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05
2021

记几场邻里纠纷

出门之前经历了一次小小的邻里纠纷,碎碎念来记上一笔。

邻居米夏有事没事的,经常爱来我家做客。春天到了,他去公园里采集了桦树汁,带来一小瓶给我尝尝。我们一边品尝大自然的馈赠,一边讨论春游可以去哪里玩。米夏是柏林本地人,日常爱骑个自行车满世界跑,柏林周边都是很熟悉的。我拿出地图,让他指给我附近有什么风光秀丽,适合远足,车程来回在70公里以内的好地方。他一边指,一边手打滑,忽然就朝着我胸口去了。

我立马喝止了他。米夏大概并没有认真要袭胸,所以没来得及碰到我就把手收回了。我很不高兴,说要工作了,请他马上离开。他只好讪讪地往楼梯间走。

我又想了一下,觉得这样让他走了也不行,就在楼梯间里叫住了他,说,你不应该摸我的胸。他还在开玩笑的节奏里,嘻嘻哈哈地说,你胸都没有我怎么摸你的胸啊?我没理他,继续说,我认为你应该跟我道歉。他意识到我是真的生气,诧异地说:你是到哪儿去学了这一套?我还是不理他,我说,米夏,你刚才的行为,对我非常不尊重。你如果不道歉,我们就没法做朋友了。他面子上大大地下不来,嘟哝着说,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下楼走掉了。

之后好几天我都没有在楼梯间或者院子里碰见他。有时候出门买菜远远看有瘦高个儿骑着自行车过来,我会想这该不会是米夏吧。那我见到他,是不是该扭头不理他呢?好在那些人都不是他。

到了周末,我的柜子忽然坏掉了。这个柜子来自拿腔作调的depadova,是Vico Magistretti在89年设计的Shigeto系列,用一组拿腔作调的金属暗榫作为木板间的连接。很多年前搬家的时候这些暗榫被飞先生他们弄坏了,有一段时间一开柜门,柜子的侧壁就啪嗒一声掉下来…那时候我还和耍哥子在一起,需要两个人齐心协力,一个人抬连着门的板壁,一个人对准榫头,才能把柜子装回去。掉了好几次之后我不胜其扰写信给厂家买到了替代的暗榫,世界才安静了下来。没想到几年过去,这几个榫头又松了….

我愁眉苦脸地看着散架的柜子,给正在ddl上苦苦挣扎的格格巫打了个电话,让他速来我家。外面下着雨,不出所料格格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我。这下怎么办呢?是不是该去找米夏呢?米夏作为一个自由自在的装修师傅,承包了我家以及我大半个柏林朋友圈所有敲敲打打的工作,随叫随到,价廉物美。以后要是不跟他来往了,我家里这些装修活儿谁来做?人穷志短,要不然袭胸就袭胸吧…

然而毕竟下不来那个台,再说了我好歹是一枚建筑师,难道还能对付不了一个破柜子。吭哧吭哧把闲置多年的工具箱搬出来,把掉了的板壁和门拆开,再一个一个装回去,单人操作非常困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装完出了一身臭汗。

又过了几天,我已经在准备回国了,忽然有人咚咚敲门,打开一看是米夏。我退了几步,看着他说,干啥?他扭扭捏捏地说,我想了好几天,觉得上次在楼梯间里的行为很不好,我来跟你道歉。我问他,就只是在楼梯间里的行为吗?他又很不好意思地说,当然还有我在你家的行为,虽然我只是想开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也是很不合适的。他又接着说,我这几天出去骑了一大圈自行车,老是在想这个事情,现在终于想清楚了,我这么做很不好,请你接受我的道歉。然后我就原谅了他,顺便如释重负地交代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浇花收信的事宜,表扬他道歉道得很是时候。

其上是邻里纠纷的内容。既然说到这个,又不得不提起我的另外一个邻居,从美国搬来的建筑师朋友。她是中国人,又在美国工作过,到了柏林有点水土不服,有时候会跟我一起讨论一下事业发展的前景。其实我哪知道事业怎么发展,自己都在苦苦挣扎,但看着她思前想后,总是忍不住push一下。在我的概念里,思前想后是没用的,你自己不去试试,永远都想不出个结果来。但push了两三年她也没什么行动,我就觉得,她可能确实不太适合自己独立做事情。当她又来找我讨论事业发展前景的时候,我就一改之前的说法,跟她渲染了一下自己做事情会遇到的各种困难。

