了蒙娜丽莎般的微笑。我的内个小心脏哦。

然后休息了一会儿,上了一条顶顶难的。又是好几次差点放弃,但终于异常狼狈地到了顶。中间囧了一回,忘了取快挂,结果爬着爬着爬不上去了…

然后神仙姐姐让我上了一条异常简单的线重识自信心,就开始训练我上缝缝啦。

缝缝,就是照片上的缝缝。照片上是神仙姐姐在做示范。但这个示范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首先神仙姐姐身高175cm,其次她两条傲矫的大长腿直接长到了脖子下面,所以她可以单面以坐姿一点一点地“蹲”上去。而我很悲催地矮了15公分,两条腿儿很平凡地长在pp下面,要想“蹲”足尖刚好够着对面墙,根本使不上力,所以只好用一种很难看的“大”字形手脚分开蹭上去。这个姿势跟平时攀岩时使力的位置和方式都大不相同。上了3米我就意识到身上有些肌肉自己大概从来没有用过,所以它们就都哆哆嗦嗦地疼起来了~~~这时候大风吹进了缝缝,神仙姐姐惊呼道:你不要被吹走了哦!

这个“大字蹭”同手同脚,极其难看,但蹭到10米左右,居然我也蹭出了心得蹭出了体会。神仙姐姐在下面大声赞扬姿势很标准嘛,我心中一喜,就成功登顶了。所以鼓励式教育法就是对头!

五条线爬完胳膊彻底废了,笔都拿不起来。而且所谓运动减肥神马滴完全都是骗人的,我回家食欲大炽,吃了小半只鸡,一大盘面,一棵生菜,三只枇杷,一只猕猴桃,一杯酸奶,还喝了一壶茶。 :shock: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柏林柏林 |
Apr
21
2011
5

带我去罗马

这几天宅在家里过正常人类的生活。看书。写论文。写论文。看书。睡长而沉的觉。喝很多水。喝茶。泡澡。做瑜伽。做面膜。磨脚皮。剪头发。修指甲。变着花样做精致的小菜来宠溺自己。少吃多餐。尽量不接电话。

神仙姐姐说,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我简直有了点带队伍的感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非常井井有条,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边走边唱南泥湾,是一支德国范儿的队伍。

但是,到了第三天晚上,德国兵们想要喝酒了,小恶魔在我体内蠢蠢欲动,我听到了十字山的召唤。

于是披上战衣:铆钉,小黑,恨天高;跨上战马,就是那辆紫红色的破自行车;以我们美国小实习生20分钟从五道口杀到东直门的气势,向十字山一路绝尘而去。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柏林城姹紫嫣红,良辰美景奈何天。从我住的那个平静安详的老人区到灯红酒绿的山人大街,一路风光变换,但都是最美好的季节,最漂亮的模样。骑在车上胡思乱想,我想这个城市真是宠我,把最好的一面和最坏的一面都给了我。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它带我去黑沉沉望不到边的森林和水光滟潋的湖泊,寂静的荒原和阳光下热闹的咖啡座;在我high到爆的时候,它也奉献震天响的音乐,迷离的灯光,胸大无脑的帅哥或者畅快淋漓的交谈。最重要的是,它这么有魅力,却从不试图留下任何人。

之所以会去十字山,是因为我们夏洛藤堡一枝花,S夫人要离开我们去奥斯陆了。要说在我认识的人当中,S夫人绝对是个异数。她真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唯一一个,唯一一个,喜欢北欧的人。其它的俗人只要有可能都往南方跑,坐在白色的阳光下胡吃海喝,调情,遛狗,游泳,看书。只有S夫人对北欧心心念念,而且还不是要去度假,她一心想要去那里生活!所以萝卜白菜,真是无法说得清楚。北欧有什么呢?美丽的城市,更美丽的自然风光,人们富有而彬彬有礼,热情但懂得适可而止。就像天堂一样让人窒息。一年半前我和S夫人约会在康德大街著名的穷学生之家“黑咖啡”,她告诉我她受不了每天庸庸碌碌的生活,她要辞职。嗯。好的,我告诉她,我不去纽约了,也不去东京,我要回中国。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会把一切都搞砸,所以频频举杯,“努力加餐饭”。S夫人又过了好几个月才辞职,我间接从朋友那里听说她每天在夏洛藤堡的家里无所事事,但其时我连给她打个电话的心情和时间都没有,被帝都的万丈红尘包裹,我自顾不暇。直到前一阵,在爱美丽辞职去非洲的告别party上,s夫人才告诉我,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份精美的portfolio,然后在奥斯陆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要去那里生活了。虽然没能去她心心念念的瑞典,但是挪威也不错。

