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1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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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掌故——天朝建国篇 (上)

九姑婆建国后的回忆录,是促使我继续骗更的一个重要理由:我本来以为她们死都不会愿意提这段历史的!!!如果有耐着性子看了之前的部分,大概可以想象我们这样的家庭在那段时间的遭遇会是怎样。老人家算是非常轻描淡写了… 我把她建国后的回忆录拆成了文革前和文革后两个部分,太长了,光是文革前的部分就得分成三次才能贴完。

当时从大学分配到北京电报局的还有华南工学院毕业的郑政鎏,和一位北京邮电学校毕业的中专生,我们都属于电报机线室,先在电传机班实习。不久我的丈夫许子平也从西安调来了,和我们一同参加实习。那时旧的家属宿舍没有空房,新的家属宿舍正在建设中,电报局的局长贾峰戈在他住的独门独院中,借了一间半平房给我们,并和他家共用厨房,对我们真是太大的帮助。起初他用的小汽车还顺便带我们上班,这样和其他职工的差距太大,后来我们不好意思再乘。和我同时分来的那位中专生,因偷盗手錶被发现,没过多久就被开除出电报局。人事处安排我、郑政鎏和许子平去北京长话局的载波室、北京无线局的发讯台及收讯台实习,整个实习期间大概半年。我的实习工资是56元,半年转正后是72元,这比我们大学同学分配在非邮电系统的工资要高,转正时间也缩短半年。实习结束后我被分配到传真室、子平去载波电报室、郑政鎏去电力室。

我喜欢传真机通信技术,以相片传真机为例,光源经机械扫描有序的从相片上的起始点移动到终点,根椐照射点的黑白深浅,即光的强弱变成电信号的强弱,再通过电路传送到对方的传真机,对方传真机接收的电信号变成光信号 经机械扫描使感光纸受光点也从始点有序的移到终点,感光纸感光经显影液定影液处理后,出现和发方基本相同的相片。这就包含了电学、光学、机械,化学等科学技术。

传真室有24小时轮班值机操作人员和技术维修人员,我做技术维修工作。传真室人员因给新华社收发国际和国内新闻相片较多,从和新华社同志的接触中,知道当时人民日报在各省的发行,受天气的影响太大,因为从北京,靠航空运送制好的人民日报铜版到各省会城市后印刷,天气不好飞机不能起飞,就会延迟印刷。传真室的同事们大胆的提出,制作能传送人民日报一版大小的滚筒相片传真机,各地收到相片后再制板印刷,这样就不会因天气不好飞机不能起飞,而延误报纸的印制。这个建议得到电报局领导的支持,当即组织制作电路和机械的人员,我除了日常传真机的技术维护工作外,也参加报纸传真机的发讯电路的制作。制成两台机收发成功后,正好赶上北京市青年向党和毛主席献礼,北京长途电信局(北京的长话局、电报局、无线局合并后组成)选派我和一位机械工程师,由北京长途电信局的何轰付局长带领,带着我们的报纸传真机。参加北京市献礼的队伍进中南海献礼,那时毛主席不在北京,是邓小平书记和贺龙元帅在怀仁堂前的广场接见我们,当邓小平和贺龙走到我们这里时,我举着报纸传真机收下的人民日报的感光底片给他们介绍。

我们制作的报纸传真机的雏形,引起了新闻机构和邮电部的重视,邮电部研究院和我们商量,为了使收下的感光底片能达到制板要求,需要传真机的扫描密度很密,扫描光点就很小,这就对机械精度和电路有相应的要求,希望我们和他们共同做进一步的研制提高。因为领导要我参加搬到新蓋的西单电报大楼的安装工作,我沒有去邮电研究院继续研制报纸传真机。后来研制出的报纸传真机,进入北京电报大楼和各省会邮电局的传真室,报社用收到的感光片制版后印报,使得各地人们及时的看到了新闻报纸。

西安电信局传真室的传真机出了故障,邀请我们给予帮助,我赴西安帮他们解决问题。待我回到北京,看到丈夫许子平情绪非常低落,写了些耽心我和他离婚的诗词,经询问他被开除了党籍。我找党委看对他的处分决定,记得处分决定罗列的三条内容大致是,(一)歧视工人,看不起工人支部书记。(二)对苏联的科学技术成就有反感。曾言应给苏联大使尤金打电话,问为什么TT1216载波电报机质量这么差,还收我国这么多钱。(三)赞同右派言论“独立思考”。当光明日报刊登文章“要独立思考”,他赞同“独立思考”。看过处分决定后我心里觉得不是他歧视工人,支部书记马某和当时的党支部委员除一人外,都是过去的三青团员,虽然他们解放前是工人,但是在工作方法上也有不足处;不是对苏联科学技术成就有反感,而是对具体机器质量不好还多收钱不满,但不顾影响拿给尤金大使打电话来开玩笑是不对的;当时我也弄不清为什么“独立思考”就不对,就是右派言论。在伟大光荣正确的党面前,自己虽有不同的看法,还是怀疑是自己思想改造的不夠,应该听党的话,服从党的决议。子平被开除党藉后,先调入金工班,后去无线电台农场劳动。

这次还开除了一个说话不注意影响的1938年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高某。不久又宣佈传真室的宛某是右派。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在电报局反右运动开始贴大字报时,我看到有针对高某和子平的大字报,没有见过给宛某的。曾见动员大家帮党整风时,让他作大会发言,我因当时工作忙没有参加,不知他在会上说了些什么。他是烈士子弟,毛泽东选集中曾提到他父亲,其父生前在江西共产党内担任重要职务,母亲是妇女委员。他父亲牺牲后母亲回上海,曾和潘汉年一同做共产党的地下工作。因革命工作 ,宛某从小和父母失散,50 年代他母亲才知道他在北京电报局工作,母子见面不久,母亲就和潘汉年一同关押在功德林监狱。潘汉年是共产党历史上最传奇的特工,是党在白区统战工作的重要领导者、指挥者和实践者,这时误判为“内奸”而被关押。估计宛某对母亲做地下党的革命工作,却被关在解放后的监狱里有意见,以至划成右派。划为右派后宛某被调出电报局,去北京邮电学校教书。我曾被邮电部借调到这邮电学校敎传真电报,和他同一教研室。有一年春节,我和其他老师一起去他家,那时他母亲假释出狱交公安机关管制,住在他的家里。我见她母亲白净干练、幽雅风度犹存,很热情的给我们讲解她在每间房门上编写的对联,字写得也好。那时潘汉年从监狱假释到大兴县团和劳改农场管制。在那里,潘的妻子董慧来到他的身边,住一个能自由活动的小院,他还常到附近河沟钓鱼,甚至被允许进城探亲访友。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不久,江靑、林彪为了借“死老虎”潘汉年为打倒“活老虎”寻找“罪证”,又关潘汉年入狱,宛某的母亲这时也和潘汉年一样关入秦城监狱。

几百人的电报局反右中仅划了一个右派和开除两个党员,反右倾时,从延安来的电报局的贾锋戈局长受到了批判。说他保护了两个党员右派漏网、划的右派太少等等,贾局长不服至健康情况下降,后来一直没有上班。

Written by in: 有涯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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