我们从家门口出发,散步散了一大圈,从中国说到德国,从大环境说到甲方、供应商、竞争对手,免不了的,也说到了自己创业、带团队、与同事相处的种种问题。联想到飞先生去年养孩子休息了7个月,我就说你看,这些都是你会遇到的问题吧。员工进来,好不容易上手了,她要回家养孩子,你还得找人抗下她的工作。如果找到的人不熟练,还得从头培养起。结果她一听,连连摆手,说,不招女生,咱肯定不招女生!

我当时,下巴都掉到胸上。你自己不也是个女的吗?你不也想要生孩子吗??我跟你说这话,是为了让你表态不招女生吗???心中非常烦恼,立马就不太想跟她再说话了。有时候遇到意见不同的人,会激发想要讨论的心情(参照与基友的吵架)。但邻居发表如此悖谬的看法,我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大概因为基友虽然跟我观点相左,但他毕竟有自己看待事物的理解和思考;而邻居的愚蠢言论,只能表现出她的无知。我虽然好争辩,却完全没有帮人普及“世界是什么”“我是谁”之类知识的兴趣。不招女生就不招吧,谢天谢地我们走了一大圈已经回到了我家门口,我赶紧结束这次谈话,说再见闪人了。

这件事对我心情的影响其实比米夏袭胸还糟糕。米夏袭胸压根没怎么影响我的心情,但这件事让我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Written by in: 无聊之事,柏林柏林 |

7 Comments »

  • 听听 says:

    哈哈哈,虽然我很想安慰你两句,但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就像之前你回来的一次,我们坐在你朋友的车上,听他讲那些什么代孕,论道理呢我真是一股无明业火烧得大,但是呢,我们毕竟是成年人了,只有让火苗子在心头闷闷闷地烧啊烧。

  • messer says:

    哎呀…真的是。我其实一直都很瞧不起自己的同行们,就是这个原因。按说也都是知识分子了吧,但是除了自己行业内部的那点小九九,他们好像对周遭的世界一无所知,显示出一种惊人的愚蠢。我在豆瓣上本来关注了一大堆建筑师,后来因为有些人平时也爱点评一下时事,那叫一个悖谬啊…忍无可忍我就取关了。本来大家安安静静说点建筑圈子八卦倒也还好。

  • 听听 says:

    确实是这样的。在国内,维持友谊的一个重点就是,不要讨论任何跟广义上的politics范畴的东西。否则分分钟友尽。

    这么说吧,你在国外讨论,大家充其量是左右翼的立场之争,立足点始终是现代的理念。

    可放到国内,你必然将瞪大自己的双眼,悖谬的看法之多之密集,会让人感觉像是生吞了一满盆苍蝇。

  • messer says:

    国外其实也很恼火,但确实跟国内的混乱状况无法比。我的感觉是正常人的比率是:一般人<受过教育的人<文科生,证明读书还是有用的。也从侧面证明了建筑师们以为自己读过书,但其实没啥文化。讨论政治还好一点,其实真正的大坑是女性意识,虽然受过一点教育的人,如果是男的,不管在国内国外,都会号称“我是尊重女性的”;如果是女的,也都觉得自己是有自我意识的现代女性,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就这个方面发表意见,那说出来的话大概率都是天雷滚滚。我们在网络上的同温层里呆久了,每次只要一伸出头来,那经受的,简直就是暴击。

  • 听听 says:

    嗯嗯,我说的是广义的politics范畴,女性意识无疑是这个范畴之内的东西。此外还有很多事情也属于这个范畴之内,反而是跟我们常说的狭义的“政治”关系不大,尤其是跟神仙打架那种意义上的政治关系不大。

    年龄越长,越是觉得神仙打架那个层面的事,还不如身边的小事见微知著。

  • K says:

    我觉得你斩钉截铁对米夏说出来很好啊!
    uh 另一个邻居的事我也不知道该说啥,貌似我也无法说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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