所以这真好。你看,小时候我们都觉得条条大路通罗马,而且所有的路都在脚下。我们踌躇满志,左顾右盼。但是兜兜转转,其实走的还是那条命中注定的小道。也许罗马忽然就在眼前,也可能那条小路引得你越走越远。又或者罗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又或者你已经到了城门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进去。所以我们都用典型的“柏林腔”来祝福S夫人:奥斯陆的一切都会很好的,但如果不好,我们和柏林都在这里。

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一不小心我又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只好骑车回家去。只要过了十字山,世界就黯淡和安静下来。我带着酒意骑车在路上拐来拐去,翻来覆去地哼一段其实并不会唱的小调。夹裹着花香的空气多么浓郁,而漫天的星斗又是多么明亮。忽然一只灰色的大肥兔子停在了我的自行车前面。它看了我两秒钟,然后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心花园里,我甚至没能看清楚它是否掏出怀表来看过时间。

兔先生,兔先生,请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罗马,好么?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pr
19
2011
5

Stolz und Vorurteile

Der Stolz ist mein Stolz. Die Vorurteile natürlich wieder von Felix. Gestern kam es endlich raus.

Seine Unzufriedenheit mir gegenüber hat sich von Tag zu Tag angesammelt. Vor einige Tage hieß es, ich sei spießig. Dann hat er gesagt, ich repräsentiere die „typische chinesische Albernheit“. Ja, dachte ich, dann nenn mich doch bitte endlich nicht mehr „Schätzchen“ oder „mein Liebling“. Ich wäre viel lieber spießige Albernheit als einen Schätzchen oder deinen Liebling.

Gestern hat er endlich sein Gipfel erreicht. Am Abendtisch mit Florian kam der Kommentar: Du bist ein bockiges Weib. Eine Dame bist du nicht.

Ich musste lachen. Ein bockiges Weib. Ein Bock. Ich sehe vor meinen Augen ein sportliches zartes Wesen. Ja hoch auf den Steinberg von Alpen, zwischen den gefährlichen Felsen, in der dünne klare Luft. Es hat solchen Geweihe, hart wie die Felsen, scharf wie ein Messer. Aber eigentlich ist es auch nur so was ähnliches wie ein Schaf, hat ein weiches Herz, und ist jede Zeit bereit, sich zu opfern. (ja lass mich doch LOL)

Also dann habe ich ihn das Lied von Hildegard Knef vorgesungen: ich glaub ne Dame werd ich nie.

Felix lacht dann auch. Hildegard Knef liebt er genau so wie ich. Wir versöhnten uns wieder. Ich sagte, ich wolle nur nett und lieb sein. Er sagte, das werde mir nie gelungen. Aber das sei auch nicht schlimm.

Danach habe ich kurz darüber nachgedacht. Felix hat eigentlich Recht. Meine Boshaftigkeiten, und meine Schwäche. Vielleicht habe ich sie falsch eingesetzt, an falschen Personen. Vielleicht kann ich das noch ändern und retten. Vielleicht ist es noch nicht zu spät.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Apr
17
2011
12

小凡来信:革命埃及

两个月前小凡跟我说他要去埃及,我大吃一惊,极力劝他别去淌那浑水。过了两个月,收到他这封信。因为上次我翻译了他的另一封信,他很欢喜地说,这封也可以翻译成中文的哦~~~

好呀成全他,可真是太长太长,我都翻得两眼翻白了。在翻译的时候,我脑中又萦绕着埃及的水烟馆里让人沉醉的烟草香味。那时候埃及还在全面禁酒,到了晚上夜猫子们只好去水烟馆打发时光。我们的高谈阔论还有几张年轻姑娘的脸引来多少异样的目光啊,要知道水烟馆里连女厕所都没有,男厕根本就没有门——这水烟的味道几乎成了一种乡愁,混杂着亚历山大的海的咸腥,沙漠里的修道院尘土的味道,金字塔里压抑的空气,开罗市集上嗡嗡乱飞的苍蝇,还有无数在清真寺回廊下,歌德学院阳台上,总督府会议厅里,歌剧院大堂中关于政治,古老文化,性和自由的畅快交谈,让我怀念不已。

