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01
2019

骗更——《重庆篇》下

在帖亲戚忆旧录上篇的时候听听提到了字体不方便阅读的问题。我必须得承认,对于在后台搞三搞四调整效果,我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以前大概是时间多+精力好,但现在真的就是,骗个更也很开心啊!

最早我在贴这个亲戚的文章时候就讲了,老人家其实蛮虚荣的,就连苦难讲出来也像是炫耀:你们这些年轻人,哪懂我们从前吃的苦!更别说什么出身啊教育之类本身就被看作炫耀资本的东西。让人读了之后怪难受的。家族群整个也给人这样的印象,像一堆塑料人坐在里面互相说些不咸不淡的漂亮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贴出来。可能是为了骗更吧。自家的故事,有时候读到一两个认识的人,觉得有点意思,历史的细节,也有它的滋味在里面。设置一点阅读障碍也是为此…嗯,看不清楚的话,其实内容本身也真的没有什么很高的可读性… 这是一个苦苦维持flag不倒的人的心声…

从成都到重庆沒过几天,三哥蔡国威就去复旦大学上学了。记得还住邓伯伯花园的吊脚楼时,爹妈收到六婶徐伯瑛来信,反映我的五哥蔡国宝交了一个不好的朋友,怕五哥受他的影响。爹妈商量后回信让他来重庆。五哥来后爹爹征求他的意见,願不願去纱厂参加技术培训。五哥很高兴到那里学技术,很快就去纱厂了。后来我还听爹爹(蔡家骥)告诉妈妈(雷淑萱),他在纱厂的朋友反映,五哥在那里学习认真,和技术人员的关系很好。看起来爹爹对五哥的表现很滿意。不久我们搬新家,休息日五哥从纱厂第一次回来,就煮了很大一块腊肉,让他帶去切后和朋友们共享。我想这也是对他表现好的鼓励。80年代五哥从石家庄到北京看病,住在我家时曾说,很感谢当年六婶关心的写信给爹妈,避免了他受到坏的影响。

六哥蔡国杰、我、強弟(蔡国强)和宏弟(蔡国宏)错过了学校开学的日期,因而在家休学一学期。家里也沒有甚么书,新来此地,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书店和图书馆可以买书和借书。妈妈就用从成都带来的,自己解闷的”古文观止”,选这本书上的不少文章,教六哥和強弟。不仅因为六哥开玩笑说我是女的,戏用古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让我听讲,我自己也就赌气不听。还因为只一本书,妈妈要用它备课,六哥和强弟要用来复习和背诵,根本轮不上我接触它,我也就失去了提高古文阅读的很好机会。強弟后来说,妈妈对古文的讲解,使他的收获很大,奠定了他学习知识的基础。

我们沒有字贴,妈妈的毛笔字写得很好,她将记得的一些诗词写成大楷,作为字贴,让我们照着练习。妈妈顾不上看我们是怎样写的。每天我们都写几篇大字,但是沒有人告诉我们怎样用笔,不知道藏锋、顿笔、提笔……等等书法。在学校上学时,也沒有上过书法课,只是照猫画虎的写。六哥就在我们写的字上,批着棒棒字和鼠尾等。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棒棒字和鼠尾。六哥还故作保密的不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写好,而把批语当成儿戏。后来六哥给我讲,五哥的一个同学的父亲是书法家,那位同学字也写得好,曾指导他和五哥练字。原来他和五哥的字写得好,是有人教的,光靠照猫画虎去悟书法,要写好字很难。

我们到重庆后,很思念故乡成都的家,和那里的家人。常常写信给成都的兄弟姐妹。爱开玩笑比我大两岁的六哥,没有脱离淘气的孩子气,趁我们不注意,在我们的信纸或信封后面批上狗屁信、狗屎信等。我们发现后,用墨塗掉后寄出,也不和他理论。然后天天盼着回信。最高兴的是邮差来我家,给我们带来亲人的回信,我还无知的以为是他把信送到成都的家。

风和日丽时,有几次我独自去爬山,一直爬到山顶的复兴关。山高坡陡沒有路,爬时脚底还打滑,在有些地方,每向上一步都要借助拉着一大把野草或小枝,或用手支撑着地面。虽然爬坡很吃力,但我喜欢沿途丛生的植物,和爬到山顶居高临下,能更开阔的看到嘉陵江和江北的壮丽景色。

有一时期晚饭后,我们就在东院,围坐在妈妈周围,听她讲她看的古典小说十三妹的故事。大家听得很入神,而我有时,就连想到成都家里可爱的十三妹珮珮(蔡国珮),连想到二姐蔡岫云给我们讲的“天方夜谭”和“安徒生的童话故事”。我更喜欢二姐讲的故事,也更思念成都的家。

那时家里有一个女佣,她在山坡上摘些野菜给我们做馍馍,很好吃。以前家里都是吃米饭,从来沒有做过馍,吃这种野菜馍馍别有一种味道。有一天,突然她要离开我们,她怀孕了,可能有先兆流产症状 。她的离开把我们的生活全打乱了,当天妈妈去哪里找人接替?尿罐(拉屎撒尿的容器)的屎尿无人倒,厕所离卧室这么远,晚上要用它时怎么办?看着两个屎尿快满的尿罐我直发愁,沒有人来帮助我们,只有家人解决。考虑再三,我认为自己应担起这项任务,但也有顾虑,连袜子都沒有洗过的小姐,却要在人们的注视下,去厕所倒、刷尿罐,多沒面子啊。想来想去也顾不了这么多,我提着尿罐就去倒了。重庆的尿罐是陶瓷做的,对当时12岁的我来说又重又大,还要爬几十级的台阶,大概100多米才能到厕所。我鼓起勇气分两次终于完成了任务。帮助家里解决了难题,感觉心理轻松了许多。第二天早晨又主动向妈妈要钱,给家里买菜。那时的四川沒有妈妈这样的太太或男人挎着篮子去买菜的。我的作为使爹爹妈妈很高兴。后来家里干脆不请佣人,妈妈女子职业学校毕业,学过家政,教给我和强弟做饭炒菜。开学后,每天早晨強弟负责生火煮稀饭,我买菜回来,妈妈炒菜。我们上学后妈妈打扫房间和做午饭,我们回家吃午饭后再上学。有时下午妈妈还手工做衣服,晚饭就由我和强弟放学后轮流做,我还负责倒尿罐。一家人的衣服被子都包出去,由街上住的一妇女洗。

