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24
2019

圣诞故事之外公外婆的婚姻生活

跟格格巫唠嗑儿,本来在说他讨厌圣诞节这档子事儿,忽然就扯到了他的长辈上去了。听完故事我立即想来blog里八一八,要是格格巫知道了肯定很火大吧,但是嘻嘻,谁让他不懂中文呢。

格格巫的外公是个纳粹。据说格格巫小时候有一次跑到屋顶储藏室里玩,翻出了外公的党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拿下来问外公,外公就很不好意思。当着小孩子和家人的面,只好说,这是纳粹的党章,但我当年是不得已才入党的。小格格巫问:外公那你在纳粹党里面干什么呢?外公就说,我干的是文职工作啊。那时候我被派到东德,负责把那些没有人住的房子分给需要房子的人。小格格巫又问:为什么好好的房子没有人住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格格巫的外婆是个医生。外婆家两姐妹都是独立执业的医生,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外婆的妹妹嫁给了一个“耙耳朵”,在家里大权独揽,30年代末瞧不上国内的气氛,举家移民去瑞典了。外婆自己则选了一位高大英俊的律师,从此这辈子就被他吃定了。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律师,外公职业道路上一个必然的坎就是“入党”,如果不入,那么上升的渠道就封死了。于是外公就只好变成了一个纳粹。但很奇怪的是,战后他们一家进了俄国的战俘营,反倒是外公只身一人逃了出来,腿儿着回到了一片狼藉的拜仁州。

这里有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细节。按理说带着两个孩子留在俄国战俘营的外婆一定凄惨到毙,然而据外婆说,被俘的那几年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她每天开着翻斗摩头车,把两个小孩子塞在车斗里到处给人看病。不管是俄国军官还是德国战俘都超级尊敬她,外婆每天忙得要死,老公什么的抛到了九霄云外。

反过来,回到巴伐利亚的外公则陷入了抑郁,出于对外婆的思念,他开始每天为她写日记。但是身为极其擅长压抑自己情感的传统男性,外公的日记里读不出任何思念的痕迹。格格巫说,老头哼哼唧唧地写道:我失去了工作,觉得自己是个毫无用武之地的人,只能困在屋子里,浑身力量无处发泄。接下来他又写道:我站在窗前,长久凝视窗外废墟上那些捡拾砖瓦的女人… 年轻的格格巫愤怒地想:你凝视个屁啊!浑身力量,干嘛不去帮着捡一捡?!所以这本日记他读了两页就读不下去了…

后来战俘营解散,外婆带着孩子们回到家乡,跟外公白头到老。格格巫一直认为他们颇为恩爱,证据之一是老两口每年都会一起开着房车出去度假,这个习惯从未间断。但在外公死后,外婆连老头的葬礼都拒绝参加。而且她再也不愿意出门了,“房车旅行,”她说,“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事件。”格格巫表示同意,他的外公外婆属于那个每到夏天会长时间地出门度假疗养的阶层,但战后大家一贫如洗,住不起丽池酒店,只好开着一个小房车,带着一顶小帐篷和一个折叠橡皮艇出发。每到一个目的地,外公会先把小帐篷架起来,然后戴上自己的船长小帽,两个人驾着橡皮艇去游湖…这种辛劳的旅行方式给小格格巫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去年我们去希腊度假的时候,我拿出自己在淘宝上精心选购的吹气沙发想要炫耀一番时,格格巫PTSD发作,摇动双臂尖叫着跑出屋去,很久都不愿意再进来。

在我看来,格格巫的外公还是一个PUA高手。外婆作为一个高收入的职业女性,嫁给他后被一番洗脑,接受了自己“不善理财”这个“事实”,诊所收入全部上交,自己只能从外公那里得到一点可怜巴巴的零花钱,连买衣服都不够。外公去世后,她立即从上门传销的骗子那里花一万马克买了一张冒牌波斯地毯。当年的一万马克啊!怕不要值现当今的十万欧元!家里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纷纷提醒她有可能受骗上当,但是外婆很得意地说:我知道!老娘就是想胡乱花花钱!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2 Comments

  • 听听 says:

    哈哈哈,你终于更新了!这一篇很有意思!特此表扬。

    说起来,我小时候住的那个职工宿舍大院濒临拆除,我最近也在琢磨着要不要搞点研究,写一写我妈她们半边天劳动妇女战天斗地的青春什么的。

  • messer says:

    鼓励搞研究!!!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也快被拆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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