再啰啰唆唆加几句:小凡和我的政治观点是很不同的——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些来来回回的长信的一个原因,我们总是讨论个没完没了——我不管是对左边的革命还是右边的民主都有点畏惧悲观,民主在第三世界国家水土不服的事例太多,我无法像小凡那样依然乐观全心拥抱。而且我也无法像小凡那样抱着强烈的兴趣对第三世界国家的乱七八糟津津乐道,我又不是在井井有条的秩序下生长起来的欧洲人。想起去年在北京,老雷真诚地看着我,对我说,北京已经没有十年前那么exotic了。不知为什么,我心底就泛起了一丝丝的小恶心。

………………………下面是正文的分界线……………….

“Etisalat欢迎您来到巴勒斯坦,国际长途资费…”

当这个短信在前天早上5点半出现在我的埃及手机上时,我的革命埃及游玩行动也告一段落了。可惜我只呆了5天,如果可能的话我要搬家去开罗。在柏林我有一个好朋友inshallah学埃及学,她快毕业了,现在正在开罗实习。她在歌德学院的图书馆里认识了一个埃及人,现在他们订了婚,准备秋天结婚然后定居在那儿。我祝福她。埃及比以色列带劲,我有点点嫉妒她。

开罗——城市文明的源头。居民数绝对超过两千万,空气脏得象钝刀割肉,垃圾堆积如山,噪音,交通堵塞,可怕的贫穷,但街道上充满难以置信的活力,那种埃及式的热心热肠,开放和好客,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是风景,没有一秒钟是无聊的。我爱这里。

星期三下班去的机场。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回答无穷无尽的审问——结果完全没人理我,根本没人关心我要去哪里。最后的“西方”是在免税店里,以色列的免税店可以帮你把买的东西保留到回程来取,没有几个国家可以做到这一点。因为物价太高,每个出国的以色列人都要帮亲戚朋友在免税店带东西,我也不例外。去开罗的飞机飞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飞机里几乎是空的,仅有的几个乘客看起来都很有趣。一群商人(军火商?)一群来自各国外交官(特务?),一个美国旅行团,还有我。降落之前我在日落的余晖中看到了吉萨金字塔,永生难忘。

我并不怎么担心在埃及的安全问题,当然也不是完全不担心,但事实证明我完全不必担心。开罗虽然大但依然很安全,即使闹革命还是一样的安全。那些前段时间臭名昭著的警察已经从大街上消失了,可市里面还是照样很安稳。夜里两点到六点实行宵禁。有些地方能看到军车,但没有检查站。地铁正常行驶,所有商店,银行和大部分博物馆都开着。

我住的旅馆在一个7层破房子的屋顶上,有一部1880年产的电梯。这个旅馆在开罗市中心,离塔利尔广场只有几百米。塔利尔广场曾是现在也还是革命的中心。人们每天自发地聚集起来游行,那里也卖革命纪念品,旗帜和t恤,t恤上印着“Lift your head, you are Egyptian”或者“I am free”的字样,还买贴纸,印着受害革命者照片的传单,大都是年轻的埃及人。法老的年代已经过去千年——不过人们也会这样称呼穆巴拉克——现在埃及人才有了大概两个月新闻和集会自由,也有了一点点模棱两可的民主。有很多新办的报纸,人们把报上的内容读给不识字的人听,大家在一起讨论。慢慢地埃及人有了自由意识,这种意识对于我们来说是如此理所当然,我们应该每天感谢我们投胎投对了地方。

现在开罗的游客还寥寥无几。作为外国人,走到塔利尔广场上去立马就有人来跟我搭话,邀请我晚上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在我看来与其叫酒吧还不如叫酒市场。我和那个朋友还有她认识的人一起去那里,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就任何问题发表看法。个人看法,各自的家乡和生活,革命期间的经历和感受,埃及的未来和阿拉伯世界,妇女,同性恋以及其它少数者权益,未来的政治系统,其它穆斯林兄弟国家的态度,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等等,等等,太酷了!这只是我的个人印象,当然有它的局限,跟我谈话的人都来自受过教育的阶层,他们只能代表一部分人。这些人对他们的努力和成果非常自豪,而我觉得这值得他们自豪。所有的人都在为自由而战,很多人都死了。有些人都进了好几次监狱,被上刑。有个人亲眼看见自己的邻居被枪杀。埃及孩子和我们的孩子区别好大!埃及孩子们为了自由和民主而死,我们这里人人都麻木不仁,万事不关心,整天用facebook来交换一些无聊的信息。