我对家庭的尽责,和在家务劳动中的表现,羸得了爹爹的喜爱,为了奖励我,爹爹给我买了花夹子和擦头发的油。我高兴的把花夹子和头油给邻居韩伯母看,韩伯母见我当时剪的是齐眉的妹妹头,用不着擦头油,也别不上花夹子,知道是不懂女人需要的父亲对女儿的爱。韩伯母送我一细纱手帕,上面绣着很漂亮的花朵。

后来听爹爹对来我家的客人谈,他主张孩子做家务,是为了孩子在未来的人生中,遇到逆境时能应对。学理工科的爹爹比较务实,不讲究那么些排场和面子。

开学时,六哥去清华大学附中读书,入住那里的学生宿舍。我、強弟、宏弟都到李子坝中心小学上学。我最喜欢这学校的一个音乐老师。长得漂亮、穿着朴素、少言少语,教我们唱的歌都优美动听,有几首我至今不忘。尤其喜欢门德尔松作曲的小天灵,曲子很美,唱着就像身临其境似的。歌词是:“幽林一夜雨,洗出万山青,四边静只闻得流水声。朝雾刚消散,云中唱天灵。不与黄鶯争在花里呜,上天唱众仙人都来临。飞越高,唱越轻,小天灵,小天灵真高兴……”。

我们小学的骆校长和几个老师,或许是地下党员和支持共产党的进步人士。记得有一个星期一,全校都聚集在临街的操场开周会,从沙坪坝过来的学生反苏游行队伍,经过我们学校门口。游行队伍中有学生动员我们加入他们的行列,骆校长就竭力阻止。学校中思想进步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都很好。我和国强小学毕业时,老师送给强弟的书是“七月在顿河“送给我的是“夏伯阳的故事”,都是介绍苏联革命的。

李子坝小学的学生,承受的学习压力不像现在小学生那样大,家庭作业不多,也不以考试成绩排名次。好的作业公佈于众,以资鼓励,也让大家学习。强弟跟妈学古文后提高快,老师几次把他的作文张贴在学校墙上。尽管爹爹曾留学日本、又曾是教授和大学工学院的院长,但对孩子们的企求不大,致力于培养孩子将来是有教养能自食其力的人,基本不怎么关注我们的考试分数,好像看着我们在认真学习就行。不管将来做什么,增长知识很需要,作为学生,不能荒芜了在校学习阶段的光阴,也要爱惜传播知识的书本。有一次三哥和四哥(蔡国礼)回重庆度暑假,乘船时四哥的书忘在岸上沒有带回来,爹爹很生气。认为这么大年龄的读书人,连读的书都会忘而丟失,令爹爹对四哥很反感。后来四哥告诉我,不是他忘了,他和三哥分工,他负责拿行李,三哥负责拿书,是三哥上船时把书忘在岸上。

1945年8月, 记得我们得知日本投降的消息接近傍晚,匆匆地吃过晚饭,我就跑到街上。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人们高兴激动地举着食指和中指在欢呼。“v!,v!,v!”的呼声不绝于耳,鞭炮声、锣鼓声响成一片。载有美国军人的吉普车缓缓驶过,周围的群众争着和车上的美军握手,感谢他们对抗日战争的支援,和他们同庆战争的胜利。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两路口,那里更是热闹非凡,耍龙的、踩高跷的、摇花轿的……都走上街头,鞭炮和锣鼓声更是响彻云宵,人们把心里的欢乐渲泻得淋漓尽至。不几天,美国生活画报上的图片却是另一番情景。日本剖腹自杀和集体自杀的比比皆是。这是死不悔改侵略者的应有下场。

胜利后,很多抗日战争中逃难来重庆的下江人(本地人把长江流域四川以东各省的人叫下江人),都高兴的计划着回老家。一些学校陆续迁回原址。四川的一些企业家,也张罗着去外省发展。和我们有关的是,三哥上学的复旦大学迁回上海,四哥就读的同济附中也迁回上海,五哥所在纱厂迁河北石家庄。爹爹工作的银行也派他为汉口通惠实业银行经理。我们不久要去汉口,妈妈很爱珑妹(蔡国珑),一直思念她,想把她带到汉口。从成都到重庆时,珑妹刚考上重点学校树德三小,她想留在成都上学,当时沒有跟妈妈到重庆。这次让六哥和强弟回成都,把珑妹换来重庆。我一直对妈妈给儿女的爱不公平很有意见,但11个子女,爱不过来,感情问题也不能强求。这次换来换去终于妈妈的两个最爱一一宏弟和珑妹,能跟在她身边了。再加上我这个从小叛逆心强,无人願意代管的。爹爹先去汉口,计划隨后由四哥和妈妈帶着我、珑妹和宏弟去那里。四哥再由汉口到上海,去刚从四川宜宾李庄迁回的同济大学附中上学。我们即将告别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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