我的谈话对象们对以色列没有什么好印象,大家都认为以色列当然应该属于巴勒斯坦。很多人也希望以色列下个世纪会成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共同的国家。另外的人害怕冲突的时候以色列会朝它的阿拉伯邻居扔原子弹。有一个人说,有信仰的穆斯林就应该恨以色列。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在以色列的阿拉伯人拥有所有公民权利,在以色列有很多人反对政府滥施权力,他们可以公开批评一切,以色列收容了成千上万从阿拉伯国家逃过来的犹太人,而巴勒斯坦难民在阿拉伯国家的日子可不好过。埃及和阿拉伯的媒体只会报道关于以色列的负面信息,而就算是cnn一类西方媒体也只会报道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暴力冲突。没人关心普通人在以色列怎么生活。不过我的埃及朋友们也很好奇,我在那边平时都干些什么,如何打发空闲时间,我怕不怕——当然我怕不怕这个问题Ofir和他的朋友们也问过。只有一个男孩对以色列有与众不同的看法,他说他愿意娶一个以色列来的阿拉伯姑娘,因为:they are smart, and thery are free。

那些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片面认识让我觉得很可怕。他们百分之百站在一边,坚决反对另一边。我的朋友在开罗的同屋,一个法国妹儿,我和她也争论过很久。Jenin觉得她挺酷,那女的崇尚自由,崇拜那个办自由剧院的家伙,那人昨天被枪杀了。在耶路撒冷那个柏林酒吧每个星期四都有德国人聚会,大部分是政府工作人员和实习生,明明白白分成三组:“普通人”,极端犹太复国主义者和巴勒斯坦支持者,那些巴勒斯坦的支持者相信每个巴勒斯坦的儿童医院里都有种族隔离墙。切。

还是回到埃及来吧:这边的埃及人都盼望着出现一个凯末尔那样的人,在埃及实行当年土耳其那种全盘西化。他们还希望穆斯林兄弟会分裂,宗教极端份子和改革派都各自成立政党,还应该有一个大党代表“我们埃及人”的利益。但是这些概念都还很模糊,大家都在等待9月份的选举。

几乎还在半年以前,所有30岁以下的埃及人都想要移民(那就是说几乎所有人,埃及人的平均年龄是24岁)。现在所有人都对未来抱着希望。但埃及还有很多很可怕的问题,特别是当这个国家被穆巴拉克和他的党羽盘剥了30年以后。他从旅游业里赚得盆满钵满(以前我也不知道,所有的钱都落到穆巴拉克荷包里了,金字塔的门票什么的,然后德国人法国人联合国什么的出钱来维持修缮各种古迹),普通埃及人从旅游业里得到的钱很少,尽管生活费用能源价格都在一直上涨,但一般人一个月的收入少得可怜。士兵大概有20欧元,普通工人25欧元,教师和搞学问的大概能拿到35到40欧元左右。一个教了20年书的大学教授大概有150欧元一个月的收入。其他的钱都让穆巴拉克和他的儿子们搜刮一空。现在他们在Sharm el Sheik被软禁起来,好像他还在抗议。大街上已经没有他的巨幅画像了,地铁交通图上“穆巴拉克”那个站往往被人划掉,改成“1月25日的殉难者之站”(那是大规模游行示威开始的日子)。2月11号他退出政坛后军队接管了国家。开始的时候示威人群对军队还有好感,比起警察,他们的名声要“干净”一点(没有殴打,没有贪污),但过去几天有很多证据甚至录像表明,军队也没有那么干净。形形色色的问题很多,我希望埃及人最终能够把所有的强权和独裁都消灭掉。

除了独裁,埃及还有很多其它的问题,比如农村可怕的贫困和落后:(所谓以荣誉之名进行的谋杀,比如:当一个女人生了个残疾小孩,那夫妇俩和孩子都会被杀掉。姑娘未婚先孕,她和小孩都会被杀死,如果搞清楚了谁是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这男的也一样会被杀掉)。割礼:95%的埃及人行割礼,科普特教派的基督徒有上千年的历史搞这个玩艺儿,很多女人在做爱时疼痛难忍,有些会感染然后死掉。他们跟我描述了一下普通埃及人怎么做爱。女人仰面躺着,不许动,男人负责所有的事情。当然双方都没啥快感。如果有宗教信仰更麻烦,不能裸露身体,不能触碰私处,不能口交,很多体位也是完全禁止的。

几乎所有埃及男人都有丰富的同性性经验,大概十二三岁就开始了。从学校厕所搞起(埃及都是男校女校严格分开的),一直到十六七岁。之后他们就尝试去找个外国女人来睡觉,有时候也和好朋友来上那么一下。以前埃及人一般20出头就结婚了,男人必须买房子并承担生活费用。因为经济状况太差,好多埃及人20出头的时候没有能力结婚,只好等到快30或者更晚,有些人压根儿就结不起婚,然后精神抑郁。因为很多女婴被杀掉,男女比例失衡,使这个问题更加严重。

色情旅游业,特别是豪华型的:主要是英国德国来的五六十岁的离婚大叔,他们勾搭年轻埃及小伙子们。这些年轻人不劳而获,可以过上比同辈奢侈很多的生活。而且他们还可以不用服那个半年到三年的兵役(因为他可能是在给外国人当间谍),有时候还会得到去欧洲的签证。与此同时,传统文化被毁灭性地破坏掉了。人们不再看重教育,以前老师是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人,现在小混混横行霸道,他们跟有钱的外国女人混,或者干脆去卖淫。很多小混混就这么出国了,姑娘们都没人嫁。有些人傍上个欧洲退休的老女人,家里还有个埃及老婆。这些对传统保守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但贫困使人们失去了底线。所以才会出现如此庞大的同性恋色情旅游业。埃及男人对搞同性恋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只要他们是主动方就行。他们也不戴套套,然后把艾滋病毒传给他们的女人。

埃及也好,其它阿拉伯国家也好,孩子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服从,不能独立思考,不能提带有批判性的问题。女人从小就被教育要服从自己的男人,而且生为女人就是原罪。

文化遗产被大量破坏。很多出土文物胡乱堆放在博物馆的地窖里一堆就是几十年,木乃伊被损毁,没人把它们纪录在案,很多被走私到外国,从此销声匿迹。古迹上新建住宅小区,成为工地。没有人管。

贪污无处不在,我有亲身体会。我们想去开罗城外看几个墓葬,但是我们出门太晚,出租车司机说我们会被绑架。我朋友的未婚夫不应该和外国人呆在一起,他得去贿赂警察。后来我们到了墓葬,因为守门的认为我们来得太晚,所以我们又得交“巴克嘻嘻”(小费)。

人口膨胀。每年增长一到一百二十万人,这些人都需要工作,为让这些人都有口饭吃,埃及必须保持10%的经济增长率。

还有混乱的城市基础设施,还有童工,等等,等等。

一个国家有这么多问题就有这么多机会。埃及一直是最强大的阿拉伯国家之一,会对阿拉伯半岛的民主进程起到非常大的影响。如果旅游业带来的收入能够真的落到普通百姓手中,就已经可以使人们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

周末我们有一点时间去参观萨卡拉墓葬群,孟斐斯,还有达舒尔的金字塔群。都在开罗南面。在吉萨的几个金字塔旁边还有90多个其它金字塔。你也可以想象有多震撼。乔塞尔王的阶梯形金字塔,最老的一个,建于公元前2650年。斯尼夫鲁巨大的红金字塔,比乔塞尔金字塔晚了几十年。我们爬进了它曲曲折折的墓道(墓道高不到一米,长大约70米,一路向下非常陡)。旁边是同一个法老建的“曲折金字塔”,我拍了照片。在孟斐斯剩的就不多了,一个拉姆西斯二世的等身像,好几个司芬克斯像。萨卡拉,死亡之城。我们爬了特提金字塔。有几十个墓葬可以参观,我估计还有成百上千个没有发掘出来。让人印象深刻的壁画,细节非常丰富。4500年前的日常生活,从开罗一路开车过来,我觉得与壁画相比的生活景象与风光变化似乎都不大。农民借助水渠灌溉田野,路边有纸莎草和放牛放羊的牧人,水牛和骆驼是负重工具(不过古埃及人没有骆驼)。对我们来说风景如画,对那些农民来说可能就是日子不好过。现在埃及的文盲还占人口的30%,女人里有60%-没人知道,这些人怎么参与竞选投票,当然这又是另一码子事了。晚上我们回到开罗,去塔利尔广场参加大游行,主题:我们要拿回我们的钱!大概有一万人参加了这次游行。到处都是政治口号,到处都有人举着手机拍照,然后发到网上去。气氛很特别。我跟别人一样在脸上画了埃及的国旗,看照片。

还有半天逛了博物馆,馆里几乎没人。图坦卡蒙的头饰前面都没人排队。我的导游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我爱死这样的假期了。很多经历,学到很多东西。我在德国考古中心的大阳台上打了个盹,那是尼罗河旁边的一座别墅,非常棒。只和当地人一起玩,没人敲诈我,没人来烦我,我还吃到了很多说不上是什么的当地菜,还吃了鸽子。我的阿拉伯语又捡回来一点点。我试着用阿拉伯语问路或者问时间,甚至得到了回答。人们问我从哪里来,我回答之后他们往往很吃惊,有人说我长得像土耳其人。非常融入当地社会!星期天我本来想去亚历山大,但我以后肯定还会经常去埃及的,我有的是时间。到开罗城的阿拉伯区转了一圈,爬了一个诵经塔。天色越来越晚,忽然我就把头伸进了一群蝙蝠堆里,我的叫声可能塔下大街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还去参观了Nasser和Sadat的墓,还参观了其他很多东西。

我真想多呆几个星期。唯一的不愉快是在离开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听不懂airprot这个词,我告诉他我要飞回奥地利去。开罗机场正在大修,到处乱七八糟。有三个区域,互相之间离得有几公里远,上世纪60年代?的老航站楼和80年代的新航站楼和一个三号崭新超级现代航站楼。所有这些航站楼都乱七八糟,没有明显的标示,烦死人了。

我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问人也没用,最后才找到换登机牌的地方。排在我前面的是一队以色列人。1996年夏天有16个希腊游客被枪杀,因为别人觉得他们是以色列人。我排队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事。旁边都是警犬和士兵,再经历一次埃及警察,其实他们的检查非常松。反倒是在以色列那边我又被盘问了一个小时,不过交谈倒是很友好,我把所有的照片都给关卡那妞儿看了一遍,让她看了我带的书,跟她讲了书的内容,把我一辈子的事儿都倒给她了。回程飞机还是空的,跟上次我从以色列回维也纳的飞机完全不同,那次我们在起飞的时候所有氧气面罩都掉了下来,我们不得不换飞机。一会儿飞机就上天了,另一个世界。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7点又去上班。结论:赶快去埃及,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没有其它游客烦你,你去了对埃及人来说也是个好事情。塔利尔广场上的那些学生就靠着在旅游业打工挣钱维持学业,他们眼巴巴地等着外国游客,现在他们相当于都失业了。

…………………………………以下非埃及的部分就不翻译了………………………………………

小凡还推荐了一个延伸阅读:

http://blogs.taz.de/arabesken/

是一个taz记者的blog,taz是德国有名的左派报纸,大概相当于南方周末?当然还要激进很多。啊。昨天晚上我还在ej的爬梯上认识了他们常说的taz记者h,他今天已经飞到中国去采访成都和广州的富士康了。h问了很多关于中国的问题,但愿我三杯黄汤下肚,没有跟他胡说八道。为什么“左派报纸记者”这种头衔,听起来就这么迷人这么性感呢。

Written by in: 万水千山,有涯之生 |
Apr
17
2011
0

今天天气啦啦啦

睡到日上三竿起床,还是困。过去的几天简直是不要人活,从国内回来,时差没倒直接加班到3点,第二天早上是9点开会。老K又过来柏林,三字头事务所那边也是火烧眉毛,我就象在无间道里轮回,两边轮流伺候,跑得两眼翻白。

一直在下雨。有一天还下了雹子。我困在学校里,急着赶回三字头事务所加夜班,出不了门只好给小建打电话让他来接我。10分钟后那人骂骂咧咧地赶到,塞给我一把妖里妖气的大白伞,说你再这样折磨自己大家就要放弃你啦。看我嘴角往下一沉,又赶忙说,当然我肯定还是会来给你送伞但是…话没说完我已经扑上去在他的大脸巴子上狠狠亲了一口。

其实下雨我很喜欢,高中的时候还经常和猪酱冲到操场上去淋大雨。就是去年回国两场泥点子淋出了下雨恐惧症,只要看到地下湿就赶紧找地方躲。前几天骑车在路上,雨忽然就下了下来,雨点又大又密,全无征兆,也让人无从躲避。出于惯性我惊慌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是在柏林,这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春雨。仰起头,水珠子打在脸上,是春寒料峭,冰凉而甜蜜。街市裹在一团灰色的柔光中,但那灰和我们在北京熟悉的暧昧与浑浊截然不同,那灰色依然是柏林的玻璃空气,透亮而锐利,可以在人心上划出一个脆生生的小口子。

睡到日上三竿起床,还是困。修窗户的人来了,要把厨房的窗户换成保温性能更好的,拆下来的旧窗户装到卫生间,卫生间单层的窗户要扔掉。这就是传说中的拆东墙补西墙哇?工人们来来往往,不能洗澡不能吃早饭。我只好草草梳了个头,穿上跑步的衣服出门去。裤兜里塞着mp3,这几天在听小飞bump给我的一个巴西流浪歌手唱的歌。他遇到他的时候,那个歌手在巴西的一条河上买了个小船摆渡来往行人,如果他心情好,就会给客人弹个吉他唱个歌。飞先生大概是特别讨他喜欢,居然还得到了一张CD。这位流浪歌手的嗓子趣怪,曲调欢快而简单,适合一个需要调整心情的周末。

然后门外大太阳就出来了!一出楼道口,过量的光猛然灌进瞳孔,直接冲到心里,心中“嘭!”的一声就像要爆炸,莫名其妙的喜悦涌上来,大太阳天!

于是我才发现春天来了。楼下的街道都绿了,是那种羞羞嫩嫩的泛着黄的绿,因为淋了几天的雨格外生机勃勃,密密层层把街道都掩住了。路边开着大从大从的连翘,灿烂的黄色映着绿树和蓝天,鲜亮的色彩刺得人眼睛生生地疼。我立即决定跑啥步呢,买点好吃的回家做饭~~

去亚超买了笋。收钱的越南老太太刚好做了蛋挞,招待我尝尝,滚烫的蛋挞可有多好吃!厚着脸皮连吃了两个,那黄澄澄的蛋奶布丁的颜色,不就是今天的好天气吗?

在南德屠子的店里买了咸肉和猪蹄膀。这样就可以烧腌笃鲜了!又去土耳其大叔的铺子买水果,他跟我抱怨说西班牙过来的橙子不如他冬天卖的以色列橙子甜而多汁,于是我买了葱,芒果,木瓜和香梨。他又塞了一大包豌豆给我,因为今天的豌豆特别嫩特别甜!

因为有了豌豆,又去超市买了三文鱼和奶油,可以煮个面条配腌笃鲜。哗!

回家把肉煲在锅里,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光里剥豌豆。春天怎么这么可爱,豌豆是小小的嫩嫩的,在豆荚里微微颤动,好诱人好色情,你们看过一个视频没有?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2IPg8Zxyu34/

一大包豌豆最后剥出来只有小半碗,把三文鱼切块一起炒了浇上奶油,其实满油腻的,但入口很清爽。

最后把做面浇头剩下的奶油和着木瓜,蜂蜜和牛奶做了个奶昔,前一阵有个人跟我说木瓜其实是减肥的,可我这样的吃法,唉,不长成个猪才怪。

晚上喝酒去~

Apr
06
2011
3

新旅程

5月底我打工的地方组织员工出游,作为公共活动不积极份子立马推了,道貌岸然地告诉大家我要在家好好写几天论文。然后就在网上遇到了锦瑟姐…

http://www.douban.com/note/143815609/

详见后面留言。总之你们米国人民今年怎么都跑到欧洲来公款吃喝呢?还有那个孙家明也是。但是让公款吃喝来得更猛烈一些吧,最好都带上我,哈哈,好期待!

今年是捞漏网鱼之年,把那些大家都认为早就应该去但是一直没去过的地方一网打尽。游记的坑越垒越多,完全成为黑洞不知如何了帐。周末又写不成,呆会儿就要出差去。还有3个钟头就该上飞机,但文件和行李都没有收拾。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搞得宅人我心情很不好。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Mar
29
2011
7

piano…mezzo-piano

via www.deadchickens.de

三月是残酷的季节,我常常加班,居然还长胖并且晒黑了。

赵老板善意地提醒我,要增加魅力点数就要少工作一点,女人应该放肆挥霍时间和金钱。唉。作为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可供挥霍的悲催人类,我虽然并不同意女人就应该怎样怎样,还是决定在接下来的四月里,提高工作效率,以挤乳沟的精神挤出一点时间来挥霍挥霍。

尽管如此。三月的文艺生活还是多姿多彩的:

在某一个乌云盖顶濒临崩溃的周末,上网遇到了大概同病相怜的赵老板。三言两语一拍即合,当即订了飞去温暖南方的机票。第二天我们相会在雅典,共度精彩纷呈的希腊假日。新鲜热辣游记随后奉上。

三月我还拥有了一辆紫红色的自行车。因为天气变暖,不愿每天坐地铁上班,我开始积极上网搜寻废旧自行车。petra听说我这么悲催,就把自己的车送了给我。这当然很妙,但那辆车是二八的,车座很高并且卡得很紧根本调不动。我骑在上面如受桩刑,痛苦无比。为庆祝我白得新车,小飞提议去兜风,沿6月17号大街,穿过蒂尔加藤公园沿施普雷河骑到柏林的另一头,下车后我几乎路也不会走了… 最后忍无可忍,去修车场换了一个车座。

某个周五晚上。本来要加班,但忽然事情做完居然还不到9点。愉快地蹬着新自行车回家,东东自告奋勇要陪我骑一阵。眼看就到家门口了,我忽然想看电影,于是不由分说拉着他掉转车头,又穿过整个城去东边的影院看黑天鹅。

路上经过布兰登堡门,路过peter eisenman的犹太人纪念碑,黑黝黝的一片混凝土块搭砌出的森林,像幽深的大黑洞吸收光明。我说不如进去走走吧,就和东东推着车走入森林里。身边高高低低混凝土块在起伏的地面上横平竖直地排开,远处有车灯透过来,明明灭灭晃人眼睛。我想起了雅典港口那片城区,也是这样横平竖直的平面,摊开在高低起伏的山丘上。就像忽然多出了一元空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黑天鹅不怎么好看。我对黑天鹅的想象,是强大,美丽,邪恶的女人。就算不邪恶,起码也要很自私,或者拥有类似的极具诱惑力的性格缺陷。以波特曼的演技这样一个角色应该也不在话下。但是电影中的女主角是内心脆弱的小绵羊,最后承受不了自己制造的巨大压力,疯了死了。黑天鹅的暗黑力量,在电影里被歪曲成了精神病患者躁郁的内心世界。让我很失望。

不过借着看电影的机会,我重温了多年前的挚爱老柴。

电影开场之前,我和东东捏着饮料坐在影院外的院子里聊天。一个长得颇可爱的男孩上来搭话,邀请我们去看电影院的地下室里一个奇怪的展览。就是上面图片里的地方,打着乱七八糟的灯光,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怪物,而且都是电控的,会动来动去,还会发出种种糁人的怪声音!

那么可爱的男孩,居然是一个如此的怪咖!每天在地下室里用废铁皮和旧电线乐此不疲地造怪物!一想到这个城市里还藏着那么多地下室和那么多怪咖,我就更爱柏林了!

三月文艺生活的另一个关键词是老莫。因为要环保的原因,当然也因为我在希腊丢了钱包很穷,所以加了班之后再也不能打车回家了。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骑着那辆紫红色自行车,mp3里放的是老莫的小提琴5号。空气甜美而清澈,有时候会下两点小雨,因为音乐的原因雨水简直有了丝丝地中海的味道。allegro allegro allegro,即使加班到两点,即使甲方象个反复无常的变态,老莫还是能给我15分钟的natural high,每天都可以是假日,所以音乐是永远的救赎,是结实的稻草。

最后是“城邦暴力团”,我居然还没有看完…连上半本都没看完…真难看!另外还有很多好看的书在排队,若不是看在赠书人的面子上,我老早把它扔到一边了!大家怎么能如此盛赞这样一本书…打着武侠小说而不试图抓人眼球真是一种罪过,张老师还要跟金老师和古老师好好学一学,不要静是忙着卖弄。我绝对不讨厌人掉各种书袋,也绝对不讨厌人啰嗦,话说,我是那个花了整整三年每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追忆逝水年华的人,而且我自己也很啰嗦!但是,张老师的“炫技”真是让人不耐烦,腾挪藏闪之间,他一脚踩空,从年久失修的书库阁楼上扑通一声掉了下去,再也没能爬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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